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回去的半路上却收到老板李元武让抓紧收拾行李,先搬到酒店住半个月的消息。

半地下宿舍的房主又要将收房时间提前,最后期限从中旬提到5号。

就是明天必须搬离的意思。

姜时率将脑袋扭向车窗,望着不断飞过的高楼大厦叹了口气。

李元武刚交完保证金的小区是中旬才交付,所以他给全公司仅剩的两个艺人各打200万韩元,让她们先去酒店凑合一段时间。

林世美打电话骂李元武打发叫花子,但实际这一笔足够江南四星级酒店半个月的住宿。

姜时率郁闷的是要搬两次家,以及又欠了老板一笔巨款。原本靠便利店兼职和生活费只能勉强维持上学和生活开支,休学后省去学费,加上其他兼职才开始有所谓存款,但十月底合约结束又要考虑住宿费……

这半个月姜时率起码有小半去录制选秀节目,怎么想住酒店都是亏。

脑海里忽然闪出空旷的公司,平时会议室、休息室甚至连练习室都是空着的。

作为临时寄放行李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姜时率扔掉不能当饭吃的薄脸皮,向老板李元武发消息问能不能暂时搬到公司,200万住酒店什么的还是太浪费了。

作为成年人的李元武问出关键。

【你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住那,不会不安全吗?】

姜时率一看也对,思考片刻又回复只是行李先放在公司,录制的时间更长,非录制时间住酒店就好。

李元武表示没问题,还抱歉让她们多搬一次家。

说不感动是假的,姜时率甚至有点可惜自己和老板没血缘关系。

*

林世美很快从李元武那知道姜时率的打算,计划听起来挺靠谱,她自己平时也是住酒店多,请姜时率回去住还是算了吧。

回家必须受糟老头子和没脑子女人的气,要是再遇上那看她跟看废物的哥哥姐姐…

很丢脸哎!啊,真是,她居然顾忌自己在姜时率面前的形象了!

收拾行李的姜时率路过,指着深紫色电热水器,询问沙发上脸色一会阴一会晴的大小姐:“这个是我们的吗?”

“忘了。”林世美以前偶尔醉酒时才会回来住。

姜时率放下电热水器,那不能随便拿啊,她又指指看起来挺新的米色电器:“微波炉呢?”

“没印象。”林世美真的不常住,好像是买过一个什么电器来着,但记不住那电器是什么,记不得是网购还是直接问公司门店要的,只记得当初嘱咐送货到门。

“哎。”姜时率摇摇头,有些可惜。

“就全丢了呗,到时候都重新买!我付钱!”林世美发现姜时率坐到自己身旁,“你怎么不继续收拾?”

“就是些衣服和洗漱用的日常品,没什么东西,你怎么不收拾?”

“请搬家公司就好。”

真有钱人,能用钱解决的就绝不自己亲自动手,姜时率默默向她竖起大拇指。

“所以收拾好了?”

“差不多,再买两三个打包用的袋子就好。”

“那我们出去吃饭吧,说好请你的。”

林世美后来真带姜时率去了叫Spade Palace的酒店。

装修是高级宫廷风设计,大厅水晶吊灯极具奢华感,哪怕身穿打折过季衫,走进去仿佛也能自动变身名媛。

临近顶层的餐厅将63大楼都收进眼底,让姜时率有种将江南的高楼大厦都踩在脚底,俯瞰众生的上帝错觉。

这是只在24小时便利店和半地下怎么都看不到的新世界。

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

和大小姐说的一样,烧烤很惊艳,日料和海鲜一般。当然,也只是相较于烧烤普通。

对姜时率而言,这些统统是没有还清债前压根不会考虑的奢侈品。

虽然林世美表示可以一起住,姜时率用完餐后还是谢绝。

她离开王宫似的酒店,独自汇入因为上下班而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在便利店买了三个最便宜的打包编织袋,回到看到不首尔繁华夜景的半地下。

将衣柜里的服装都塞到编织袋后,姜时率在柜子底部找到一本笔记、一个最基础款的拍立得相机以及薄薄5张空白相纸。

翻开日记发现是恋爱记录,几乎贴满和一个清秀男生在一起的照片,还有零零碎碎的日常。

“我以为12岁的寒假过后,再也不会回去安山,再也不会遇见崔秀冰,没想到13岁的暑假在公司门口遇见他。

崔秀冰说自己只是想来看首尔是什么样子,并不是特意来看我。

鬼才相信,他明明是个懒得出门的阿宅。

但是我没戳穿他,我喜欢有人为我而来。”

