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身后有敌虫——

希尔眼眸湿润,塞尔特被威尔逊绊住了,后背缺少防护,他会受伤。

他受伤意味着自己也会受伤。

雄虫闭上眼,一缕精神丝线艰难的蔓延而出。

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小雄子了,他可以,更有用。

那一缕精神丝线宛如从坚不可摧的茧中破出,破开蛋壳,很快生长蜕变,千万缕丝线一齐生出。

那一瞬的痛苦无法形容让希尔颤抖的蜷缩,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缩回去、缩回去、好痛、好痛——

可是不能,不可以,脆弱的雄虫好像第一次有这样坚持的想法,他不再畏惧痛苦,而是拼尽一切让那些颤抖的瑟瑟发抖的精神丝线探出,在幽森的林中猛地刺入某一处空白当中。

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有那么一刹那希尔以为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误。

时间片刻停滞,两秒过后宛如平静的湖面骤然出现涟漪,像是朝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石子。

一只陌生的雌虫踉跄着从湖面跨出,他的脸色煞白,好像一瞬间失去血色,眼底扭曲痛苦。

那一瞬间的刺痛让强大的雌虫迫被从隐形状态当中退出。

雄虫的精神力对雌虫来说是最好的补给,是最渴望的东西,但一但变成攻击,这种痛苦是由内而外的毁灭性打击。

这是一只强大的意志力坚定的雌虫,在这种剧痛下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依然朝希尔方向冲过来。

希尔加德的精神丝不对劲,他曾辅助纳撒尼尔渡过二次进阶,他很清楚希尔加德已经突破了精神的禁锢,只需要和雌虫标记就能彻底跨过S级的关卡。

那个纳撒尼尔至今未曾踏足一直耿耿于怀的S级。

如果他的兄弟们都踏入S级,唯有他没有踏入那么等级会成为纳撒尼尔心中的一根刺,纳撒尼尔有可能将罪责怪罪于他,同样,这对于虫皇竞争极为不利。

他忍住这种剧痛,悍然发动袭击。

为什么不行?还是不行吗?希尔眼中涌起起伏的潮水,嘴唇殷红,鼻翼已经落下点点汗水。

在精神丝线破开蛋壳的一瞬间,他的信息素骤然暴涨了数倍,身体更加慜感,跟塞尔特相贴的部位迅速涌起炽热的温度,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一团浆糊。

标记,要开始了。

雌虫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只是眨眼睛希尔的眼前已经是锋利的虫爪,即将刺入他的咽喉。

希尔闷哼一声恐惧的闭上眼,下意识的抓紧塞尔特肌肉紧实的肩,想把自己藏进去。

闭上眼依然在操控精神丝线,能够带来一点阻力也是好的。

“你厄——”

身前霍然传来不甘的声音,那声音愤怒绝望憎恨都被囊括其中,然而他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塞尔特的骨翅割断了他的咽喉,鲜血如瀑布喷洒而出。

同一时间塞尔特猛地回身与赫森悍然相击。

同样锋利的利爪在空中交错,摩擦出带着血腥的火花,伪装后的眼睛与塞尔特猛然交汇,让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塞尔特一只虫几乎将截杀的雌虫杀戮殆尽,其间为了保护雄虫难免负伤,他的状态已经非在巅峰,赫森养精蓄锐却被希尔先行重创,这样两只雌虫要分出胜负,任何一点偏差都能影响战局。

赫森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还有另一只手,还塞尔特需要抱住希尔加德。

他想攻击自己——

强烈的危机感让希尔颤栗,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在急速下坠。

塞尔特放开了他——

希尔的瞳孔瞬间睁大,不可置信的望向天空,暗紫的天穹一无所有,只有无尽的云层,宛如一双漆黑的眼与他对视。

他在下坠,身体被风包裹,雄虫没有进化出翅膀,他会死掉。

在真正的生死关头面前,塞尔特放弃了他吗?

塞尔特——

“真是果断的雌虫。”伪装过的机械声有着变异般的诡异,他的另一只手袭向塞尔特心脏。

但出乎意料的塞尔特没有与他对碰,而是放弃防护,虫爪以不可匹敌的锋利袭向了他的脸。

赫森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太近了,来不及了——

脸上的伪装设置被摧枯拉朽的撕毁,刺啦的电流声过后属于雌虫的真容被毫无遮蔽的暴露,赫森感到脸颊刺痛,鲜血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塞尔特看见了他的脸,并且划伤了他的脸!

