第59章 再见
两人吃完饭绕着团部开始散步。
傍晚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玻璃罩子罩在软绵绵的雪地上，雪地上栽着高低错落的房屋，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房屋间是一条条雾凇铺就的亮闪闪的路，路的前头是连绵的雪山，后头是金色的夕阳，两人就在那路上走着。
赵龙叼着烟在路外侧走着，程雅坤则拿着他刚给她团的雪球在手里把玩，时不时逗着树梢蹦跶的麻雀。
走过一片苹果林的时候赵龙从口袋拿了弹弓出来。
“别打鸟！”程雅坤惊地阻止他。
赵龙看着她笑：“不打，不打~”
接着举起弹弓，瞄准，一颗钢珠「嗖——」地一下飞出去，雪地上落了一颗红苹果。
他跑过去捡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她：“给，冬果子，甜得很。”
新疆的果子最甜的不是冰糖心，而是冬天打了霜以后还挂在枝头的，从皮甜到心，还透着冬雪的清凉，吃一口比和哈密瓜还甜。
小时候的赵龙总爱拿着个弹弓到处打鸟玩，虽说是橡皮做的子弹但打到鸟身上依然能伤了鸟翅膀飞不起来，程雅坤见了便上前打他，打完又拾了受伤的麻雀悉心照料还喂了馍馍给它，可没多久那鸟还是死了。
赵龙指着那鸟撑得滚圆的肚子说是被她给撑死的，程雅坤则说是他的弹弓把鸟打出了内伤，为此还和赵龙生了好几天的气，最后还是他和她保证不再用弹弓打鸟又给了她一大堆用弹弓打下来的冬果子吃两人才算和好。
她接过赵龙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嗯~甜。”
“给我个你在内地的地址吧。”他说：“给你寄点家里的吃的。”
“不给。”
“为撒？”赵龙看她。
“我走了就别想着我了。”她顿了顿：“我也不想你。”
“————好。”他看着前面一直延伸着的路也不强求。
“我也忙得很，开春了农九师开展野外驻训拉练我得参加，雪化了还要去巡边，播种的时候我们也忙，地里、牧场撒的都是事儿，还有也斯哈提大叔他家的娃娃该上学了……”赵龙自顾自地说着：“明天我还要去上山执勤。”
“那刚好，你可别送我啊~”程雅坤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说着。
赵龙说她自作多情，接着又说：“到了给我报个平安总行了吧~”
“行~”她仰脸看他。
他的脸还是皴着的，长而浓的睫毛上挂了层白绒绒的霜花，也在低眼看着她。
她看他湿漉漉的眸子隐约透露出的哀伤，像只将要被丢掉的大狼狗，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路两边昏黄的路灯点着，打在两人身上却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程雅坤扭过脸来啃干净最后一口苹果，语气轻松说着：“走吧，送我回家。”
“走吧~”赵龙也说道。
……
家里的张凤丽和王立军还在一遍遍地帮她收拾着行李，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个箱子咋看着怪大的，还没装撒呢就满了。”
“肉放到箱子里寄过去吧，都塞到行李箱里娃娃也拿不动。”
“对对对，寄过去寄过去。”张凤丽把行李箱里的肉重新掏出来：“那寄过去的话，顺便把那几盒奶子一块寄过去，找个大箱子装上……”
“妈——你别给我装太多了。”程雅坤看着快要被撑变形的行李箱欲哭无泪：“去年你给我装的馕我吃了快一个月才吃完。
“奥对！”张凤丽差点忘了：“还有馕呢，王立军你快到沙木哈尔那买十个馕去，他那关门晚，三个辣皮子的，三个皮牙子的，再来四个窝窝馕。”
张立军听了立马穿了衣服出门买馕去了。
程雅坤见拦不住，便也蹲在张凤丽身边和她一起收拾着行李。
“妈，我没几个月就又回来了，一年过得很快的，这次不是在家待了挺久嘛~”
“就是就是，你老妈都快烦死了，赶紧把你打发走我和你王叔也好清静清静。”张凤丽手上忙活着没抬头。
过了一会叹了口气说着：
