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死神来了7

下一刻,她忽然笑了。

破罐破摔的疯笑。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尖锐,笑得指尖都在抖,连衣襟都忘记去拢。

“好……好一个步步为营!”

她抬眼,目光死死钉在林野身上,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我输了,技不如人我认!”

她张着嘴癫狂乱叫,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温婉,她怨,怨世道不公,怨自己思虑不周。

可她更恨,恨这个王权至上的年代,恨自己无权无势。

她咆哮怒吼,“凭什么你们生来就高人一等,难道我们的命就如同草芥,任人踩踏,我就是恨你!我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苏晚声音陡然拔高,泪意先一步涌上来,却被恨意压着,“你纨绔,你自私,随手一个决定,就能把人往死里逼!”

“是你!是你害死我哥!我这辈子,就是要毁了你!我要让你众叛亲离,让你痛不欲生!”

她骂得狠,骂得绝,字字诛心。

林野心口一闷,这是原主造下的孽,他占了这身子,便连因果,也一并接了。

苏晚笑着笑着,笑声忽然碎了。

“我哥……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啊……”

眼泪砸下来,滚烫,砸在手背上。

“家里凑了钱,大夫说有希望治好,他能活下来了……可他说,他治好了也不能劳作,每月还要抓药,他舍不得我受苦……”

“他舍不得我吃苦,他就自己舍了命……”

“那血我根本擦不干净,擦不干净。”她颤抖着身子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染得鲜红。

林野抿着唇一言不发,林野正想行动。

【苏晚利用你仅剩的怜悯,骗取你的关心,却在你放松警惕时,从怀里掏出匕首,你死了。】

林野动作骤然僵住,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冻住。

他抬眼,望着哭得几近晕厥的苏晚。

她泪如雨下,绝望悲戚,每一声都像在索命,如若不是系统提示,根本想象不出来这绝望的样子竟是演的!

苏晚哭了许久,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抬眼,看向林野。

他依旧站在原处,满眼冷静,就像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看客。

冷漠、疏离、无动于衷,连一丝怜悯,都不肯给。

原来,连她最后同归于尽的算计,都被他看破了。

心如死灰,不过如此。

“我对不起我哥……大仇未报……”

“我也对不起林母,算计了她一片好心……”

“可我不后悔。”

她眼神一狠,右手猛地往腰间摸去,既然仇报不了,她便去陪哥哥!

林野眼神一凛。

就在她指尖触到刀柄、力气提起的刹那,苏晚身子猛地一软。

四肢瞬间脱力,意识飞速下沉。

她震惊抬头,死死盯着林野:“你……”

你什么时候下的手?

话未出口,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林野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低头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沉默许久。

马车颠簸。

苏晚是被晃醒的。

睁眼时,车厢幽暗,只小窗透进一线天光。

苏晚动了动手脚,浑身酸软,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她输了。

彻彻底底。

“醒了?”

车外传来一声粗哑的男声,是车夫,也是看押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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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减速,车门被拉开。

男人伸手递进来一个木盒,里面是几百两银子和一张地契。

苏晚迟疑抬手,接过。

展开一看,指尖猛地一颤。

两进小院,青砖黛瓦,地界在江南富庶之地,僻静安稳,地段刚刚好。

够她一个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公子说了,院子归你,钱够你活。”

“唯一一句叮嘱——别再回来了。”

别再回来。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把最后一条退路,彻底封死。

苏晚捏着地契,纸张边缘硌进掌心。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再也回不去了。

报仇,成了笑话。

江南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哥哥不在,哪里都不是家。

眼泪砸在地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住唇,将所有呜咽咽回去。

马车一路向南,离那个充满爱恨的小镇,越来越远。

离开酒楼,林野长长吐出一口气。

解决了苏晚,算是拔了一桩心头。

刚要抬步出门,眼角余光一瞥,脚步霎时间顿住。

墙角阴影里,三个年轻的乞丐正在殴打一个男人,对方缩成一圈,双手抱头,仔细看有一条腿完全不能动。

拳脚落在身上,发出阵阵闷响。

江池砚不躲,不喊,不反抗,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林野眉头微蹙,第一眼就认出那人是江池砚。

起初是不想理,可转念一想,到底是一个队伍的,抬头不见低头开见,他如今落难成这样,自己未免太绝情。

做不成恋人,总还能做个路人。

林野深吸一口气,“住手!”

那几个小乞丐回头一看,见是林野,腿都吓软了。

林野这人混不吝,纨绔嚣张,曾当街殴打过惹怒他的乞丐,虽说最后赔了钱,那人却不治身亡,要想从他身上捞好处,那也要有钱拿有名花。

乞丐一哄而散,墙角只剩下江池砚一个。

林野缓缓抬眼,半晌,“跟我走吧。”

林野弯腰抓住他一条胳膊,微微用力。

江池砚借着他的力,拖着断腿,艰难站起。

在林野没看见的角落,江池砚勾起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看吧,他就知道林野心最软了。

林府偏院。

林野让人带江池砚下去梳洗。

他坐在堂屋,指尖轻叩桌面,心绪微乱。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

江池砚回来了。

面上污垢洗去,露出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从眉骨斜劈至下颌,半边脸扭曲泛红,皮肉翻卷过痕迹,触目惊心。

恐怖,骇人。

四目相对,空气一静,尴尬无声蔓延。

林野喉间微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

“咕——”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声响,从江池砚肚子里传出来。

那一声响,打破了满室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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