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雌父。”西里厄斯与希尔加德同时开口。

赛勒斯率先将目光投向希尔,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这才敞开怀抱,赞叹道:“我们的小希尔长大了,不过来给雌父一个拥抱吗?”

希尔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过去轻轻将自己埋入赛勒斯坚挺的怀抱中,小声喊道:“雌父。”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让家虫有多担心,现在终于能够让他们彻底卸下担子了。

虚拟的投影没有实质的重量,赛勒斯眼神却还是柔软许多,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虚拟的手掌轻轻抚摸在小雄崽的头顶,连赛勒斯也不由得感慨:“还是希尔崽崽乖,你大哥二哥超过十岁就不肯要雌父抱了。”

更别说希尔那几个雌虫哥哥,雄虫好歹还留在首都星留在他的身边,他的几只雌虫崽子都已经游荡宇宙有家不回了。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西里厄斯,西里厄斯用修长的手指蹭了蹭鼻子,装作没有听见。

西里厄斯从小就是非常潇洒独立有自尊的虫子,小小年纪就有一大群雌虫追逐,他自认不是纳撒尼尔那种暴脾气需要虫哄动不动就撒娇的雄虫,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虫的面扑进雌父怀里?那是希尔这种小雄虫才干的事。

拥抱是短暂的,很快希尔就退开。

虫帝陛下向来严肃的眼在看向自己虫崽时总是温和的,他放轻声音道:“关于现在的事西里厄斯,小希尔,雌父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雌父不打算出手吗?”西里厄斯皱眉。

如果雌父出手的话应该很容易解决吧?

“我当然可以出手,问题是纳撒尼尔铁了心的和赫森站在一起,如果袭击雄虫皇子和反叛罪名成立,纳撒尼尔最重将被处以绞刑,最轻将被判三百年的流放或监禁。”

虫族的寿命总共才两百年,也就是说纳撒尼尔会被流放至死。

赛勒斯金色的眼眸定定的落在自己两只虫崽身上,西里厄斯扬了扬眉头似乎没想到惩罚会这么严重,倒是希尔精致的脸颊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似乎已经提前了解。

“雌父想将虫皇之争提前,以此为纳撒尼尔开脱罪责,让他不至于被处死是吗?”小雄虫扬起浅色的眼静静的看向赛勒斯。

他的眼睛清澈又明净,让虫不不自觉的心生怜惜。

“小希尔真聪明,”赛勒斯陛下轻轻夸赞一声,“如果开放成为虫皇虫帝之争,那么就将由你们自己解决如今的局面,雌父不会再施以援手。”

自己来?西里厄斯终于卸下闲散的姿态站直了。

怎么来?让他们自己去和赫森交手吗?

终于看见崽崽严肃对待的样子,赛勒斯陛下感到欣慰,他慈爱的道:“你们不愿意也可以将事情完全交给雌父处理,雌父当然愿意为了我的崽崽们处理任何事情。”

虫帝陛下坐在属于虫帝的位置上,金色的眼眸显露出不会在崽崽们面前出现的专治独裁:“只不过,如果由雌父处理,那么以后的事也要由雌父决定,我的小虫崽们,你们愿意吗?”

受庇护于雌父的羽翼那么以后的事也不能反抗雌父,包括婚姻包括虫皇位置的继承,当选择放弃自己努力的可能时,也就放弃了部分努力可以得到的自由。

西里厄斯下意识看向希尔,虽然作为兄长,但他对那个位置一向可有可无,不怎么在意而且他已经有雌君了。

现在被雌父左右的话大概只能分割为数不多的几个雌侍的位置?但希尔就不同了,这个决定对希尔来说才至关重要。

“我选择,自己处理。”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希尔轻声做出选择。

赛勒斯眼中浮现出一抹亮光,感叹道:“我的小希尔真的长大了,已经这么有决断了。”

从虚拟的屏幕里也能看见他脸上的满意,小雄虫都是受宠爱长大的,很多时候都会习惯性依靠实力更加强大的雌父和雌君,不想要自己解决问题。

这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能替雄虫解决问题的雌虫是不称职的,可能够自己承担责任和后果的小雄子多么可爱啊。

“雌父和你们雄父不会插手这场战争,首都星和各星系将开放战争自主权,为期三个月,正常虫族居民会避让这场战争。”