“你老妈总想着给你找个对象，你在这有了工作又有了对象就会在家待着，你老妈也自私，想让你在身边陪着我，但是既然你想往外走，你老妈也不会阻拦你，累了就回来。”
“还有啊，你那个手机买了就和个摆设一样，每次给你打电话撒的都联系不到人，我早给你说了别买那个外国手机，你买那外国人的手机收消息慢就是因为美国人得事先看一遍你
才能看得着。”
程雅坤被张凤丽逗笑，说着：“好好好，我这手机用坏了下次换咱们国产的，秒回你的消息。”
收拾完行李，张凤丽让她坐在箱子上，自己则拽着拉链废了好大劲才拉上快要爆掉的行李箱。
装完行李又开始带着老花镜帮她缝手套上的小口子。
“妈，浙江那边热着呢，我都不带手套，别缝了。”程雅坤挤在她身边和她说着。
“你坐飞机这一路也得带啊。”张凤丽推了推程雅坤嫌她挡光，接着又说：“你回来这几个月也都看到了，你王叔这个人可以，不用担心你老妈。”
“你爸走了，你姥爷也走了，咱们的日子还要过啊，你在内地要是碰到合适的男娃娃，就和人家相处相处，别老对人家不理不睬的，现在这个时代女娃娃看上人家男娃娃也可以去追嘛~”
“你老妈要是百年以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亲人也没有，多可怜。”
“呸呸呸~”
“呸呸呸~”
程雅坤敷衍着说好好好，一边抿了线帮张凤丽穿针。
“一个人出门在外要长个心眼子，我在抖音上看的人家专家说浙江那边的人是咱们国家最聪明的，你可小心点别被人家给骗了。”
“妈，人家是聪明但不骗人，反倒是你，你以后少在抖音上看那些专家的发言，有些专家都是骗人的，还有那个理疗，千万不要再相信了，要是有啥需要就找龙龙去。”程雅坤和她说。
“我不去。”张凤丽说:“我不好意思。”
程雅坤笑了：“你不是最不客气的吗？”
“之前你老妈是觉得你和龙龙说不准能成个撒的，现在你屁股一拍走了，你老妈哪能再厚着脸皮老麻烦人家。”
程雅坤没敢接话了。
“遇到个撒事，别和人家硬碰硬，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累了就给领导讲，少要点工资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你看你刚回来的时候脸瘦得就剩尕尕的一点，你老妈这几个月好不容易催肥的别再瘦了。”
“给你带的东西给内地的娃娃你们分着吃，和人家搞好关系，有撒事了也能互相帮衬着点……”
张凤丽这边一直交代到好晚，母女俩吃了饭在卧室里搂着睡了一觉才算完。
……
第二天下午程雅坤约的车来接她的时候，张凤丽还非要跟着车屁股后边走一段。
“妈，你和王叔快回去吧，我到了给你们发消息。”程雅坤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张凤丽。
张凤丽穿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是黑的，眼睛是红的，黑色的羽绒服上面还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和她一起在冷风中吹着。
“没事没事，我下楼顺便把垃圾扔掉~”张凤丽手里拿了一小小袋垃圾，一边说一边打算往垃圾桶那边走，眼睛还是止不住地看着车屁股。
程雅坤见状只好让师傅赶紧起步，车子也终于在张凤丽殷切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
辉仔开着车从外面忙完回到所里的时候，赵龙正在院里穿着短袖刷马。
“龙哥，你今天休假咋还来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所里有你媳妇呢。”辉仔笑他。
见赵龙没反应，辉仔又厚着脸皮凑过去问他：“龙哥，你的梦中情人要走了？”
“我听香雪说了，靓坤今天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啊~~~”
见他依旧没反应，辉仔又凑得更近：
“你假都请好了，咋也不送送人家去？”
“我忙得很。”赵龙没抬头说着。
“哎呦~你忙得很。”辉仔撇着嘴阴阳怪气：“你忙得很大冷天的还给乌雅洗澡，你不嫌冷人家乌雅还嫌冷呢。”
