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女王的棋局2
女孩名叫朵亚，眼睫轻轻垂着，皮肤很白，眉眼软乎乎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兽。
第一次看见林野这样的外人，脸颊泛着浅淡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客人在，给我安分点。”老妇人低声斥了句，语气却不凶。
转头又对林野解释：“这丫头在田间野惯了，你见谅。”
虽说在埋怨，眼里却带着宠溺。
朵亚被母亲说得羞愤，小步一躲，直接贴到老农身后，胳膊环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撒娇似的哼了一声。
“阿爸，你看阿妈。”
“好啦，快坐下吃饭。”
两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眉眼间暖意浓浓，不用多说，一看就是和和美美的样子。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粗粮和小菜，热气淡淡飘着。
林野一边吃，一边不着痕迹从老农口中打听这个国家的规矩。
饭后，林野主动凑近朵亚，问道，“能带我出去逛逛吗？”
朵亚点点头。
乡间小路，两侧青草葱葱，尘土轻扬，两人慢慢走着。
朵亚仔细回答林野的问题：“我们这儿隔三天有一场集市，那天才能进去城。”
“能住下吗？”
“不行。”她摇头，“得有资格。”
“什么资格？”
“成为一名棋师牌。”
朵亚说得认真，“我们这的人三岁开始学棋，五岁正式考核，棋牌就是我们的身份凭证，棋师一共分六段，每段还有初、高级之别，没凭证，那些商户连吃食都不会卖给你。”
林野眼底掠过一丝兴趣，朵亚见状，眼睛一亮，直接领着他拐了个方向。
没走多久，一座建筑撞进视线。
和村里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完全不同，这座楼通体利落，黑白两色为主，左右两馆对立矗立，外形像两枚巨大对峙的棋子，线条硬朗，气势宏伟，一眼就透着高级与森严。
“这是附近最大的棋馆。”朵亚仰着头，“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拿棋师牌。”
棋馆内很静，静得只剩下落子声，空气里有一种近乎神圣的秩序感。
年轻的棋手们专注盯着棋盘，眼神发亮，满是对未来的渴望与执着。
站在大厅中央，林野忽然懂了这个国家流传的那句。
棋，比生命还重要。
他凑近观摩，棋盘规则像是国际象棋与象棋的结合，走法更繁复，变数更多。
他安安静静看了十几分钟，大致摸清了玩法。
回去的路上，林野心里已经有了数。
一到家，他就拉着老农坐下：“来几把？”
老农愣了愣，笑着摆开棋盘。
刚开始几步，还有些生疏，到了收尾，林野落子干脆，步步紧逼。
老农越下越惊讶，眉头舒展，连连惊叹：“你这……真是多一次下棋？”
林野哑然一笑，没多解释。
他拿出身上携带的食物，跟老农一家商量，再多借住一晚，老农爽快答应。
翌日一早。
简单的稀饭粗粮下肚，林野起身告别：“我要进城了，这两天多谢你们的款待。”
“一路小心。”老农沉默了几秒，最后吐出几个朴素的祝福。
老妇人也叮嘱了两句。
只有朵亚没开口。
林野转身离开，背影挺直，衣摆干净，一步步走向远处。
朵亚站在原地望着，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短短相处，她心里已经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他温柔、安静、强大，一举一动都像天生的贵族，和她认识的人截然不同。
她轻轻攥紧手指。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奢望。
*
棋馆考核还算轻松，没过多久，一枚崭新的棋师牌便落入他手中。
初级一段。
林野有把握拿下高级，但如今重要的是打探更多的消息。
经过四小时的跋涉，终于到达小镇。
小镇跟农村不同，这里人声鼎沸，路上时不时能看见马车，丝绸锦缎，繁华而热闹。
进城后，林野直奔棋馆。
这座城里，消息最集中、最容易出头的地方，就是棋馆。
棋馆比郊外那座更加宏大，黑白两色楼宇层层叠叠，檐角如棋子斜挑，肃穆逼人。
馆内落子清脆，人人屏息，目光钉在棋盘上，仿佛世间只剩胜负。
林野直接走到考核台前。
“考核。”
执事抬眼：“几段？”
“初级一段。”
周围几人侧目，初级一段？这几乎是孩子考的，他这么大的年龄才一段，真是可悲。
可棋局一摆开，气氛瞬间变了。
林野落子极快，指尖叩在棋盘上，声音干脆利落。
招式狠准，步步锁喉，既带着象棋的刚猛，又有国际象棋的诡变，对方连喘息余地都没有，接连败北。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稳稳拿下高级一段。
他想继续考，却被侍卫拦下，“二段考必须有人参保。”
林野呃然，他一个外来人，无亲无故，连师承体系都没有，别说担保了。
他转身离开棋馆，找了间临街酒楼坐下。
点了一桌吃食，端上来却简陋得惊人，几块麦饼，一碗清汤，连点油星都少见。
林野捏着麦饼，淡淡皱眉。
这座城的人，是真把棋当成了命！
林野没多挑剔，快速吃完，起身去找酒楼老板了解消息。
老板是个圆脸中年男人，见他气质不一般，主动搭话：“客官刚考了棋师？”
林野点头，“想打听几位名师。”说着拿出几个精致的玻璃杯。
老板眼睛一亮，将东西拿在手里把玩，越看越喜欢。
对林野的态度更是恭敬，能拿出这种巧夺天工的东西，势必不是普通人！
