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威风

苏怀德眸中毫无暖意, 闻言倒也不恼,只是托着她的腿肃然望她。

身下的禁锢总也令人不适,苏眠微微挣扎, 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 一阵热辣在身后绽开,苏怀德不顾她的恼怒,只单手掐着她的腰,呼吸声沉沉, 脸上轻蔑之意不减, 看的人格外恼火。

阳光透过玻璃,暖意骚的人眉心有痒意,空气中有着木质檀香气。

苏眠挣扎推开他的胸膛,伸手触到一阵滚烫。

“你到底要干什么, 滚!”

她抬手要扇,一阵不容抗拒地力道攥住她手腕,苏怀德沉声轻嗤, 使了些力道将她甩到沙发上,柔软包裹着她身畔, 苏眠抬膝踹向他, 不料高大身躯沉沉跪压下来,苏怀德眉眼间染了些愠色,又将她两只手腕靠合摁到墙上,两人较劲似的僵持。

“谁教你的?动手要打抬脚要踹,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非要我拿出对苏怀仁的手段对付你,吃一顿鞭子才肯消停?”

他言语间有些怒气,尾音沉沉压下来, 攥住苏眠手腕加了力道。

“放尊重点,怎么就是学不会。”

苏眠气得想哭,动弹不得,只抬眼愤愤瞪他。

她一刻也不想跟他相处。

“我要回家。”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想起他讨厌她流泪,便扭过头去。

万一他真动手怎么办呢,这个疯子。

“回家?”苏怀德戏谑地重复,“打不过我就回家,家里有什么?可以供你这个怂包蛋哭泣的窝棚?”

苏眠深呼吸。

不跟疯子计较。

“你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在赚钱养你,从小到大你给我闯了多少祸事,哪一次不是我在给你收尾,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能成为网络女明星呢,妹妹。”

苏怀德眼神盯着她,嘴角冷笑意味不减,像一头讨债的饿狼般兽眼荦荦。

昔日冲着她的摄像头围绕着嘲讽的笑和刺耳的议论再次绕耳嘈杂,一股冷意将她死死包裹,苏眠眼神逐渐溃散,咬牙强撑着不说什么话。

懦弱如她,不敢回答。

苏眠将头深深低下去,不想令此刻的难堪重见天日。

“至于你上学的问题——”

苏怀德注意到她的状态,放了手,苏眠依旧颤抖在原地,动也不动,缩成一团,苏怀德皱眉要伸手抬她的下巴,苏眠别过头去,恨意盖过了绝望。

“你怎么了?”他问。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那些恶意还是会像噩梦般将她锁在记忆的池底。

本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本以为她已经不再懦弱了,不再害怕了。

为什么还是会感到绝望与自卑呢?

她尝试呼出一口气,全身却仍然如坠冰窖般涌上铺天盖地的无力与绝望,一丝一缕阳光都令她感到恶心。

不行,要去衣柜里,或者去一个谁也看不到她的地方。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她只需要躲一会就好。

“苏眠?”

苏怀德皱眉将她扶起。

苏眠一把甩开他手臂,她踉蹡着起身往门外跑,寻着窗户与新鲜的空气。

没事的,去找别的什么人。

找一个,不会认为处理不好别人的恶意是一种错误的家人。

苏怀德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不料引起苏眠更大的抗拒。

“你走,走。”

她的声音沾着些哭腔,她别过头并不想看到任何有关这不堪回忆的东西。

苏怀德回身锁了门。

他极为冷漠地将她摁住,顺手取了挂在架上的领带绕在苏眠的手腕间,将她拎着去了里间休息室内。

床铺很宽,足够她在里面哭闹挣扎而不会令她伤到自己。

很多年,他都是这样处理的。

她会自己冷静下来。

他紧握住把手,正要锁住里间的门,皮鞋踏在地毯上,却骤然停住脚步。

苏眠眼睫上挂着泪,一双瞳孔无力地放空扩大,空洞洞望着他。

领带绑的紧,她手腕上已然被勒出红痕来。

苏眠挣扎地累了,只缩在中央望着那即将踏出门的背影,高大而无情,她有些恨,却仍希望他留下来陪她一会。

每次都是这样。

如果是苏绵在这里,也许他会留下来。

痛楚连着一条筋线牵动她的心,令她连呼吸都染上几分挣扎绝望。

“……”

她抬眸望他。

那人却骤然止住脚步。

第一次,他重新回了床畔。

手上的束缚被解开,苏怀德把那皱皱巴巴的领带丢到垃圾桶里,手中多了透红的酒浆,捏着她的下巴喂她喝下。

“你好好表现,我答应你。”

他声音沾了些无奈,将酒杯放回床头,复杂地望她。

苏眠也看他,只是累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以为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离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留下来干什么。”

苏怀德撑着下巴坐在床沿,闻言皱了皱眉,灯光映出他的侧脸,显得男人冷漠而毫无感情。

“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沉沉问。

“我恨死你了。”

