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死神来了13

翌日。

林野睁眼时,便在床上,床幔垂得低,鼻尖先绕进一股清淡的粥香。

林野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江池砚和桌面,喉间微紧。

往日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如今只剩两菜一汤,清汤寡水,连油星都浅得可怜。

“醒了。”江池砚见他醒了,放下笔,“快去洗漱。”

林野快速收拾后,拿起筷子,味同嚼蜡。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府里能拿出来的体面。

用过早饭,他搁下筷,抬眼看向江池砚,“我打算出府看看。”

如今这情况,他们要早做准备。

江池砚颔首,他已将县城分布大致画了下来,也要去看看还有什么缺漏的地方。

刚出房门,林父就迎面堵上来,眉头拧成一团:“你去哪?”

“张家那小子约我去醉春楼。”

“不准去!”

“凭什么?!我在家待的都要发霉了,饭菜没什么味道,还不准我去外面寻新鲜?”

“你你你……”林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想去喝花酒,你是要气死我!”

“我不管,我就要去。”

林父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林野撇开他““老头子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林父急得跺脚,终究拗不过他骨子里那股硬气,咬牙唤来两个精悍小厮:“跟着少爷,寸步不离,一定要护着人安全回来。”

“是。”

出了林府大门,风一吹,林野才真正懂了江池砚那句“惨”,到底是什么分量。

往日车水马龙的长街,如今死寂一片。

偶有几个行人,个个脚步匆匆,头都不敢抬,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一说话就渗血。

风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拐过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林野脚步猛地顿住。

几个乞丐蜷缩在墙根,一动不动,早已没了气息。野狗蹲在旁边,低头啃食,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呼噜声,听见脚步声,只抬眼扫了一下,又埋回去。

无人驱赶,无人收敛。

路过的人连眼神都不敢偏,只加快脚步,像看不见这人间炼狱。

林野掌心攥紧,这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

小厮低声劝:“少爷,回去吧。”

林野脚步一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小厮脸色焦急,却只能忿忿跟上。

离城门还有半条街时,喧闹声齐齐撞过来。

哭嚎、哀求、争吵、呵斥,混在一起。

城外,黑压压一片流民。

老弱妇孺挤在一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像盯着最后一口粮。

江池砚压低声音:“流民刚开始聚集的时候,还有商户施粥,后来人越来越多,粥没了,流民却更多了,县衙紧闭,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守门兵丁见流民靠近,立刻横起长矛,厉声呵斥:“退回去!不许靠近!再往前格杀勿论!”

一阵骚动,哭声更响。

一行人沉默转身,原路返回林府。

一路上,林野思绪万千,放在他们面前的唯有一条路,死守!

一旦放流民涌入,后果不堪设想。

而如今他们面对的不仅有流民,还有想方设法入城的玩家。

在生死一线间,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可往往都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让人满盘皆输。

林野才回房,小厮急忙喊林野去大厅。

正中,林父坐在上堂,堂下小厮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老爷!不好了!”

“县、县衙乱了,县令跑了!

满室一静。

林父惊得站不稳,一阵阵头发晕:“跑了?”

小厮咽了口唾沫,“县令只身一人连夜跑的!”连妻儿老小都弃了。

在场人皆沉下心去,林父像是唰地一下被抽去骨头,软瘫在椅子上,县令一逃,等于这座城,彻底没了主心骨。

秩序将在瞬息间崩塌,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炼狱。

-

“儿啊,咱们逃吧,家里还有些银子,足够一路上打点。”林母谆谆善诱,拉着林野的手苦口婆心。

她就林野这一个儿子,无论怎么样,都要保住这唯一血脉。

也怪那个不中用的通房,这么久都没有听到好消息,揽不住野儿的心,真是浪费她那么大一笔银子。

说着她又感叹起来,要不是天灾,这时候怕是六礼都过了。

“娘,别杞人忧天,现在流民不还是没攻进城吗?再说爹雇佣了那么多仆人,还怕护不住我们?”林野吊儿郎当,仿佛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母气得一巴掌拍上去,“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最好把你的性子收起来,你不走也得走!”

如今趁还能走赶紧逃,不然以后想逃都逃不了了。

林野耍赖:“我不走,路上那么苦,我才不要吃苦。”

“再说外面流民那么多,谁能保证我们能安全逃出去,即使我们手里不缺钱,但这么大块肥肉在眼前,谁不想咬一口,怕是才出城就被抢了,还不如苟在城里,起码安全。”

林野把纨绔少爷扮演的惟妙惟肖,最后林母只能气恼而去。

林母离开后,林野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气质立马严肃起来。

家里的仆从大多是林父结过善缘的老人,若是林父林母出了事情,凝聚力将在眨眼间消散,到时候,谁还顾得上他一个纨绔。

林母忧心忡忡回房,林父一看就知道结果。

林母拉着林父的手哭泣,“你说野儿怎么就被我们养成这样子了。”

林父安慰,“别担心,我们林家能在这镇上存活百年,也有一定能力,野儿还未成家,我们做爹娘的多包容包容。”

林母擦了擦眼泪,“那……咱们还逃吗?”她更关心这个问题。

林父拧眉:“其实野儿有件事说得不错,这时候出城不一定安全。”

外面有多少流民谁也不清楚,在浩大的数量面前,即使他们带的仆从能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在一群不要命的流民面前,胜算更小。

“那怎么办?”林母满脸担忧,县令跑了,城还能守多久?

林父拉过林母的手,轻轻拍着,“我现在就去找其他商户,大难当前,我们必须拧成一股麻绳。”

为了妻子孩子,他一定要撑起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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