“城西柳先生，城北苏先生，都是大家，不过收徒极严，要看根骨、看家世、看机缘，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
林野拧眉：“有没有容易参保的人？”
老板脸色顿时收敛，压低声音：“担保可不是小事。”
考不上，参保人名声受损，以后在棋道上难抬头，没人会随便给外人担保，一般都是家族互相庇佑，少数才收徒。
林野眉峰微蹙。
老板见他为难，可又实在舍不得玻璃杯，用力回想知道的人脉，忽然一拍脑门：“哎哟，我差点忘了一个人。”
不过转眼语气又变得诡异，声音更低，“说起来你别嫌晦气，我这还真有一个符合你要求的人选，就是……老板语气犹豫了片刻，“那人半疯不疯的，如今就住在后院破屋里。”
林野不动声色。
“他可不是真疯傻。”老板叹口气，继续说，“早年风光得很，棋艺绝顶，还被召见过女王，亲眼见过圣颜！”
“可惜没那个福气，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时清醒时糊涂，还喊着一切都是假的，后来他母亲病重，到处求人借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潦倒得不成样子。”
“明面上没人敢为难他，就是日子过得……”老板顿住，说起来还有些遗憾和怅然，当年，对方可是他们这逢人必提的骄傲，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
又见林野不反感，接着说，“他人虽疯，但替人担保的资格还是有的。”
林野眼神微动，这几乎是最好的选择：“带我去见他。”
老板领着他绕到酒楼后侧一条阴暗小巷，越往里走，气味越杂。
霉味、尘土味、久不洗漱的腥气混在一起。
拐角尽头，一间低矮破屋，门半敞着。
屋里蜷缩着一个人，在树下晒太阳。
蓬头垢面，头发纠结成一团，粘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老板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夏淳。”
那人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老板又叫了一句，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没钱。”
老板脸色微变，忍着脾气：“这位是新来的棋师，高级一段，想请你……替他做个参保人。”
他终于施舍般看了林野一眼。
那眼神扫过来，落在林野身上，一瞬不瞬。
林野目光直直望去，污秽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骤然撞入视线。
那双眼睛极亮，黑沉沉的，锐利如寒刃，清醒、冷静、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
完全不像一个疯子。
反倒像一头蛰伏的兽，在打量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第一次看见林野这样的外人，脸颊泛着浅淡的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客人在，给我安分点。”老妇人低声斥了句，语气却不凶。
转头又对林野解释：“这丫头在田间野惯了，你见谅。”
虽说在埋怨，眼里却带着宠溺。
朵亚被母亲说得羞愤，小步一躲，直接贴到老农身后，胳膊环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蹭了蹭，撒娇似的哼了一声。
“阿爸，你看阿妈。”
“好啦，快坐下吃饭。”
两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眉眼间暖意浓浓，不用多说，一看就是和和美美的样子。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粗粮和小菜，热气淡淡飘着。
林野一边吃，一边不着痕迹从老农口中打听这个国家的规矩。
饭后，林野主动凑近朵亚，问道，“能带我出去逛逛吗？”
朵亚点点头。
乡间小路，两侧青草葱葱，尘土轻扬，两人慢慢走着。
朵亚仔细回答林野的问题：“我们这儿隔三天有一场集市，那天才能进去城。”
“能住下吗？”
“不行。”她摇头，“得有资格。”
“什么资格？”
“成为一名棋师牌。”
朵亚说得认真，“我们这的人三岁开始学棋，五岁正式考核，棋牌就是我们的身份凭证，棋师一共分六段，每段还有初、高级之别，没凭证，那些商户连吃食都不会卖给你。”
林野眼底掠过一丝兴趣，朵亚见状，眼睛一亮，直接领着他拐了个方向。
没走多久，一座建筑撞进视线。
和村里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完全不同，这座楼通体利落，黑白两色为主，左右两馆对立矗立，外形像两枚巨大对峙的棋子，线条硬朗，气势宏伟，一眼就透着高级与森严。
“这是附近最大的棋馆。”朵亚仰着头，“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拿棋师牌。”
棋馆内很静，静得只剩下落子声，空气里有一种近乎神圣的秩序感。
年轻的棋手们专注盯着棋盘，眼神发亮，满是对未来的渴望与执着。
站在大厅中央，林野忽然懂了这个国家流传的那句。
棋，比生命还重要。
他凑近观摩，棋盘规则像是国际象棋与象棋的结合，走法更繁复，变数更多。
他安安静静看了十几分钟，大致摸清了玩法。
回去的路上，林野心里已经有了数。
一到家，他就拉着老农坐下：“来几把？”
老农愣了愣，笑着摆开棋盘。
刚开始几步，还有些生疏，到了收尾，林野落子干脆，步步紧逼。
老农越下越惊讶，眉头舒展，连连惊叹：“你这……真是多一次下棋？”
林野哑然一笑，没多解释。