塞尔特的眼睛为什么毫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是他?是绝对的冷静还是他真的知道?

他必须去死!

“滴滴——上将,湮灭级装置蓄能已经完毕——”

耳边传来布兰登的声音。

赫森没有再还击,借助塞尔特拍击他的那一掌瞬间退后进森林当中。

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他能跑,塞尔特却要去救希尔加德,他来不及的。

阴冷从赫森眼中一闪而过,他抬手擦拭脸庞的血迹断然离开,毫不恋战。

在坠落前一秒,雌虫低空俯冲,漆黑狰狞的骨翼在希尔眼中无限扩大,终于翅翼合拢,将他接住,希尔的长发在扫过地面,带起点滴露水。

塞尔特——

他要喊出这个名字,然而出声的只有微弱的哼嗯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双腿并的很紧很紧,却不自觉的蜷缩用膝盖蹭着雌虫滚烫的身躯。

他好需要好需要,要紧紧的,紧紧的那种。

“呼........”

但现在是不是还不行?天空凝聚起巨大的白色光芒,无情且冰冷的颜色,能够吞噬一切生命的颜色。

塞尔特的速度已经拔至最高,在即将逃脱湮灭武器划定范围前,那抹白光已如末日般降临。

塞尔特在急速的飞行中骤然停下,灰冷的眼睛直直撞进希尔眼底。

“害怕吗?”

陷入迷乱的小雄虫摇头,依恋的蹭动雌虫的胸膛,呵出滚烫的热气:“不.......不.......”

我不害怕,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害怕。

毁天灭地的白色光芒落下前,塞尔特没有再逃,而是低下头摄取了希尔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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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重、好重、呼吸完全被夺走了,可悲的是他完全不想要推开雌虫,反而热切的搂住雌虫的脖颈,并期望被深入更深入的掠夺。

咽喉都被吃掉了,整只虫子都被吃掉了。

在末日来临前不畏惧死亡,什么也不要想,不要怕,只有彼此也只要彼此,在整个宇宙毁灭前陷入无尽的纠缠里。

好热、好温暖、好烫、好舒服,想要就这样一直下去,不要离开。

哪怕是死亡也要紧紧的抱紧我,退开一分才是你的死罪。

轰然的白芒将整个森林夷为平地,在这样的黑暗里半个星球犹如白昼,方圆数公里森林树木尽为灰烬。

“上将——”布兰登在半空中接住赫森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俊美温润的脸颊上多了一条恐怖的血痕,毁掉了原本的温雅气质。

“别管我,他们,死了吗?”

他被塞尔特看见了脸,他绝对不允许塞尔特活下来。

布兰登却甚至无法去关心这件事,他焦急的道:“上将,古斯特来了,第一军抵达了努卡星,我们来不及走了——”

——

好久,好久,他快要窒息死掉了,可是为什么不难过呢?

他是枯萎的植物,被剥夺呼吸被这样占有掠夺却好像被给予了水液浇灌,每一片枝叶都被浇灌饱满,他好喜欢好满足,为什么停下——

不喜欢他了吗?为什么不继续给他浇水?

还是因为他们都死掉了?死掉了还会不满足吗?还会不开心吗?

已经陷入混乱的雄虫委屈的想着,他就是娇贵的需要雌虫爱护时时刻刻浇水抚摸叶片还有松土亲吻夸赞的植物啊。

他颤颤巍巍的睁开眼,夜空还是这样漆黑,可能是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漆黑他看见了更多细节。

浑身浴血的雌虫撑在他上方,背后是一片淋漓的血迹,他被牢牢的包裹在身体下方,雌虫为他挡住了一切袭击,保证他安然无恙。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被余波摧毁了衣裳一无所有的身体上,烫的他脆弱的肌肤颤栗不堪。

“唔......”