配文旁的照片里,对镜头戳女孩脸颊的清秀男孩大概就是崔秀冰,泛着笑意的眼神温柔多情,仿佛能流出蜜来。

姜时率飞速翻阅这日记,像是看别人的故事。

“崔秀冰后来每年寒暑假都会来首尔,他说因为首尔很漂亮。”

“16年2月,崔秀冰说自己通过了big hit的面试,成为了练习生,他坦白去年12月就参加选拔,但歌词唱错了,舞蹈也没跳好,觉得自己肯定被淘汰了,因为太丢脸所以一直没告诉我。

他说以后应该能经常见面。”

“交往是情人节过后一周,便利店的电视机已经不再播放巧克力广告,崔秀冰买了盒巧克力来结账,再递过来让我看没条码的反面。

有张特别小的便利贴写着‘今天可不可以是一日’。

我说好,崔秀冰又从兜里翻出一摞首尔和安山往来的车票,有些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没了墨,这个傻子说如果我没有答应,他可能会郁闷地把这些车票全吞掉。”

“我们几乎没有浪漫的约会,因为我总是要兼职,所以崔秀冰放假时总会走很远很远的路,来到我的学校,打工的便利店,烧烤店……

他说喜欢和我走一样的路。”

“今天有前辈在校外堵住我,说我勾引了她的男朋友,我想说自己有崔秀冰,考虑到他进入出道组还是算了。

我说没有勾引,只是拒绝了告白,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被欺凌的对象。我想联系崔秀冰,想问他为什么不在,可是我又清楚他在美国受训,距离我太过遥远。

我打电话给父亲,21通都没有打通,打给母亲,接电话的却是她的丈夫,他很凶地责怪我不要再要钱了。”

“错的不是崔秀冰,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再也不想联系他。

这个世界并不期待我。”

最后一句“这个世界并不期待我”的墨迹因被泪水浸染过而湮开扩散,将整张纸都皱成抹不去的悲伤。

姜时率轻抚那不能被抚平的褶皱,轻声说错的不是你。

简讯提示音在渗出寒意的夜晚响起,姜时率回过神,拿过裂着屏的手机确认。

是林世美发来的消息。

【账号:KL123456 密码:Spade123456】

【KL搬家的账号,里面有几张打折券,6折】

KL搬家是市场占有率第二的搬家公司,服务评价很好,就是价格有点小贵,出了名不搞促销用的优惠券活动。

大小姐平常是拿钱解决一切的,现在还为她煞费苦心地弄来账号和优惠券。

姜时率感动收下,用表情包连磕几个响头说万岁。

人嘛,还是朝前走吧。

*

第二天一早,姜时率洗漱完准备外出扔垃圾。

刚打开门,一个男生直接从角落边蹦到她面前。

明明是容易给人带来压迫感的身高,偏偏长的很清纯,眉眼柔和的像棉花,脸还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浑身都是无公害的草食系气息,笑起来特别像只兔子。

是那本笔记相册的频繁出现的男生——崔秀冰。

是与现在的她毫无关系的人。

姜时率饶过他,往垃圾投放地走。

崔秀冰紧跟过来,扯起垃圾袋要帮她拎,被瞪了眼后瞬间弓下腰,眼神受伤,语气软乎乎地说对不起。

脑海里蓦地闪出那句“错的不是崔秀冰,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再也不想联系他”。

姜时率停下脚步,语气平和:“没有对不起,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崔秀冰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彻彻底底被抛弃。

作者有话说:

大高个干杵半天,意识到女孩要关门后,忙跑过去将手伸进要被合上的门缝里。

姜时率抬眸,眼里的黑白因为过于分明而显得十分冷淡:“拿开。”

“时率,”崔秀冰活像个被雨淋湿的败犬,眼神哀切,“不要这样。”

“那要怎样?”姜时率好整以暇看他。

又是事不关己,完全冷淡的样子,崔秀冰一时语塞:“……”

