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女王的棋局4
低矮的屋子光线昏暗，夏淳歪在破木桌旁，衣襟敞着半颗扣子，领口磨得发毛，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几缕湿腻的贴在额角，邋遢松散。
不过瘦削的脸上在林野的投喂下倒是多了几分肉，看起来也有了气色。
听见门轴轻响，他眼皮没抬，不用猜就知道是林野。
毕竟他这副连乞丐都不如的模样，也没人会主动找上门。
青年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肩背利落，一身素色短打衬得线条紧实，眉眼锋利干净，下颌线冷硬分明。
明明是年纪轻轻的人，眼神却沉得像深潭，有时却又善良得过分，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
两人算不上推心置腹，交情说浅不浅，说深不深。
可夏淳活了这么些年，看人一向准。
林野看着好相处，实际心冷，可若是真进了他的心，却比那些满嘴仁义的人靠谱得多。
短短一段相处，早已在他心里刻下比泛泛之交深得多的印子。
林野拿出一盆卤得油亮的肉，香气扑鼻，又倒了两碗烈酒，酒液浑浊，冒着辣人的热气。
简陋，却实在。
夏淳大步坐下，拿起酒碗直接抿了一口。
辣意直冲喉咙，他眉都没皱一下。
渐渐的一整盆肉，两坛酒，见了底。
林野照旧收拾东西，夏淳难得没放筷子躺下。
喉结动了动，第一次先打破了沉默：“路上小心。”
林野要考三段的消息他也听说了，想来这是最后一餐。
林野动作顿住，夏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乱糟糟的头顶对着人，又慢吞吞补了一句：“要是考不上，就别考了。”
“那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们趋之若鹜，殊不知那早就是地狱。
他笑了，那笑很淡，很涩，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他没给林野追问的机会，只是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轻描淡写。
“酒喝多了，胡言乱语，该睡觉啦。”清明的眸子再次染上浑浊，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残忍。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太多人。
一个个满心期许，挤破头往那所谓的前程里钻，他劝过，点过，暗示过。
没一个信的。
都觉得他疯了，颓废了，才说这种酸话。
生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规矩下，就算真有人一时信了他的话，动摇了，最后还是会被时代的洪流卷着走。
他们逃脱不了世俗的欲望，他改变不了任何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唯一能盼的，不过是这些人一路撞过去，头破血流，真看破了那些光鲜底下的脏东西后，还能带着希望活着。
林野看了他片刻，有些话，不想说，问死也没用。
他轻轻颔首，转身推门而出。
离开那天，天空难得下了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打湿地面，晕开一片片湿痕。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到处是笑声、吆喝声、伞面碰撞的轻响，一派人间烟火，喜气洋洋。
可林野站在人群边缘，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从心底漫上来。
他撑着一把朴素的油纸伞，伞沿低垂，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擦肩，路过，没有夏淳。
林野站了几秒，唇瓣微启，无声说了两个字。
保重。
话音落，他不再回头，挺直脊背，撑伞走入茫茫雨幕。
身影很快被雨丝吞没。
此行去都府，他搭的是商队车队。
领队见他一身利落气度，又直言是去参加考核的，客气几分，专门给他腾了马车位置，不用跟着徒步风吹日晒。
途中，他认识了车队领头，赵虎。
那是个实打实的猛汉，身高八尺，肩宽背厚，一身肌肉把布衣撑得紧绷，胳膊比寻常人腿还粗，脸膛黝黑，眉眼粗狂，一脸横肉。
说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发嗡，行事却爽快直接，不绕弯子。
一路无话，直到傍晚。
一行人在河边停下，简单扎营。
篝火燃起，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朴实的脸。
众人围坐一起，聊着天，说着一路的见闻，慢慢就聊到了林野身上。
赵虎抱着胳膊，粗大的手指点了点林野，一脸羡慕，嗓门大得老远能听见。
“你小子，最近可是出尽风头！”
林野抬眸，神色平静。
“谁不知道你，”赵虎啧啧称奇，满眼佩服，“一个月，从一段初级，直接冲到三段，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
旁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跨度，简直骇人，多少人熬三五年都迈不过一道坎，他倒好，一月连跃数阶，说是天才，一点不夸张！
赵虎挠了挠后脑勺，自嘲一笑：“咱就没你这脑子，也没这天赋，只能卖把子力气，干些粗活，混口饭吃。”
周围人也都跟着笑，笑里没有嫉妒，只有欣赏和坦然。
林野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火光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有风霜，有汗水，有苦，有累，可没有一个人怨天尤人。
他们都在活着。
用自己最笨、最实在、最努力的方式，活着。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众人各自歇息，一夜安稳。
翌日清晨，拔营启程。
马车颠簸，路途遥远，一路风尘仆仆。
就这样，一连走了五日。
直到第六日午后，前方地平线尽头，终于出现了巍峨高耸的城门。
城墙雄伟，青砖厚重，直插天际，气势磅礴，透着森严气度。
都府，到了。
林野下车，同赵虎一行人简单告辞。
对方热情，邀他日后有空相聚，他颔首应下，转身入城。
先找了间临街的棋馆，靠窗位置坐下，安静看着楼下对弈的人。
一子一落，步步算计，局势起伏，暗潮汹涌。
他就坐了一下午。
不知不觉，心底已有了基本清晰的认知。
天色渐晚，棋馆人散。
林野起身，就近找了家干净客栈，开了间房，连日赶路，车马劳顿，身心都绷到了极限。
他简单洗漱，倒头便睡，很快沉沉入梦。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寂静无声。
林野眉头微蹙，呼吸轻促，平日里沉稳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紧绷。
他做梦了。
他极少做梦，梦更是浅淡，醒即遗忘。
可这一夜，梦境纷乱、模糊、压抑，像无形的手攥着心口，让他醒不来，也睡不踏实。
不过瘦削的脸上在林野的投喂下倒是多了几分肉，看起来也有了气色。
听见门轴轻响，他眼皮没抬，不用猜就知道是林野。
毕竟他这副连乞丐都不如的模样，也没人会主动找上门。