赵龙拿着干毛巾把乌雅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又轻松地吹了声口哨：“一会得到山上去呢。”
辉仔知道他心情不好，试探着问：“陪你喝点？”
赵龙摇头：“不喝。”
过了一会像是自我安慰地说着：
“又没撒事儿，喝撒酒呢。”
“龙哥，我还不知道你，你一心情不好就上山骑马，可你大冬天去骑马我还是头一次见。”
“几点了？”赵龙问他。
“7:30。”辉仔说着。
“晚上多盯着点监控，记得让别克回屋里睡觉，炉子压着火窗户开个缝缝小心点别中毒了。”赵龙交代完就牵着乌雅出去了。
……
北山的雪绵密松软，夕阳映射下像是铺了一地细闪的钻石，冬天上山的人少了，一望无际的雪山只有白茫茫亮闪闪的一片，不着一丝痕迹。
赵龙骑着乌雅走到最山头，坐在马背上向东眺望，极目之处可以看见云城市的火车站，小小的一抹红，人影更是渺小，像是一张大白馕上面的小芝麻点，眨眨眼就看不清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雪地里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身影，赵龙看了眼表，她坐的火车该出发了。
……
年后出疆的人也多，所幸程雅坤手快抢到了下铺，刚收拾完躺到床上，一个带老伴去乌鲁木齐看病的达斡尔族老头就上前想要换座位。
“小丫头，我老伴腰不好，我们没买上下铺，你看能不能和她换一下，我把钱补给你。”
程雅坤看着一旁坐在走道里直不起腰的老太太二话没说就和她换了上铺，那老头千恩万谢说什么都要给她 100 块，程雅坤说差价才 20 多块就算了，最后老头还是塞给了她一块面肺子才算过意得去。
废了好些力气连滚带爬到了上铺，火车晃晃荡荡摇得人直发困，她干脆合眼一直睡到天亮到站。
坐了火车再坐飞机，两天的路程天上地下的走一遭，这是程雅坤每年出疆的必修课，往往到了内地的出租屋里她都得躺上一天才能缓过来去上班。
到了机场给张凤丽报了平安，又乐乐呵呵的买了好多伴手礼再撑下一碗大份炒米粉一直到中午才坐上去内地的飞机。
张凤丽掐着点给她发来微信：“飞机上的饭不够了再问服务员要一份，别不好意思，安全带系好，飞机起飞了别乱跑，听服务员的话……”
赵龙也来了一条消息：“一路顺风。”
赵天威紧随其后：“坤姐，等我也考到内地了就去看你。”
“还有那个，我会想你的。”
“我哥也是。”
……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往下看是连绵的一望无际的雪山，乌鲁木齐的建筑在一片片雪山与丘陵中拔地而起，横亘在山间的是宽阔笔直、交错纵横的高速路和高架桥，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飞机高度的上升笼罩在一片薄雾中逐渐变得模糊。
程雅坤不止一次地被内地的朋友说过是个假新疆人，她没有去过那拉提、天池、赛里木湖、禾木等等新疆绝美的地界，甚至对于乌鲁木齐也都只在火车站与机场之间匆匆走过。
她抵着脑袋看着机窗外巍峨辽阔土地，离疆的心思这才慢慢涌了上来。
张凤丽的老家是山东的，可她从没去过山东，因为那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了，程父家乡是湖北的，可他也没回到湖北，他深埋于新疆这片热土。
至于程雅坤，在内地的时候常常有人问她，你是哪的人？
起初还想说山东或是湖北的祖籍，但终究想了清楚，她是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新疆人。
北疆有太多人的祖辈都是从全国各地来支援新疆建设的，新疆慢慢发展的越来越好了，从五湖四海的新疆人也许终会回到五湖四海去。
而他们这一代新疆孩子的宿命好像就是为了走出新疆，她曾经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把所有对亲人的爱意和思念一同塞进行李箱飞越天山，可越过天山，天山仿佛从心底长出，她也始终带着新疆赋予的印记走向远方。
