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醒悟

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一直以来强压着的情绪反噬,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 连呼吸都沾上几分绝望来。

她抿着嘴一言不发, 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们,直直往门外冲去。

苏怀德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攥住苏眠的手腕,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的格外彷徨, 不禁令人呼吸都为止凝滞一刻。

他明白苏眠又陷入到了那般状态之中, 而此刻,他怎么也不舍得绑了她像以前那样处理。

苏眠有些警惕地望向周围的一切,陌生的眼神沾了些酒气,朦胧着盖上一层水雾, 看天地都多了几分决绝与疏离。

“够了。”苏怀德望着她的神色格外专注,冷然道,“我家中有事, 就暂不奉陪了,诸位。”

说罢, 他踏步近她的身, 青筋暴起的小臂自酒红色礼服裙下方紧紧环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苏眠骤然睁开眼,感受到拥着自己的力道只轻不重,挣扎着张开眼, 深深望着那张脸,呼吸一番想要嗫嚅着说些什么话,终究是闭了嘴。

她想说什么?

苏怀德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栓的紧紧的, 他从前最是对那些感情嗤之以鼻,没有什么家人能动摇他的理智,然而,怀里的人轻的同羽毛一般,他只想揽得更紧些,再紧些。

这并没有用。

他对自己说,但风声仍在耳边呼啸着过,白色的医院建筑从未像此刻这样扎眼。

远处,老院长一听苏家的小姐又来了,便干脆将从前苏先生那间病房收拾出来,想也是苏家的老传统,都爱进医院遛一遛,没病也有伤。

然而,当西装笔挺的男人眉眼伶俐,怀中抱着精致苍白的少女往这边不管不顾的狂奔,任何老传统都显得诡异起来。

老院长如是想着。

咔哒——

厚重的门被小心翼翼的合上,病房内只余下坐着陪床的苏总,还有躺着发高烧地苏眠。

两人一大一小,黑影绰绰,互相无言凝视着。

“二哥哥。”

她轻声唤道。

苏怀德起身倒水的身影顿了一顿,些许滚烫地液体洒在手腕间,他定了定神,面色毫无波澜,转身斯文优雅地将水熟练放在桌面,又伸手要扶起苏眠。

苏眠挣扎着要掀开被子,不料被子厚重地压在她身上,使她连呼吸都困难,苏眠有点委屈地望着一旁无动于衷的男人,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来。

“难受。”

她哭着像个孩子一般。

苏怀德终于有些无奈似得上前,深陷着坐在床沿,有些僵硬地扶起人来。

掌心的软意此刻更温热了几分,他想离的远些,然却被死死纠缠住了似得,一动也动不了,手扶着杯壁,苏眠吞咽的动作明显,他竟看的入了迷。

“谢谢二哥哥。”

苏眠心满意足的笑起来,她难受地脸颊散着红,却诡异地感受到一阵满足来。

喜欢。

想一直一直在温暖的巢室里跟漂亮哥哥在一块。

她睁眼,望着脸色发冷的二哥哥,警觉地发现他的头发竟然变短了。

不可以,不能这样。

苏眠抽噎起来,她只无助的,害怕的哭,眼泪一滴一滴连续着滚落。

床边的二哥沉默了。

苏怀德此时此刻血液凝结倒行,天之骄子冷血疯子一时根本难以接受被如此复杂的情绪纠缠,只是愣愣地在原地感受心痛,碎裂的声音。

他想将妹妹紧紧抱进怀里,告诉她自己是谁,想将她永远控制好,让那些在她身边不怀好意的豺狼虎豹都消失在这世界上。

但是,但是,有什么用呢。

他永远也无法得到她的爱,这份爱永远沉甸甸地充满罪恶,昭示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崩塌,荡然无存了。

那就让这份误会存在下去吧。

苏怀德晦暗的望着床上依恋紧盯着他的小雏鸟,捏了捏眉心,再次不甘却认命般坐回原地。

苏眠感受到二哥哥的不开心,她的心底抽搐着疼痛,一点点挪起身子,有些默然地凝视二哥哥奔向自己小心呵护的动作。

事实上,她一直知道二哥哥跟她一样痛苦。

苏怀仁不应该这么痛苦,这不公平,他该自由,而不是像执念未消的亡灵一样游荡在时间,用自由换生命。

她捧起他的脸,头要裂开似的疼痛,但心底的悲伤与难过彻底将痛楚压下去,她只想抱着她的亲人。

男人眉眼深邃,眸间细碎墨色更衬得他剑眉星目,气质威严,薄唇抿着,也不肯轻易施舍自己的音节。

像他,也不像。

苏怀德任她放肆的打量自己,重新夺回理智,伸手不容商量的攥住她的手腕放回被窝,又紧紧掖了掖,直到一切都妥当,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诸多事务已然堆积成了山,但相比于眼前的妹妹而言,似乎一切又没有那般重要了。