“至于你的其他三位雌虫哥哥......”说到这里哪怕是赛勒斯陛下都忍不住扶住额头。

“你安德鲁哥哥选了个星盗雄主,浪迹宇宙,现在已经被除名不能参加虫帝竞争;格雷森只在乎强大的身体改造,三天前通讯正在进行胸腔构造手术,至少半年修复期,自愿放弃资格;拉雯尔目前在第三军服役,他说自己打不过塞尔特不愿意过来自取其辱。”

室内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希尔本来乖乖听着兄长们的近况,忽然听见熟悉的名字抿了抿唇,最后以西里厄斯没忍住笑了一声作为结尾。

虫帝和虫皇陛下非常注重崽崽的兴趣爱好,完全尊重虫崽的意愿,这就导致虫帝一家奇怪虫子特别多,连纳撒尼尔都显得正常了不少。

赛勒斯陛下摇摇头,有一种摇头随他们去吧的无奈感,最终开口道:“希尔,你是不是觉得雌父偏心?”

希尔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赛勒斯的眼神更加温柔:“纳撒尼尔对你的伤害在这件事情结束以后雌父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雌父也无法看着他被判以死亡的重刑,希尔,原谅雌父好吗?”

希尔浅蓝色湖水的眼眸轻轻动了动,好似泛起涟漪,他微抬下巴:“雌父,我不怪您。”

雌父爱他,希尔当然知道,可是雌父同样爱西里厄斯和纳撒尼尔,爱格雷森也爱安德鲁,因为他们都是雌父的虫崽。

他只是六分之一的爱,没有一整份的爱降临在他身上,他早就明白的。

他不怪他。

中央舱中只剩下两只雄虫,西里厄斯有些不忍:“希尔.......”

雌父并没有替小虫崽主持公道,这并不是不爱,只是对于希尔来说还是太过分。

“我说过,我会让所有对不起我的虫都付出代价,包括赫森。”

如果当初是自己主动坦白,而不是被虫推波助澜一切还会是这样吗?

希尔无数次想过,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他不会放过任何一只虫。

赛勒斯陛下的投影消失了,宽敞明亮的王宫内,赛勒斯以手抵在额前,这只位于虫族帝国顶端的雌虫仰面叹息:“希尔是怪我的,纳撒尼尔也怪我,我是一个失败的雌父。”

早些年他将全部的重心都放在开疆拓土上,缺乏了纳撒尼尔的成长养成了纳撒尼尔天真自大又糟糕的性格,如今得到这样的结局,他也必须负责。

“希尔太懂事也太脆弱了,他需要一份完完全全将他包裹窒息的爱。”

他总是体谅其他虫子,所以更希望得到无与伦比的偏爱,让他可以任性妄为不必继续懂事。

被花木萦绕的窗边传来空灵的声音,虫皇陛下悬坐在窗前,蓝色的长发缠绕着光裸的脚踝,阳光雀跃的在白皙的肌肤上跳跃。

“塞尔特会是那只虫吗?”赛勒斯睁开金色的瞳孔,低沉开口,双臂搭放在王座的两侧,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

“那要看他能否放下权势。”虫皇陛下抬眸望向远处,眼中是一片幽深的湛蓝湖水。

塞尔特对于权势的炽热哪怕掩藏的再好,对于虫皇和虫帝来说也能够察觉到,这只正当壮年战斗力巅峰的雌虫,有着这样磅礴的野心。

即便他此刻身在监牢,都对外界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星舰在进行空间穿梭后直抵首都星,在几位雄虫殿下离开后,军雌从星舰中抬下一个用黑布遮蔽的巨大金属笼子。

恐怖的气息让军雌们感到不安,但命令无可抗拒,运送时能够听见里面镣铐的声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并不单纯是金属。

后来有经验丰富的军雌耳尖听出来那是镣铐碰撞在虫甲上的声音。

——这里面是一只失控虫化的雌虫!

“怪不得需要用黑布遮蔽,失控的雌虫对光亮非常敏锐,任何惊动都有可能让他们失控!”

“正常雌虫展翅大概3至3.5米左右吧?,这个轮廓至少有5米,这个展翅长度太恐怖了。”

“你们听见了电击声吗?我好像听见了。”

“很正常,失控的虫子都带抑制环,察觉到不对会直接释放电流。”

“似乎没有听见过这只雌虫的声音?真是能忍啊。”

“这里面到底是哪只雌虫?我真的太好奇了,信息素被封住了吧?完全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这还不简单?对照离开第一军的表格,谁没有露面不就是谁吗?”