……
傍晚的天空像一个巨大的深蓝色的玻璃罩子罩在软绵绵的雪地上，雪地上栽着高低错落的房屋，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房屋间是一条条雾凇铺就的亮闪闪的路，路的前头是连绵的雪山，后头是金色的夕阳，两人就在那路上走着。
赵龙叼着烟在路外侧走着，程雅坤则拿着他刚给她团的雪球在手里把玩，时不时逗着树梢蹦跶的麻雀。
走过一片苹果林的时候赵龙从口袋拿了弹弓出来。
“别打鸟！”程雅坤惊地阻止他。
赵龙看着她笑：“不打，不打~”
接着举起弹弓，瞄准，一颗钢珠「嗖——」地一下飞出去，雪地上落了一颗红苹果。
他跑过去捡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她：“给，冬果子，甜得很。”
新疆的果子最甜的不是冰糖心，而是冬天打了霜以后还挂在枝头的，从皮甜到心，还透着冬雪的清凉，吃一口比和哈密瓜还甜。
小时候的赵龙总爱拿着个弹弓到处打鸟玩，虽说是橡皮做的子弹但打到鸟身上依然能伤了鸟翅膀飞不起来，程雅坤见了便上前打他，打完又拾了受伤的麻雀悉心照料还喂了馍馍给它，可没多久那鸟还是死了。
赵龙指着那鸟撑得滚圆的肚子说是被她给撑死的，程雅坤则说是他的弹弓把鸟打出了内伤，为此还和赵龙生了好几天的气，最后还是他和她保证不再用弹弓打鸟又给了她一大堆用弹弓打下来的冬果子吃两人才算和好。
她接过赵龙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嗯~甜。”
“给我个你在内地的地址吧。”他说：“给你寄点家里的吃的。”
“不给。”
“为撒？”赵龙看她。
“我走了就别想着我了。”她顿了顿：“我也不想你。”
“————好。”他看着前面一直延伸着的路也不强求。
“我也忙得很，开春了农九师开展野外驻训拉练我得参加，雪化了还要去巡边，播种的时候我们也忙，地里、牧场撒的都是事儿，还有也斯哈提大叔他家的娃娃该上学了……”赵龙自顾自地说着：“明天我还要去上山执勤。”
“那刚好，你可别送我啊~”程雅坤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说着。
赵龙说她自作多情，接着又说：“到了给我报个平安总行了吧~”
“行~”她仰脸看他。
他的脸还是皴着的，长而浓的睫毛上挂了层白绒绒的霜花，也在低眼看着她。
她看他湿漉漉的眸子隐约透露出的哀伤，像只将要被丢掉的大狼狗，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有路两边昏黄的路灯点着，打在两人身上却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程雅坤扭过脸来啃干净最后一口苹果，语气轻松说着：“走吧，送我回家。”
“走吧~”赵龙也说道。
……
家里的张凤丽和王立军还在一遍遍地帮她收拾着行李，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个箱子咋看着怪大的，还没装撒呢就满了。”
“肉放到箱子里寄过去吧，都塞到行李箱里娃娃也拿不动。”
“对对对，寄过去寄过去。”张凤丽把行李箱里的肉重新掏出来：“那寄过去的话，顺便把那几盒奶子一块寄过去，找个大箱子装上……”
“妈——你别给我装太多了。”程雅坤看着快要被撑变形的行李箱欲哭无泪：“去年你给我装的馕我吃了快一个月才吃完。
“奥对！”张凤丽差点忘了：“还有馕呢，王立军你快到沙木哈尔那买十个馕去，他那关门晚，三个辣皮子的，三个皮牙子的，再来四个窝窝馕。”
张立军听了立马穿了衣服出门买馕去了。
程雅坤见拦不住，便也蹲在张凤丽身边和她一起收拾着行李。
“妈，我没几个月就又回来了，一年过得很快的，这次不是在家待了挺久嘛~”
“就是就是，你老妈都快烦死了，赶紧把你打发走我和你王叔也好清静清静。”张凤丽手上忙活着没抬头。
过了一会叹了口气说着：
“你老妈总想着给你找个对象，你在这有了工作又有了对象就会在家待着，你老妈也自私，想让你在身边陪着我，但是既然你想往外走，你老妈也不会阻拦你，累了就回来。”
