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往看见他眼里似乎要迸发出星星的雄虫此刻眼睛是冷的,映着人造卫星清冷的月芒,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层。

他靠坐在冷白的栏杆旁,眼里是淡淡的居高临下。

是的,希尔加德作为虫帝陛下第三位雄虫皇子,有着足够高贵的身份,然而即便没有这层身份,S级的雄虫就足以让无数雌虫趋之若鹜,心生疯狂。

塞尔特一寸一寸弯下腰,劲韧的腰弯折,他的礼仪标准毫无指摘,然而目光毫不避讳仍然停留在希尔俊美的脸上。

“日安,希尔,”他停顿了一下,嗓音骤然压低,“殿下——”

强调他的身份,强调这长达半年的欺骗,强调这心怀叵测的接近。

即便身在下位,他也丝毫不掩强势。

他没有真正臣服。

所以下一刻他冷冷开口。

“伊特家族的雌虫,雌父曾是帝国高官,已于半年前卸任,雄父共有十一名雌子,他能继承的财产不到十分之一。”

高大的雌虫肌肉强健的双臂撑在冷白的栏杆上,一股还未平复下去的,极具侵略性的硝烟味席卷而来,强势的将刚刚那只S级雌虫在花园内留下的淡淡信息素驱逐。

塞尔特俯身下压,他声音低沉,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语气绝没有那么恭敬。

他将希尔圈/禁在他和栏杆的夹角里,这是肆无忌惮的亲近。

对于任何雄虫,这都是完全超过社交礼仪的侵/犯。

希尔静静看着他:“塞尔特元帅——”

他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半年前那样亲昵的仿佛撒娇一样的一声又一声的喊他元帅,快乐也喊,痛苦也喊,塞尔特本来就紧绷的神经猝然有断裂的趋势。

“这就是殿下您选的雌虫?”

在这个没有其他虫存在的花园里,他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完全没有在虫前的严肃且有礼,咄咄逼人。

希尔静静的看着他,因为陷入座椅的缘故,不得不微微抬头。

他身边微围绕着一群雌虫,本来应该经过介绍之后,选择一个家世容貌或者是军功相等的雌虫,但当时塞尔特失控这只雌虫最先反应过来,因此抢到了机会。

他没有在意这只雌虫的身份和家世,先替他在意的虫竟然是塞尔特。

多么荒谬啊。

雄虫俊美的脸上扯出一点细微的弧度,像是嘲讽又似乎不是,他微微抬起头,冰蓝而剔透的眼睛仿佛还蕴藏着一份淡淡疲倦,轻声问道:“那跟您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家世财产好与不好,优秀与否,跟你这位西里厄斯的雌君有什么关系呢?

塞尔特神色不变,只有攥在石质栏杆上的手猝然收紧,昭示着心情并不平静。

“您隐姓埋名刻意接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殿下——”

他声音沉冷,那双眼睛更是亘古不变的利益权衡,理智冷酷到让人生畏的地步。

希尔先是一愣,似乎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微微蹙眉,直到塞尔特低头,逼视向他的眼,一瞬间压迫感陡升,似乎要将雄虫嵌入自己的怀里。

“还是说,殿下只是为了耍我?”

希尔瞳孔猝然睁大,骤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白了一分,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要笑,却难以笑出来似的,慢慢地慢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层在眼底凝结的冰一下子碎开,他张了张口,似乎觉得荒谬到无法诉说。

是的,直到这一刻,哪怕塞尔特已经记起来,他不可能记不起来,五年前努卡星是他晋升元帅的最后一只砝码,是他履历上光辉的一笔。

他不可能记不起来希尔加德这个名字。

在他记起来之后,他在想些什么呢?

这只雌虫认为自己刻意接近他,是和纳撒尼尔一样破坏联姻,为了得到他的支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争夺战中争取更多的砝码。

“所以,这就是你羞辱我的原因?”

希尔声音发涩,似乎刚刚明白塞尔特送上永恒沉沦的用心。

那样的东西,曾经那样耻辱存在的东西,就是为了羞辱和报复他是吗?