“第一军军雌好像没有损失?”

“等等——塞尔特元帅好像没有露面?”

“什么?塞尔特元帅?”

“元帅不是和希尔加德殿下度蜜月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失控的?”

塞尔特功勋卓著,有着不俗的威望,星网上顿时炸开了锅。

帝国等级森严,就连监狱也按照等级严格划分,S级监狱坐落在军部核心处,位于地底百米深处。

“上将——”

沿途军雌朝着伊西多行礼,进行数道程序审核过后一道道足有数吨重的合金大门打开,通道一路往下,四周保持绝对的安静,只有军靴声落在地面的声音响起。

越靠近地底信息素的浓度越高,硝烟味萦绕不散,仿佛这地底便是一个充满血腥杀戮的战场,令虫生畏。

直到刺耳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响起。

军靴一顿,伊西多忍不住加快脚步,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空间,绝对的黑暗笼罩这里,四周检测系统昼夜不停的工作,监控这只强悍到恐怖的雌虫。

无法收回的骨翼占据了大半空间,覆盖虫甲的躯体有着类似星兽的狰狞,听见声音雌虫缓缓抬起来,露出那双森冷的不带感情的眼。

那是一种被猎手盯住随时会被猎杀的危险感,伊西多感到喉咙一紧,古斯特已经快步走了上去:“元帅——”

他低低的急切的喊道。

塞尔特脖颈上的抑制环流转过银光,每当雌虫失控到某个临界点它就会自发启动电流,以此保持雌虫的清醒,镣铐和失控伤害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痂又被重新撕开。

那双森冷雪原般的眼睛平静下来,他缓缓向后靠去,不似阶下之囚,反似上位者。

当然,伊西多和古斯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这不是理所应当吗?反而让他们安心。

“元帅,目前赫森的袭击并没有被定性为攻击雄虫.......”伊西多将外界的情况简短禀告,随后开口道,“目前,赫森已完全收拢z31附近星系,我会在一个小时后作为指挥官去往前线。”

他有些欲言又止,这一次他不再是作为元帅的副官进行征战,他将代表西里厄斯殿下的雌君,为西里厄斯而战。

他看着塞尔特半虫化的躯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元帅,这一次,我会全力以赴。”

我不会再像过去一样,连直面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塞尔特微微颔首,并没有做出更多表达,但伊西多想要的已经得到,他朝塞尔特深深俯身,而后转身离开奔赴自己的战场。

他虽然曾经是元帅的副官,但他此刻属于西里厄斯殿下,元帅真正的心腹是古斯特少将。

“您的罪名现在由帝国议会进行整理,雄虫保护协会进行协助,但因为目前由伊西多接手您的职务,没有军部的允许不会正式宣判。”

“研究方面,由于您提前将狄克派往了边境星,他的处境不算太差——帝国对研究的解析需要时间,我们是否提前主动——”

“不必。”雌虫的声音尤为嘶哑,简直让古斯特心中一涩。

他咬了咬牙:“是,您有需要的东西吗?”

虽然他已经不知道,暗无天日的监牢到底还能拥有些什么。

塞尔特沉默片刻,抬起眼:“有。”

关于小雄虫的账号资料被整理成文档资料送进了这座严密的监牢。

这个账号里的所有东西都曾经是希尔加德的一片真心,陪伴他从青涩的少年时代一路走到后来的成年期。

也曾被当作砝码堆积在选择的天平,诱惑塞尔特选择希尔加德。

当然,只有兢兢业业想要报复塞尔特的希尔会这么觉得。

少年时代的希尔是可爱的,当然,成年的时候也是,他的爱恨清晰可见,不掺一点杂质。

十四岁的希尔开始从玻璃房子里走出来,为他安危定制的安全舱对于他只是牢笼,他第一次在花园行走时,塞尔特因为功勋卓著晋升元帅。

他在花园里用了三个月画了一副塞尔特元帅的肖像,每一寸线条都精雕细琢,因为身份敏感,他从不露面,拍下的照片里只露出纤细的手腕,沾着炭笔的灰色。

他说,我总觉得元帅不应该用任何色彩,元帅适合白描,适合灰白,也许是因为元帅太过冷峻的缘故。

无情,冷酷,不需要任何色彩的装饰。

十五岁,希尔加德的医生对他的病情出现分歧。

他的身体太虚弱,不像是长命之像,需要一场豪赌,赌他能够成功晋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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