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至少远没有从前没有好。

希尔凝视半晌,在分值上勾了一笔。

塞尔特+1。

钓鱼就是要这样不是吗?偶尔总是要给一点钓饵,让鱼甘心吞下能够勾穿咽喉的铁钩。

他今夜没有关窗,远处淡淡的暖光将整个水上森林都笼罩,驱散了无穷的黑暗。

——

“希尔不开心。”

正在首都星观看的虫皇陛下做出断言。

哪怕他的小雄子此刻是笑着的,眸光饶有兴趣的望着四起的飞虫。

“为什么?”塞勒斯摆弄着虫皇陛下的长发,使虫皇陛下长长的发铺在自己翘起的膝上。

虫皇眉头微蹙,只花几秒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因为塞尔特发现失分以后想的是如何赚回来,而不是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太优绩主义了,雌虫都是这样。”虫皇陛下道。

这是虫族体制决定的,雄虫的课程大多是如何享受美好的生活保持心情的愉悦或者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因为他们孱弱的身体很难从事一些艰苦的工作。

雌虫则一切以成绩为重,军衔越高的军雌能获得的主动权越多,成绩唯一切论点,哪怕是结婚也需要看雌虫课程的成绩点或者资产军功信用点。

雌虫在算分得分上是天生的严谨,在感情上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感性的部分。

“谁说的?”塞勒斯眉头微挑,笑了一声,“我就不是。”

虫皇陛下淡色的眼睛看着他,纠正:“过去的很多年是。”

“我错了。”塞勒斯毫无压力的举手投降。

虫皇陛下看着他半晌,紧绷的嘴角渐渐松缓,微微颔首。

“我接受你的道歉,并以原谅。”

他是如此严肃但眸色温柔,让塞勒斯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

塞尔特抬手看着计分器,站在一旁的埃里克以为元帅又得了一分,心中顿时生出一丝钦佩和嫉妒交杂的情绪。

元帅又和他们拉开差距了啊,不过也是,毕竟想法地点组织都是元帅,能够得到额外的分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完全不知道塞尔特元帅至今仍比正常雌虫还要少一分。

“靠近沼泽内圈的雌虫停止施工,他们动作太大,会吵到殿下睡眠。”

塞尔特思索一瞬,做出调整:“剩下的狐火沃菌蚊,大场雌光萤,叩甲,按照三班轮换,控制高度,另外再加上每队五只无光雌虫监守,以免有雌虫试图打扰。”

雌虫在求偶期遇见雄虫信息素一部分会失去理智,合理的监管是必要的,即便水上森林的护卫能够保护希尔,战斗也必然吵醒他。

他很难陷入睡眠,一但吵醒更是无法再睡,每天夜里使用安眠药剂也只能短暂的睡上几个小时。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睡下没有,塞尔特很想按一下眉心,但这个动作在虫前会显示出疲态来,在古斯特和狄克面前不需要伪装,埃里克并非他手下足以信任的虫子,暴露疲倦并不是一件好事。

“另外让天牛,吉丁虫,木蠹蛾,介壳虫等能够啃噬树木的虫做好准备。”

沼泽内部是一片水域,其中生长着参天的古木,按照侦察可知古木上搭建着树屋,水下生活着牙齿锋利的大鱼。

在狭窄的地域抢夺雄虫是不现实的,很有可能在混战当中伤到希尔,必须让周围空旷起来以保证希尔的安全。

“是的,已经准备好!”埃里克下意识服从。

关于明天的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埃里克不自觉的望向沼泽内的方向,他心里有些紧张,以至于显得脑子有些乱,不自觉的开口说话。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千万不要打扰到希尔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自觉的想要保护殿下,也许是因为殿下看起来太脆弱了,就像......”

嘴笨羞赧的雌虫说不出来话:“就像一颗已经碎掉的星星。”

也许是觉得自己这话太可笑,埃里克赶忙转移话题:“元帅恕我冒昧,半年前在第一军军舰上有一只金色短发碧色眼眸的雄虫,您,认识吗?”

元帅统帅第一军,军舰是的任何虫登舰都需要元帅亲自批准,雌虫不值得元帅一顾,雄虫殿下却必然会得到特殊的待遇,元帅也许会知道呢?