“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生气,”姜时率重新推开门,直视崔秀冰满是伤心的眼睛,“曾经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我不认识你,姜时率也不需要你了,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又用力推开楞神的崔秀冰,将他彻底关在门外。

夹着叫喊的敲门声响了阵,而后微弱,再彻底没了声。

给搬家师傅开门前,担心崔秀冰还在,姜时率单独把病历抽了出来。

她对崔秀冰无感,最多有些同情遗憾,那段戛然而止的感情与现在的姜时率毫无关系。

是不错的孩子,但也仅此而已。

其实应该只说失忆的,大概是被那笔记影响了吧。

那大高个真的在门外蹲了四个小时。

看见搬家师傅进门后识趣地没跟进来,等师傅搬完一袋行李进屋前,弓着腰递上一瓶买来的矿泉水说辛苦。

等姜时率出来又挤到她身边,递来打包好的餐盒包说是你最喜欢的煎五花和拌饭。

姜时率冷淡地说不用,将把病历塞给崔秀冰后不再看他,只站在路边用选秀节目组发的运动鞋蹭地上的小石子。

崔秀冰抱着被拒绝的饭盒,蹲到地上很慢地看起病历。

搬家师傅路过问是男亲吗?

崔秀冰抿唇望向姜时率。

看她眼色,让她回的意思。

接收到大叔打趣的眼神,姜时率扬起客气的笑:“是以前认识的人。”

等师傅重新进屋后,她不耐烦地让崔秀冰看病历的动作快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高考题,居然伸手一行行确认内容。

崔秀冰听到那句“以前认识的人”心都快碎了,在病历上发现车祸和失忆后又责怪是自己玻璃心。

他恋恋不舍地交还回去,小心地问可不可以重新做朋友。

姜时率接过,俯瞰着在地上蹲成蘑菇的崔秀冰:“你高兴就好,反正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

说完她发现自己有点阴阳怪气,但也懒得解释更多,心情复杂地朝天空看去。

几朵棉花似柔软的云飘扬在透蓝色的天幕。

是不错的天气。

姜时率的东西很少,加上有崔秀冰勤快地帮着搬家师傅,没多久都收拾上车。

师傅出发前又再次确认目的地,崔秀冰听完地址瞬间反应过来,那是姜时率的公司。

他特意在师傅再检查时,把姜时率拉到角落悄声问:“你怎么搬到公司?一个人住吗?不安全。”

不给还算陌生人的师傅透露更多信息。

“暂时存放行李,不住公司。”

“又住汗蒸房吗?”

酒店姜时率是不可能入住的,她本来计划去便宜的青旅,一下子没想到韩国还有更实惠的汗蒸房,嘴上却说你管不着。

崔秀冰果断换了另外的话题:“待会我陪你一起吧,你一个小女孩,我不放心。”

你不是小男孩?

不过说的也有理,反正也撵不走,还是个免费劳动力,姜时率没拒绝。

因为搬家师傅和免费劳动力,姜时率的行李很快便被运到公司前台。

用完大小姐提供的打折券是10万韩元左右,还在姜时率的可承受范围内。

姜时率拒绝崔秀冰请吃午饭的提议,言语感谢他今天帮忙。

崔秀冰抱着冷掉的饭盒低头,问那能继续联系吗?

再说不显得姜时率特别没良心,她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崔秀冰说自己重新换了号码,希望可以不要再被拉黑。

姜时率轻嗯。

他重新对上她的视线,问生日那天怎么去了医院。

“生日?”

想到姜时率失忆,崔秀冰解释:“5月1,时率奶奶说登记的时候职员看成7,后来伯父伯母也没改回来。”

姜时率哦了声。

“身体还好吧?”崔秀冰确认。

“韩牛过敏,现在很好。”

“西瓜也不能碰,含西瓜汁的饮料也不行,0.1%也不行。”

“谢谢。”算有用的信息。

崔秀冰顿住,这话又把他推的很远。

说来也是自己活该,再见面接触时才发现她左腕处有道伤疤,几条深浅不一割痕的浅红色汇集,尽管有编织手链遮掩,还是会隐隐露出。

最可笑的是,他的兜里正藏着自己想要送出去的礼物——在国外受训得空逛街买下的手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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