“还有啊，你那个手机买了就和个摆设一样，每次给你打电话撒的都联系不到人，我早给你说了别买那个外国手机，你买那外国人的手机收消息慢就是因为美国人得事先看一遍你
才能看得着。”
程雅坤被张凤丽逗笑，说着：“好好好，我这手机用坏了下次换咱们国产的，秒回你的消息。”
收拾完行李，张凤丽让她坐在箱子上，自己则拽着拉链废了好大劲才拉上快要爆掉的行李箱。
装完行李又开始带着老花镜帮她缝手套上的小口子。
“妈，浙江那边热着呢，我都不带手套，别缝了。”程雅坤挤在她身边和她说着。
“你坐飞机这一路也得带啊。”张凤丽推了推程雅坤嫌她挡光，接着又说：“你回来这几个月也都看到了，你王叔这个人可以，不用担心你老妈。”
“你爸走了，你姥爷也走了，咱们的日子还要过啊，你在内地要是碰到合适的男娃娃，就和人家相处相处，别老对人家不理不睬的，现在这个时代女娃娃看上人家男娃娃也可以去追嘛~”
“你老妈要是百年以后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亲人也没有，多可怜。”
“呸呸呸~”
“呸呸呸~”
程雅坤敷衍着说好好好，一边抿了线帮张凤丽穿针。
“一个人出门在外要长个心眼子，我在抖音上看的人家专家说浙江那边的人是咱们国家最聪明的，你可小心点别被人家给骗了。”
“妈，人家是聪明但不骗人，反倒是你，你以后少在抖音上看那些专家的发言，有些专家都是骗人的，还有那个理疗，千万不要再相信了，要是有啥需要就找龙龙去。”程雅坤和她说。
“我不去。”张凤丽说:“我不好意思。”
程雅坤笑了：“你不是最不客气的吗？”
“之前你老妈是觉得你和龙龙说不准能成个撒的，现在你屁股一拍走了，你老妈哪能再厚着脸皮老麻烦人家。”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程雅坤没敢接话了。
“遇到个撒事，别和人家硬碰硬，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累了就给领导讲，少要点工资也不能把身体累坏了，你看你刚回来的时候脸瘦得就剩尕尕的一点，你老妈这几个月好不容易催肥的别再瘦了。”
“给你带的东西给内地的娃娃你们分着吃，和人家搞好关系，有撒事了也能互相帮衬着点……”
张凤丽这边一直交代到好晚，母女俩吃了饭在卧室里搂着睡了一觉才算完。
……
第二天下午程雅坤约的车来接她的时候，张凤丽还非要跟着车屁股后边走一段。
“妈，你和王叔快回去吧，我到了给你们发消息。”程雅坤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张凤丽。
张凤丽穿了一身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是黑的，眼睛是红的，黑色的羽绒服上面还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和她一起在冷风中吹着。
“没事没事，我下楼顺便把垃圾扔掉~”张凤丽手里拿了一小小袋垃圾，一边说一边打算往垃圾桶那边走，眼睛还是止不住地看着车屁股。
程雅坤见状只好让师傅赶紧起步，车子也终于在张凤丽殷切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
辉仔开着车从外面忙完回到所里的时候，赵龙正在院里穿着短袖刷马。
“龙哥，你今天休假咋还来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所里有你媳妇呢。”辉仔笑他。
见赵龙没反应，辉仔又厚着脸皮凑过去问他：“龙哥，你的梦中情人要走了？”
“我听香雪说了，靓坤今天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啊~~~”
见他依旧没反应，辉仔又凑得更近：
“你假都请好了，咋也不送送人家去？”
“我忙得很。”赵龙没抬头说着。
“哎呦~你忙得很。”辉仔撇着嘴阴阳怪气：“你忙得很大冷天的还给乌雅洗澡，你不嫌冷人家乌雅还嫌冷呢。”