这只雌虫还是跟六年前一样坚毅强大,隆起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肩胛犹如拉开的弓,暴起的青筋上还有交错的伤疤和干涸的血迹。

他周围是一片深蓝,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好熟悉的花香,好熟悉的幽蓝。

六年前,塞尔特将他放在这种数十米高的植物里,开着一朵硕大的冰蓝色花苞,一天只在午夜盛开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会闭拢花苞,不让任何生物进入。

盛开的花正处于繁殖期,散发出勾动虫心的糜乱花香,他在花苞里沉睡,身上沁出汗水。

迷迷糊糊之间梦见一片冰天雪地的雪原,有面目模糊的雌虫亲吻他的全身每一寸,亲吻他的发亲吻他的小腿也亲吻他的指尖。

亲吻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落遍了他身体每一处,好喜欢好喜欢要被一直这么占有爱恋下去。

现在,那个面容模糊的雌虫终于有了明晰的面容。

他有着深邃的五官,灰冷无情的眼睛,古铜色的肌肤,冷酷的好像无法察觉感情的眼眸,健硕的肌肉线条流畅蜿蜒。

“啊.......”

他不禁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个切实存在的虫,而不是虚幻的影子。

他就在他眼前,不是六年前他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雄虫忍不住曲起一条腿,塞尔特带着血迹的大手精准的扣住他雪白的膝弯。

早就成年的雄虫再次泛起久违的生长痛,伴随着这阵幽秘的生长痛,他已经半年无法好起来的地方颤颤巍巍的从土壤中发芽生长。

一如六年前他被繁殖期植物的花苞催发,在幽蓝的花苞打开时第一眼看见悬空的雌虫,强大,冰冷,掌控一切。

——那是他最初的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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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株藤蔓从地下蜿蜒生长,与云间交汇,紧紧交缠,不分彼此。

雌虫粗糙的血腥的手掌抚摸雄虫染血的银发,失控般森冷的眼有着机器般的理性,眉骨锋锐如刀,鹰扬虎视,用喑哑的声音低唤:“希尔.......”

他介于痛苦与失去理智之间,吐出心底最深的渴求亦或者最需要的东西:“原谅我。”

陷入潮水淹没的雄虫眼角坠落大颗泪水,脆弱殷红的嘴唇张合,吐出点点灼气,将雌虫笼罩在他身上的躯体点燃一把烈火。

几乎实质化的精神丝线铺成一片白色的细网将撑在自己身前的雌虫整只包裹,形成一只雪白的巨茧。

“我,原谅你.......”同样雪白的臂膀伸出,搂住了这只无情的机械般的雌虫脖颈。

公主等待骑士,这是第六年。

他的声音幽幽,犹如从远天而来,而后这声音犹如玉盘被猛地被撞击破碎,碎玉溅落一地。

硕大的幽蓝花苞闭合,将两只虫紧紧包裹在其中,只留下涌动起伏的信息素和不间断的低口申和声音,在暗夜里漂浮起落。

一艘幽蓝飞行器在天空出现,醒目的荆棘花草之上双戟交错洒下缤纷血雨,代表着皇室的飞行器正式主宰这片星域。

布莱特匆匆赶来:“袭击者已经退出这片星域进入虫洞,留下的尸体不属于帝国,必然与联邦有关——希尔怎么样了?”

西里厄斯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舷窗前,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依然耀眼,他深深的盯着毁灭打击过后的区域边缘,那里有着一株看似柔弱的冰蓝花苞正随风摇曳。

谁也不会知道这柔软的花苞刚刚甚至抗过了湮灭武器的攻击,它的特性从未被帝国发觉收录,目前看来应该是在繁殖期前对一切攻击存在极强的抗力。

那么,塞尔特知道吗?他必然知道,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今晚还是今晚以前?这还是一场意外或者说纯粹的机缘巧合?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希尔。

“希尔成功进入化茧,破晓前一切就会有答案。”

“该拿到的埃里克也已经得到。”布莱特同样紧张的看向西里厄斯视线所及之处。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无论好或坏。

——

希尔在一片茫茫雪原里行走,纷纷扬扬的大雪是天上砸下的铅块,一块又一块的砸落在他单薄的身体,压的他低下头弯下腰,满天满地的雪,狂风在呼啸,拍打在希尔白净的脸颊,吹乱他银白的长发。

他一丝不扌圭,他浑身赤衤果,他脚下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坚定不移的,步履迟缓的往前,圣洁宛如朝圣的圣子,带着献祭般的纯净,又仿佛雪地里动虫的雪妖,蛊惑着一切来者。

他踽踽独行,仿佛走了生生世世,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祭坛,带血的镣铐和绳索缠绕在冰冷的银色十字架上,沉重的雪积压在十字架的顶端。

如同曾供奉着某位邪神。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清瘦的足弓踮起,将自己捆缚在十字架之上,冰刺刺入了他的身体,镣铐磨破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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