苏眠靠在床头,沉沉叹出一口气,紧紧攥着床单,眼泪趁着暗色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苏怀德摁开里间的灯,把酒杯推的靠里些,又把苏眠揪起来垫好靠枕,把被角掖地紧一些,重新放好水。

他抬手抽出纸巾来,苏眠躲开他的手,又被扳回下巴。

少女精致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忧郁,她眼珠转了转,像尊瓷娃娃般易碎而脆弱,苍白的毫无生气。

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什么手,便碎了。

跟小时候一样。

办公室的门此刻被敲响。

门外,Anna的声音传来:“苏总,赵议长来访,您四十分钟后有重要会议。”

“知道了。”

苏怀德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品后,便要走。

“我会永远恨死你的。”

他听见床上的人带了些哭腔,不由得顿住脚步,回首道:“那你最好调整调整,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以及后日,会有人安排你我在公共场合一齐露面做应急公关,此后一星期内,你待在家里,舆论未解除之前,不得出门。”

“大概就是我们一起吃饭和做一些家庭活动,我做个好哥哥,你当个好妹妹。”

“这是我这个贱人最后的退让,苏眠,如果有下一次,你就该消失了。”

砰——

门被骤然合上,留下屋内未关的灯,以及未曾散去的恨意。

木质檀香氤氲在泪水沾湿的空气中。

苏眠望着干净的天花板。

手机嗡嗡的响起,她摁开,发现是赵慎打来的。

“赵叔叔?”

“开门。”

那段的声音无端染了些怒火,在听见她的呼吸声后,又骤然调整好,赵慎放缓声音柔道:“好孩子,你感觉如何了?”

“嗯。”

苏眠怔了怔,攥着手机的指尖颤抖着,她撑住床头柜下床,小跑去打开办公室的门。

厚重的木门被她拉扯开,赵慎脸上挂着怒意,见了她又骤然缓和。

高大的身影轻轻蹲下来,苏眠扑进他怀里,埋着头堪堪止住泪意。

“好孩子,不哭了。”

他抚上她的发丝,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望向一旁站着的苏怀德。

“叔叔。”苏眠紧紧抱着他,像只飞机耳的小猫般依赖,钻进他的衣领。

“苏总好大的威风。”

赵慎声音洁着冰似的,抬眼厉色望向苏怀德。

后者颇为不自在地瞥向一侧,抿紧唇不发一言。

Anna忙声笑着,上前递来份报告,拉着苏怀德往会议室走去。

“议长又以何立场谴责我的行为呢?”

苏怀德行至一半骤然转身,手里捏的报告被指尖攥紧,皱得厉害。

“您诚然长我几岁,但苏眠是我一手带大的,作为她的兄长,我也有资格管教她不当的举动。您呢,赵议长?”

他嘴角扯起笑来,冷声问:“您这么接近我的妹妹,她才刚成年,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用心啊。”

苏眠被赵慎堵住耳朵,有点懵的望他动作。

“兄长?”赵慎抬眸,萃了冰的刀锋般从苏怀德脸上挂过,他把苏眠揽得紧了几分,淡道:“真不愧是雷厉风行的继承者,小苏,你那些庇护,有多少是为了她,又有多少是为了你的野心和可悲的控制欲,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兄长之名行虐待之事,冠以管教的名义,你糊弄的了苏家上下,但糊弄不了我。”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小苏,反垄断法正在重新修定,你最好注意些,苏氏人工智能板块经不起无限期穿透审查。”

苏眠想抬头,却温和拍了拍,温热的怀里格外令人有安全感,她深呼吸,放松几分。

苏怀德手里的文件紧了紧,他骤然沉沉笑出声来,有些荒谬地望着赵慎。

“我再怎样威风都不及赵议长半分。”

他眼神扫过被赵慎抱紧的少女,眼神暗了暗,冷道:“我自然会谨言慎行的,只是议长也别忘了,当年根基未稳时,你的手段也算不上清白,别被怀中的新宠听了去,她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你永远如此,小苏。”他摇摇头,语气缓和几分,语重心长似的,“慌了,才会出口说些可笑而无力的话。”

“生意你可以照做,法律也会按程序走。但苏眠,从今以后我来照顾。你若再碰她一下,伸哪只手,我就断你苏家哪条生意线,不信,你可以试试。 ”

他厉色望他最后一眼,牵起苏眠往电梯处走去。

苏怀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里的风暴几乎要摧毁这一切似的。

半响,他伸出手挡住阳关,沉沉笑了声。

“一个靠着装好人才能找得到存在感的贱人,”他斯文的挽起袖口,将文件一寸寸捋平,讽刺地笑着,“也就会哄那些分不清好坏的小瞎子叫一声叔叔,伪君子装久了,倒真觉得有资格来教训我,呵。”

Anna在一旁忙碌的整理衣领,闻声笑着点头。

“去把东西准备好,”苏怀德随手把文件丢进垃圾桶,转头吩咐道,“今天晚上,我跟亲爱的妹妹温馨友爱的视频必须放出去。”

“明日后,苏眠便不准踏出苏家一步。”

他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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