赵龙拿着干毛巾把乌雅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又轻松地吹了声口哨：“一会得到山上去呢。”
辉仔知道他心情不好，试探着问：“陪你喝点？”
赵龙摇头：“不喝。”
过了一会像是自我安慰地说着：
“又没撒事儿，喝撒酒呢。”
“龙哥，我还不知道你，你一心情不好就上山骑马，可你大冬天去骑马我还是头一次见。”
“几点了？”赵龙问他。
“7:30。”辉仔说着。
“晚上多盯着点监控，记得让别克回屋里睡觉，炉子压着火窗户开个缝缝小心点别中毒了。”赵龙交代完就牵着乌雅出去了。
……
北山的雪绵密松软，夕阳映射下像是铺了一地细闪的钻石，冬天上山的人少了，一望无际的雪山只有白茫茫亮闪闪的一片，不着一丝痕迹。
赵龙骑着乌雅走到最山头，坐在马背上向东眺望，极目之处可以看见云城市的火车站，小小的一抹红，人影更是渺小，像是一张大白馕上面的小芝麻点，眨眨眼就看不清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雪地里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身影，赵龙看了眼表，她坐的火车该出发了。
……
年后出疆的人也多，所幸程雅坤手快抢到了下铺，刚收拾完躺到床上，一个带老伴去乌鲁木齐看病的达斡尔族老头就上前想要换座位。
“小丫头，我老伴腰不好，我们没买上下铺，你看能不能和她换一下，我把钱补给你。”
程雅坤看着一旁坐在走道里直不起腰的老太太二话没说就和她换了上铺，那老头千恩万谢说什么都要给她 100 块，程雅坤说差价才 20 多块就算了，最后老头还是塞给了她一块面肺子才算过意得去。
废了好些力气连滚带爬到了上铺，火车晃晃荡荡摇得人直发困，她干脆合眼一直睡到天亮到站。
坐了火车再坐飞机，两天的路程天上地下的走一遭，这是程雅坤每年出疆的必修课，往往到了内地的出租屋里她都得躺上一天才能缓过来去上班。
到了机场给张凤丽报了平安，又乐乐呵呵的买了好多伴手礼再撑下一碗大份炒米粉一直到中午才坐上去内地的飞机。
张凤丽掐着点给她发来微信：“飞机上的饭不够了再问服务员要一份，别不好意思，安全带系好，飞机起飞了别乱跑，听服务员的话……”
赵龙也来了一条消息：“一路顺风。”
赵天威紧随其后：“坤姐，等我也考到内地了就去看你。”
“还有那个，我会想你的。”
“我哥也是。”
……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往下看是连绵的一望无际的雪山，乌鲁木齐的建筑在一片片雪山与丘陵中拔地而起，横亘在山间的是宽阔笔直、交错纵横的高速路和高架桥，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飞机高度的上升笼罩在一片薄雾中逐渐变得模糊。
程雅坤不止一次地被内地的朋友说过是个假新疆人，她没有去过那拉提、天池、赛里木湖、禾木等等新疆绝美的地界，甚至对于乌鲁木齐也都只在火车站与机场之间匆匆走过。
她抵着脑袋看着机窗外巍峨辽阔土地，离疆的心思这才慢慢涌了上来。
张凤丽的老家是山东的，可她从没去过山东，因为那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了，程父家乡是湖北的，可他也没回到湖北，他深埋于新疆这片热土。
至于程雅坤，在内地的时候常常有人问她，你是哪的人？
起初还想说山东或是湖北的祖籍，但终究想了清楚，她是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新疆人。
北疆有太多人的祖辈都是从全国各地来支援新疆建设的，新疆慢慢发展的越来越好了，从五湖四海的新疆人也许终会回到五湖四海去。
而他们这一代新疆孩子的宿命好像就是为了走出新疆，她曾经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把所有对亲人的爱意和思念一同塞进行李箱飞越天山，可越过天山，天山仿佛从心底长出，她也始终带着新疆赋予的印记走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