他拿出身上携带的食物，跟老农一家商量，再多借住一晚，老农爽快答应。
翌日一早。
简单的稀饭粗粮下肚，林野起身告别：“我要进城了，这两天多谢你们的款待。”
“一路小心。”老农沉默了几秒，最后吐出几个朴素的祝福。
老妇人也叮嘱了两句。
只有朵亚没开口。
林野转身离开，背影挺直，衣摆干净，一步步走向远处。
朵亚站在原地望着，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失落。
短短相处，她心里已经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他温柔、安静、强大，一举一动都像天生的贵族，和她认识的人截然不同。
她轻轻攥紧手指。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奢望。
*
棋馆考核还算轻松，没过多久，一枚崭新的棋师牌便落入他手中。
初级一段。
林野有把握拿下高级，但如今重要的是打探更多的消息。
经过四小时的跋涉，终于到达小镇。
小镇跟农村不同，这里人声鼎沸，路上时不时能看见马车，丝绸锦缎，繁华而热闹。
进城后，林野直奔棋馆。
这座城里，消息最集中、最容易出头的地方，就是棋馆。
棋馆比郊外那座更加宏大，黑白两色楼宇层层叠叠，檐角如棋子斜挑，肃穆逼人。
馆内落子清脆，人人屏息，目光钉在棋盘上，仿佛世间只剩胜负。
林野直接走到考核台前。
“考核。”
执事抬眼：“几段？”
“初级一段。”
周围几人侧目，初级一段？这几乎是孩子考的，他这么大的年龄才一段，真是可悲。
可棋局一摆开，气氛瞬间变了。
林野落子极快，指尖叩在棋盘上，声音干脆利落。
招式狠准，步步锁喉，既带着象棋的刚猛，又有国际象棋的诡变，对方连喘息余地都没有，接连败北。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稳稳拿下高级一段。
他想继续考，却被侍卫拦下，“二段考必须有人参保。”
林野呃然，他一个外来人，无亲无故，连师承体系都没有，别说担保了。
他转身离开棋馆，找了间临街酒楼坐下。
点了一桌吃食，端上来却简陋得惊人，几块麦饼，一碗清汤，连点油星都少见。
林野捏着麦饼，淡淡皱眉。
这座城的人，是真把棋当成了命！
林野没多挑剔，快速吃完，起身去找酒楼老板了解消息。
老板是个圆脸中年男人，见他气质不一般，主动搭话：“客官刚考了棋师？”
林野点头，“想打听几位名师。”说着拿出几个精致的玻璃杯。
老板眼睛一亮，将东西拿在手里把玩，越看越喜欢。
对林野的态度更是恭敬，能拿出这种巧夺天工的东西，势必不是普通人！
“城西柳先生，城北苏先生，都是大家，不过收徒极严，要看根骨、看家世、看机缘，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
林野拧眉：“有没有容易参保的人？”
老板脸色顿时收敛，压低声音：“担保可不是小事。”
考不上，参保人名声受损，以后在棋道上难抬头，没人会随便给外人担保，一般都是家族互相庇佑，少数才收徒。
林野眉峰微蹙。
老板见他为难，可又实在舍不得玻璃杯，用力回想知道的人脉，忽然一拍脑门：“哎哟，我差点忘了一个人。”
不过转眼语气又变得诡异，声音更低，“说起来你别嫌晦气，我这还真有一个符合你要求的人选，就是……老板语气犹豫了片刻，“那人半疯不疯的，如今就住在后院破屋里。”
林野不动声色。
“他可不是真疯傻。”老板叹口气，继续说，“早年风光得很，棋艺绝顶，还被召见过女王，亲眼见过圣颜！”
“可惜没那个福气，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时清醒时糊涂，还喊着一切都是假的，后来他母亲病重，到处求人借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潦倒得不成样子。”
“明面上没人敢为难他，就是日子过得……”老板顿住，说起来还有些遗憾和怅然，当年，对方可是他们这逢人必提的骄傲，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
又见林野不反感，接着说，“他人虽疯，但替人担保的资格还是有的。”
林野眼神微动，这几乎是最好的选择：“带我去见他。”
老板领着他绕到酒楼后侧一条阴暗小巷，越往里走，气味越杂。
霉味、尘土味、久不洗漱的腥气混在一起。
拐角尽头，一间低矮破屋，门半敞着。
屋里蜷缩着一个人，在树下晒太阳。
蓬头垢面，头发纠结成一团，粘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老板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夏淳。”
那人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老板又叫了一句，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我没钱。”
老板脸色微变，忍着脾气：“这位是新来的棋师，高级一段，想请你……替他做个参保人。”
他终于施舍般看了林野一眼。
那眼神扫过来，落在林野身上，一瞬不瞬。
林野目光直直望去，污秽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骤然撞入视线。
那双眼睛极亮，黑沉沉的，锐利如寒刃，清醒、冷静、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
完全不像一个疯子。
反倒像一头蛰伏的兽，在打量闯入领地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