青年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肩背利落，一身素色短打衬得线条紧实，眉眼锋利干净，下颌线冷硬分明。
明明是年纪轻轻的人，眼神却沉得像深潭，有时却又善良得过分，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
两人算不上推心置腹，交情说浅不浅，说深不深。
可夏淳活了这么些年，看人一向准。
林野看着好相处，实际心冷，可若是真进了他的心，却比那些满嘴仁义的人靠谱得多。
短短一段相处，早已在他心里刻下比泛泛之交深得多的印子。
林野拿出一盆卤得油亮的肉，香气扑鼻，又倒了两碗烈酒，酒液浑浊，冒着辣人的热气。
简陋，却实在。
夏淳大步坐下，拿起酒碗直接抿了一口。
辣意直冲喉咙，他眉都没皱一下。
渐渐的一整盆肉，两坛酒，见了底。
林野照旧收拾东西，夏淳难得没放筷子躺下。
喉结动了动，第一次先打破了沉默：“路上小心。”
林野要考三段的消息他也听说了，想来这是最后一餐。
林野动作顿住，夏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乱糟糟的头顶对着人，又慢吞吞补了一句：“要是考不上，就别考了。”
“那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们趋之若鹜，殊不知那早就是地狱。
他笑了，那笑很淡，很涩，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他没给林野追问的机会，只是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轻描淡写。
“酒喝多了，胡言乱语，该睡觉啦。”清明的眸子再次染上浑浊，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残忍。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太多人。
一个个满心期许，挤破头往那所谓的前程里钻，他劝过，点过，暗示过。
没一个信的。
都觉得他疯了，颓废了，才说这种酸话。
生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规矩下，就算真有人一时信了他的话，动摇了，最后还是会被时代的洪流卷着走。
他们逃脱不了世俗的欲望，他改变不了任何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唯一能盼的，不过是这些人一路撞过去，头破血流，真看破了那些光鲜底下的脏东西后，还能带着希望活着。
林野看了他片刻，有些话，不想说，问死也没用。
他轻轻颔首，转身推门而出。
离开那天，天空难得下了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打湿地面，晕开一片片湿痕。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到处是笑声、吆喝声、伞面碰撞的轻响，一派人间烟火，喜气洋洋。
可林野站在人群边缘，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从心底漫上来。
他撑着一把朴素的油纸伞，伞沿低垂，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擦肩，路过，没有夏淳。
林野站了几秒，唇瓣微启，无声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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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他认识了车队领头，赵虎。
那是个实打实的猛汉，身高八尺，肩宽背厚，一身肌肉把布衣撑得紧绷，胳膊比寻常人腿还粗，脸膛黝黑，眉眼粗狂，一脸横肉。
说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发嗡，行事却爽快直接，不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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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抱着胳膊，粗大的手指点了点林野，一脸羡慕，嗓门大得老远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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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抬眸，神色平静。
“谁不知道你，”赵虎啧啧称奇，满眼佩服，“一个月，从一段初级，直接冲到三段，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
旁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跨度，简直骇人，多少人熬三五年都迈不过一道坎，他倒好，一月连跃数阶，说是天才，一点不夸张！
赵虎挠了挠后脑勺，自嘲一笑：“咱就没你这脑子，也没这天赋，只能卖把子力气，干些粗活，混口饭吃。”
周围人也都跟着笑，笑里没有嫉妒，只有欣赏和坦然。
林野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火光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有风霜，有汗水，有苦，有累，可没有一个人怨天尤人。
他们都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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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众人各自歇息，一夜安稳。
翌日清晨，拔营启程。
马车颠簸，路途遥远，一路风尘仆仆。
就这样，一连走了五日。
直到第六日午后，前方地平线尽头，终于出现了巍峨高耸的城门。
城墙雄伟，青砖厚重，直插天际，气势磅礴，透着森严气度。
都府，到了。
林野下车，同赵虎一行人简单告辞。
对方热情，邀他日后有空相聚，他颔首应下，转身入城。
先找了间临街的棋馆，靠窗位置坐下，安静看着楼下对弈的人。
一子一落，步步算计，局势起伏，暗潮汹涌。
他就坐了一下午。
不知不觉，心底已有了基本清晰的认知。
天色渐晚，棋馆人散。
林野起身，就近找了家干净客栈，开了间房，连日赶路，车马劳顿，身心都绷到了极限。
他简单洗漱，倒头便睡，很快沉沉入梦。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寂静无声。
林野眉头微蹙，呼吸轻促，平日里沉稳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紧绷。
他做梦了。
他极少做梦，梦更是浅淡，醒即遗忘。
可这一夜，梦境纷乱、模糊、压抑，像无形的手攥着心口，让他醒不来，也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