塞尔特深深望向那双眼睛,在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几乎可以看清任何一只虫的眼睛深处。

希尔的眼睛是雾气沉沉的海,有那么一瞬间塞尔特觉得海上弥漫了云雾,但很快雄虫不堪忍耐般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就只剩下剔透沁冷的月色。

俊美而年轻的雄虫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比半年前看起来更清瘦了一些,清减的线条使他少了几分年少的稚气。

他的位置依然在下位,神色却有着雄虫的倨傲和冷淡,他微微启唇:“耍你,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他们的距离太近,雄虫清新馥郁的信息素在鼻尖缭绕,呵气如兰响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却像轻却薄的刀刃。

“元帅——”

他再一次的喊出这个称谓。

塞尔特瞳孔紧缩,瞳孔边缘隐隐渗出血丝,那是失控的前兆。

恰在此刻传来亚雌的脚步声,为了保证隐私,凉亭外布置着开满花的藤蔓遮挡,依稀只能看出背影属于一只雌虫,但无法辨认具体是谁。

希尔殿下已经成年,在来参加成年宴会的雌虫中挑选一只心仪的雌虫亲密接触,这对于雌虫来说是荣幸,对雄虫殿下来说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殿下,亚伦阁下到了。”

只是,殿下的身体更为重要,这将排在任何雌虫之前。

在外虫面前塞尔特一直保持一只雌虫所应该保持的严苛礼仪,即便亚雌看不见他。

他起身退开。

希尔眼底漠然,扶住椅背慢慢起身,丝丝银发瀑布一般落下,滑落过塞尔特撑在栏杆上青筋暴起的手背。

也许是呆的太久,今晚的风有些冷,他起身时很慢,但始终没有回头。

亚雌在台阶下恭敬的伸出手扶住孱弱的雄虫,心里生出不满和疑惑。

真是一只失职的雌虫,竟然没有出来送别殿下,这样的表现完全不足以留在殿下身边照顾。

亚雌一边如此想,一边忽然察觉到骨子一冷,像被什么残忍的星兽盯上,他牙齿不自觉的发颤,好在这种感觉只是一瞬就消失,快到好像只是错觉。

塞尔特双手撑在缠绕着花枝的栏杆上,在掩映的花丛中冷冷目送着那只亚雌搀扶着雄虫离开,远处,王宫大厅依然远远传来喧闹的声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跨越数个星际运送来的石材无声裂开缝隙,一条条宛如蛛网蔓延,很快不堪重负砰地一声崩塌成一片废墟。

——

深夜。

军部在首都星有自己专门划分的区域,按照军功元帅在王宫外核心区域分配有小型独栋别墅。

“滴——警告!信息素超过临界值——”

一道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黑暗中一双星屑般的眼睛猛地睁开。

紧接着灯被打开,元帅习惯冰冷黑暗的睡眠环境,遵守严苛的作息规律,此刻是首都星的凌晨三点,正是元帅的睡眠时间。

他的规律被再一次打破。

刚刚濒临失控的雌虫深深闭眼。

别墅内响起水声,片刻后雌虫站在了阳台前。

王宫外的别墅楼层不高,只能依稀看见那座繁复华丽建筑的外端,瑰丽的灯光长夜不休。

他说的没错。

自己确实沉溺其中。

他刚刚梦见了那只雄虫。

梦见深夜开着灯等待他办公完回来的雄虫黏黏糊糊的要抱着睡觉,认真为他研究食谱担心他伤势复发的雄虫,因为不在身边想念到用衣裳筑巢将自己包裹的雄虫。

所以一次次被俘获,明知他隐藏身份别有居心时仍然没能下定决心销毁。

甚至在那半年内——

塞尔特打开光脑,里面躺着五个星时前他的副官发过来的询问,然而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凌晨三点,他的副官依然和他一样无眠,几乎在瞬间发来通讯。

虚拟的信号让狄克的身影显得虚幻,他迫切的开口:“元帅,既然已经确定希尔加德殿下就是希尔,那么我们的实验应该立刻中断,您知道——”

这将冒多大的风险,这和抑制剂不同,这是完全的非法罪行,足以被押上审判庭。

塞尔特撑在阳台上,灰冷的眼一如既往的犀利:“继续。”

狄克有一瞬焦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对上赛尔特眼神那一刻不得不低下头。

元帅想做的事,没有虫能够阻拦,不需要询问原因,只需要执行。

一瞬间的停顿后他听见元帅的声音:“调查这半年来帝国所有双S级雌虫的动向。”

双S级雌虫?

通讯却在下一刻被掐断,黑暗寂静的阳台上只留下塞尔特。

二次进阶成功?按照希尔加德的年纪,他的二次觉醒确实是在这一年间,那么,他来自己身边时是否已经渡过二次进阶?