他一定是疯了。

苏怀德兀自想着,却见床上的祖宗再次起身,像是精致的洋娃娃,惹人怜爱,又那样夺目。

“哥哥,”苏眠抱住他劲瘦的腰,环着呢喃,“我好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幸福一点,真可惜。”

叮咛细腻的话语羽毛似得刮过他的耳垂,苏怀德压抑不语,他担心开了口,她会察觉到什么,从而破坏这一刻的温情。

至于这温情是给谁的,那并不重要,他或他,也许在她的眼里都是符号罢了。

苏怀德侧身极为不容抗拒的摁住她,大掌轻抚她的背,柔柔哄着。

没关系,这样误会下去也好。

至少她不会痛苦,她看起来很开心。

“苏怀仁。”她轻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二哥,哥哥。”

苏眠像是割舍了一切似得回应着他,“我们和好吧,哥哥。”

强烈的不甘激荡在苏怀德脑海内,他咬的更剧烈,苏眠有些抗拒,伸手不安的将他掐紧,苏怀德却是难以止住动作,怀中的滚烫几乎使他失了所有理智,只想伴着长夜与烈焰就此沉沦。

凭什么。

凭什么不是他。

脑海里只余下一声声的质问,苏怀德并未感到一丝欢愉,床单凌乱着散落,只余下些呼吸交缠勾结着布料摩擦的丝丝声响。

苏眠很疲倦。

躺在崭新干净地床铺上,总有一双眸子注视着她似得,令她休息不好,还有身体上难掩的疲倦……

“我的开学第一天毁掉了。”

她的嗓子里火辣辣地疼,眼泪一滴一滴滚落,身边躺着的二哥闻言有些心疼似得,他伸出手臂沉沉的隔着被子拍哄着她,沉闷的声音却令她更为崩溃。

大滴大滴的眼泪再次涌上来,身体里到处都是碎成齑粉的废墟,失控的碎乱飞舞的钟表,最后一刻的压抑也在这一声声不经心的拍哄中彻底爆发。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哥哥的手臂,不想再听见沉闷的砰声。

“不闹了,大哥……二哥在。”

苏怀德耐着性子,强压下心头酸涩回应着。

“二哥,我害怕,我看见琳达在前面站着,她质问我为什么一点也不后悔,”

苏眠呆滞的望着前方,其实眼泪模糊着,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可她就是看见了,琳达在她的面前,跟她正对着相望。

但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这是她的选择,很早很早以前便想清楚了,如果再有什么要试图左右她的灵魂,那她就同它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决不妥协,决不妥协,决不妥协。

“我推了琳达,拔了父亲的氧气,可我不后悔。”

苏眠埋头攥着自己的发丝,泪混杂着汗粘腻在脸颊,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朗了。

“我知道你说的对,我们是同类,我不要被所有高高在上的人牵着走,我要自由,我不明白我的自由,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凭什么。”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一直有口气撑着我,好像我永远也不能安心的过,我不要被大哥控制着走……”

……

混乱不清的思绪被她说出来 ,说个不停。

苏怀德拿起湿毛巾为她轻柔擦着,心骤然提紧,有什么一直以来被他忽视的真相彻底摊开在他面前。

妹妹是什么时候脱离他的掌控了呢?

她拿起枪反抗,朝他真真正正地开了枪的那一刻起。

子弹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在很久之后,化作一柄复仇的匕首,杀死了琳达。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她,她不需要如此,但他没有。

苏怀德的心抽痛起来,无数次,那该死的理智,该死的野心,该死的控制欲令他无数次错过,他真正的想法。

那不敢承认,被深深藏在心底的真相,不就是他爱上了养妹。

自己是懦夫,宁可洗脑自己这只是有些强烈的控制欲,宁可以伤害她成全自己……

懊悔彻底将他埋没。

苏怀德不由得将她揽得更紧,想要将妹妹揉进骨髓里,他要动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来铲除所有动摇他控制的人。

赵慎该死,苏怀仁该死,那个赵兴元更是该下地狱。

苏眠感到身上的手臂收的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她难受地垂下头,难以清醒,只呼吸粗喘着。

“二哥,放手。”

她恨恨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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