听见这个塞尔特神色一怔,灰冷的眼睛像陷入一团漩涡当中,但他背对着埃里克没有让雌虫察觉到丝毫异常。

“问这个做什么?”元帅声音低沉,似乎不耐。

埃里克知道自己打扰了元帅,他的等级是很少能够和元帅直接对话,军雌没有不崇拜元帅的,元帅出身寒微一路走到现在能够得到左右自己的婚姻,获得军部的掌控是所有军雌的梦想。

他急于解释于是语速加快:“没什么!就是那位阁下其实也只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曾经在军舰落地时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想结交这位阁下,但阁下应该是在和自己的雌虫通话并没有理会我。”

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埃里克拿出光脑快速操作着打开一张照片。

那甚至不是一张正面的照片,而是一张影子,航空港四面都是反光的合金和坚硬的玻璃,小雄虫的脸映在玻璃上,照片甚至有些稍微的扭曲。

依稀能够看见他在一面通讯一面往外走,湖水一样漂亮的眼睛,浅金色的短发,他的眼睛弯而圆,似乎沉浸进幸福的海洋里,嘴角也不由得翘起,他步履匆匆,航空港终年不断的风吹起了他的发。

是希尔——

塞尔特手掌猛地攥紧。

“当时这位阁下拒绝了我的邀请,我很想知道阁下过的好不好,航空港落地他的雌虫没有来接他,那只雌虫是不是不太好?对这位阁下不太重视?”

埃里克还在低声说话,手上光脑却被一阵光芒打断,雄虫的照片在慢慢消失。

“元帅——”埃里克惊讶。

“私自截取雄虫阁下照片是违背律法的行为,按照帝国雄虫保护条例396条可以处以半年劳动服务或者三千信用点,你想在现在被驱逐出遴选吗?”塞尔特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有犯罪记录的虫不得参加希尔加德殿下雌虫遴选。

“是!”埃里克下意识警觉的看向四周,还好周围没有其他的虫,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被雄虫阁下冲昏了脑子,元帅没有揭发他,反而帮他即刻销毁罪证,这是包庇,是元帅对他的偏私。

“多谢元帅,我只是,想知道这位阁下过的好不好......”

塞尔特挺直的脊背仿佛僵了一瞬,沉默后他回答:“我认识这位阁下,他以后会过的很好。”

他此后不再有阴翳,不再有疾苦,他会跨过这一生的桎梏,走上不可企及的高位。

他会得到这个世上他想要的一切。

是笃定的语气,塞尔特元帅向来说到做到,在他开口以后埃里克连询问那位阁下的勇气也没有,只剩下一片安心。

如果那位阁下过的幸福的话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为了明天的残酷战斗,雌虫也需要养精蓄锐,埃里克在短暂的大起大落后选定了地方睡下,沼泽外只剩下塞尔特一种虫长久未眠。

光脑屏幕上亮着刚刚埃里克偷拍的照片,那是半年前的希尔。

豢养雄虫是无法饶恕的罪责,为了避免留下罪证,塞尔特没有留下过有关于希尔的任何照片,哪怕是监控也是立刻销毁。

这后来成为希尔离开后半年里他最大的心魔,希尔的来到仿佛一场不真实梦,睡醒就毫无踪迹,在无数次失控时连他身边的东西也渐渐失去了他的味道。

这险些成为他失去理智的最大原因,好在,他还有希尔存在留下的最后证据。

某种刺痛再次席卷了上来,让他全身骨骼发出几近断裂的疼痛,这种疼痛代表着希尔曾经来过。

模糊的画面里雄虫眉眼弯弯,虽然清瘦但有着鲜活的生命力,当年在努卡森林里那样孱弱的小雄虫是如何被养的这样好,又如何被他亲手毁掉。

“希尔......”

他默念这个名字,声音微弱而沉重,仿佛带着沉的无法估量的重量。

第二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雌虫守卫们尽忠职守,在参天古树中巡逻,偶尔有一两只鳞甲鱼在水中撕咬翻起一阵一阵的血腥雌虫们也见怪不怪。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有一只雌虫忽然停下,耳边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水声。”另一只雌虫果断回答。

今天天上飞的不是发光虫子了,而是一些翅膀美丽的飞虫,指望着孔雀开屏获得殿下的喜爱。

有时间展示翅膀当然没有时间发起总攻,至少应该所有虫子统一攻破他们的防线以后再进行抢夺殿下。

窸窸窣窣的时候掩盖在滔滔不绝的水流声中并不明显,直到某一刻天空某一种虫子发出一声长啸。

“怎么回事?”

“天上是什么?”