又是谁引导他渡过二次进阶?

这是符合常理的行为,包括他的未婚夫西里厄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渡过二次进阶,雄虫从少年期过渡到成年期这是必经之路。

然而只是这也使他胸中戾气陡升。

——谁占有了希尔加德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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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你猜?[狗头]

因为希尔宝宝这个风格不好约,早几个月就给下一本渣攻的楚寒宝宝约了一个漂亮草稿,完全是超级无敌帅气的少年侠客宝宝,这两天安慰自己给绝美草稿宝宝约了一个上色,结果崩了崩了崩了……谁懂本来就痛苦的心情一下子跌至冰点,我一直哭[爆哭][爆哭][爆哭]果然能打倒前一种痛苦的一定是更加痛苦的。

那个宝宝真的超级好看呜呜呜结果上色毁了我[爆哭][爆哭][爆哭]

希尔加德已经成年,但并没有立即参加首都星的各项宴会和活动,活跃在首都星社交场合的依然是纳撒尼尔和西里厄斯。

但只是当天拍到的几张模糊的照片在星网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背景应该是王宫的花园,来虫应该是在偷摄。

一年四季在恒定温度下盛开的索菲罗莎是虫皇陛下喜爱的花,希尔加德穿过花园,偷拍的雌虫应该是被发现了,镜头被拉扯抖的很厉害。

希尔加德也被这里的动静所吸引,微微侧眸看过来,垂落的长发被同色月光石编织,露出一截苍白纤长的脖颈,冰蓝的眸望过来时仿佛带着雾。

他少许抬手,似乎是阻止应激的雌虫护卫队,因为是抓拍像素模糊仿佛蒙上一层月光,但丝毫无损雄虫的美貌。

偷拍的雌虫在星网上哀嚎:“希尔加德殿下很温柔的!我是刚刚从偏远星球过来的,因为雌父有重大功绩所以被破格允许携带家虫参加殿下的成年礼。”

“因为殿下实在太好看了,所以忍不住拍了一下,结果护卫队好严格!差点就把我捆上法庭,幸好殿下发现了,虽然没能和殿下说上话,但很明显是殿下说了句什么后,护卫队才放开我的!!”

“我猜测应该是殿下赦免我的!”

“感谢殿下!我将永远爱戴殿下!但是——到底是谁把我的照片泄露出去的?现在已经扩散了没办法收回了,那就希望大家都能看见殿下的美貌吧qwq。”

“楼主说的好不甘心,不能私藏很伤心吧哈哈哈哈哈哈!”

“完全可以理解,如果我拍到殿下私下照片我也要永远私藏起来。”

“殿下刚刚渡过进阶,还没有正式确定雌君吧?不知道哪只雌虫会有这个荣幸,嫉妒。”

“嫉妒+1。”

“嫉妒+10086。”

“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是塞尔特元帅那是打不过没办法,希尔加德殿下的雌虫可要小心了。”

雌虫摩拳擦掌,顺口开着玩笑。

“是啊,希尔加德殿下的照片都有一种想要私藏的感觉。”

私藏?

一阵沉稳清晰的军靴声响起,少许停顿,正在激烈讨论的雌虫突然感到一阵压力,像被扼住咽喉,好在这股压力很快离开。

“刚刚怎么回事?”被压力的雌虫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像元帅过去了。”

“我们讨论的是希尔加德殿下啊,不是西里厄斯殿下吧?”军雌莫名其妙,元帅就算有占有欲,对象怎么也不应该是希尔加德殿下啊?

“元帅一向不喜欢雌虫在工作期间提及雄虫。”同僚低声让他闭嘴。

“下次工作期间别提了,元帅不像是这种围绕着雄虫转的雌虫,毕竟西里厄斯殿下绯闻漫天飞也不见元帅有什么反应。”

下属深以为然。

塞尔特与西里厄斯婚期将近,未来的三个月都将驻守在首都星,元帅严格按照军部的作息,只除了一样。

从前都在军部直接睡下的雌虫,开始在下班以后回到军部分配的别墅。

军部分配的别墅占据王宫外最佳的位置,能够观测或者偶遇到王虫,很多军雌拼死拼活厮杀为的不仅仅是功勋,也有希望能够得到接触雄虫的机会。

——毕竟雄虫阁下实在太稀少了。

但很遗憾,在长达半个月里没有一次见到希尔加德,他短暂的出现仿佛一个不太真实的梦境,梦醒了一切跟过去半年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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