“他们要发起攻击了吗?”

守卫虫立刻飞上天空准备迎击,就在此刻参天古木轰然倒塌。

不知何时古木的核心已经被潜藏在水下的雌虫啃噬干净,空心的树木只剩下树皮支撑,在这一刻收到长唳示警全部应声断裂。

听见长鸣正站在窗边的希尔有一瞬惊诧,而后树屋整个倾塌。

他如无足之鸟从半空落下,冲着水面急坠而去。

————————

知道真相的埃里克:[小丑][小丑][小丑]

“殿下——”守卫的雌虫惊呼。

“希尔——”布莱特下意识伸手去够,但雄虫没有翅膀只能徒劳的看着希尔向着水面落去。

西里厄斯同样没有翅膀只能干看着,唯有纳撒尼尔大喊一声:“赫森——”

赫森也算是守卫虫之一,当然有理由参加阻击这些该死的没有礼貌的应该通通送进惩戒室鞭笞的雌虫。

赫森浅棕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什么垂首道:“雄主不要着急,我这就去。”

旋即冷下声音:“布兰登——”

“什么?赫森阁下也参与阻击吗?”

“赫森阁下可是第二军上将,还有他的副官布兰登少将。”

“第二军也参与,这些雌虫有难了。”

“怕什么塞尔特元帅不是在场吗?”

星网上顿时掀起一阵热烈的讨论,赫森上将和塞尔特元帅的上一次交手可以追溯到五年前的元帅之战,这两只雌虫已经很多年没有交过手,尤其还是在全星网直播的情况下。

希尔坠落的瞬间弹跳力极佳的雌虫从水中跃出,有半空的雌虫直冲而下,无数道劲风和绚丽的翅膀在眼前展开。

希尔只看见了一片浅蓝的天空被树木的缝隙所分割,很快雌虫的翅膀从缝隙中闯入,有千千万万只手向他伸出。

越接近雄虫雌虫眼中的炽热愈发明显,有些甚至无法维持完美的形态,各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呛虫的味道。

尖啸、打斗、呼唤和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翅膀扇动气流的声音交杂在耳边,无比清晰又无比嘈杂。

即将有手抓住希尔,一旁立刻会伸出一只虫爪不顾一切的阻拦,只是一刹那希尔坠落的速度已经加快,错过了刚好经过他身边的雌虫。

没有及时抓住他的雌虫甚至来不及和阻拦者争斗,立刻继续追逐雄虫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身影将天空完全遮蔽。

时间被无限拉长,希尔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会真的会这千万只虫爪的争夺下被撕裂,被肢解,他知道这是极端不理智的想法,却无法遏制自己的思想。

也许他也在等待一场死亡,等待死亡消解他所有秘密与痛苦。

这些对他狂热的雌虫在发现他晋升失败根本没有成为S级雄虫后会怎样呢?

希尔的嘴角缓缓翘起,让他本来清冷的眉眼顿时生动起来,直视他的雌虫信息素更加疯狂几如涌动的火山。

天空最后一丝光芒也要被密密麻麻的雌虫遮蔽,雌虫实在太多了,哪怕是光明灿烂的白天光芒也快要被完全遮挡。

希尔在半空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臂,宛如要抓住那一丝即将失去的微光。

他很清楚,他抓不住的,只是对黑暗的恐惧致使他做出这个动作,他要再一次沉入黑暗,沉入进无尽的泥沼当中。

即将陷入黑暗的一刹那,被遮蔽的天空被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被劈开了一线天光,突如其来的阳光让希尔浓长的眼睫不由自主的颤动。

紧接着就是大片大片泼下的阳光,有雌虫猛地握住了他清瘦的手掌。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呢?

骨骼突出,强硬有力,温度炽热,不容他拒绝的将他从无数只贪婪中的虫爪中一把拽出,一如六年前努卡星他将他从星兽爪下带走。

滚烫有力的虫爪将他拦腰抱起,整只虫都被浓烈的硝烟信息素所包围,布满锋利骨刺的漆黑骨翼在近处猛地展开,希尔没有闭上眼,但虫甲覆盖在了他的眼帘。

塞尔特的虫甲很冷,是有别于雌虫炽热外表温度的冰冷,希尔没有闭上眼,他听见哀嚎惨叫和嘀嗒声,不,不是嘀嗒声,那是雨落下的声音。

可是并没有下雨,至少没有沾湿他的指尖——是血,滂沱而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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