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旧巢缫新生(3)

苏怀仁轻轻吻上她的颈, 长睫极轻地扫过一片阴影,淡黑色的瞳仁轻颤着,深深望着她。

怀中的少女隐忍偏过头去, 眸光中闪烁着一丝懊悔, 伸手猫儿般将他推开 ,苏怀仁愣在原地,此刻,**彻底熄灭, 他怀着悲伤颤了睫毛, 薄唇轻启,终究没说出什么话。

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苏眠轻道:“走了。”

他和她不能在这样下去,该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为什么二哥和她不能只是兄妹呢,为什么一切不能够像最开始那样。

明明知道苏怀仁是在跟门外的那人较劲, 可她偏偏谁也不爱,甚至于她都有些责备自己。

苏怀仁静静矗立在原地, 半边脸色隐匿在悲伤之下。

他上前, 再次伸手攥住苏眠的手腕,苏眠回避着他的视线,悲伤似乎像是一汪令人难以逾越的秋水游走在空气中所触及的因子,附着在两人每一毛孔,窒息, 难安。

无言的对峙在此刻令人无端心虚。

“眠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苏怀仁瘦弱的腕子此刻微微有些发抖,不由得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直到苏眠再无退路,抵在门上歪头望着他。

她无措而慌乱的望向他,指尖也有些颤抖,受了伤的小兽一般,警惕而生涩。

“我们还有什么没做过,苏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沾了些苦涩,“我们难道……”

“哥哥。”

即便是彼此都跨出了最为禁忌的一步,他们曾经拥吻,在火焰中相爱一瞬,可到头来,苏眠骤然后悔。

她在最初许下的心愿不就是,获得家人的爱吗,如今,在她被捡到生长的地方,她得到了爱,再进一步,却觉得是亵渎,那不可为而不愿为之的底线。

苏怀仁眼角泛着红艳,血丝挂在洁白的眼球上,在这种注视下,任何辩解或是回答都无比令人难安。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树梢伴着被鸟儿压弯又惊起的刷刷声,似乎连露水的声音都轻妙。

苏眠坐在床头,无声蜷缩着膝盖,眼看着脸颊所接触的一切都是湿润的,她将自己揽得更紧。

身边的阴影不安的动了动,她哭得厉害,苏怀仁无言抬起手,又静悄悄放下,生怕勾起她对自己的抗拒,后悔伴着心头苦涩难安的痛楚,催促苏怀仁坐在她的床畔,却第一次不敢触碰,他诚然是不敢的。

“我们结束吧,哥哥。”

苏眠靠在床头,无声望着天花板,明明出发前一切都那样准备充足,可见了他,什么都没了,化成灰烬,随着呼吸尽数纳入她幼时的旧巢穴。

苏怀仁浑身冷冽的像是结了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她捋了捋发丝。

“睡吧,眠眠。”

晚夜黑浓稠的令人不安,疏影婆娑轻动,原野都显得可怖了些。

床上,苏眠披散着头发轻手轻脚的起身,赤足往窗外走去,地板很凉,只是这些凉意才会令她清醒。

她坐在草丛上,睡衣隔着泥土地,眨着眼看向远处的山影,就像小时候,身上的衣物驱寒,裹在身上,吃饱了肚子随便坐在外边,直到冷风把自己凉个透彻,才肯回去,至于她盼望的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身后传来莎莎的声响,苏眠瞬间警觉起来,她撑着手臂侧头,却发现是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赵兴元笑吟吟的,毫不客气的坐在她身边,“多冷啊。”

话音落,他起身仔细的将手里捧着的外套虚虚搭在她身上,苏眠被这暖意罩在身上,寒风都被隔开,她闷闷不乐,含笑感谢赵兴元。

见她不说话,他并不催促,默默陪在身侧,仰头也看不见星星。

安全感莫名将苏眠罩着,她眨眨眼:“你也没睡觉?”

话音俏皮,尾声带了钩子似得撩的赵兴元心痒,他仰头,沉沉叹一口气。

“赵慎睡前来信,让我早些准备回军队。”

回…军队?

苏眠骤然睁大了眼,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你也知道,他早就准备着了。”

赵慎跟奥范特斗得昏天暗地,苏眠不用了解也知道,先前奥范特隐隐处于劣势,但是法案风波波及赵慎,奥范特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就等着谁有毅力掀桌子,局势变换,结局也就分名了。

不过,草地上坐着的两个人不在乎,只是悄悄地靠的更近了些。

“那你,还能呆多久?”她悄悄问。

赵兴元无所谓的耸肩笑笑:“多久都好,只是我本来以为能呆够一个学期,没想到时间也不够了,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你适应这的生活,没事,我会帮你的,你别管。”

本来也是暂时歇一会,回来联姻,现如今这事失败了,他自然要早早回去。

不过他没说,苏眠敏感又细腻,说了肯定又要自责难受。

她能开开心心的就挺好。

赵兴元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转向苏眠,发丝被微风扬着略过他的唇角,痒意一直蔓延到心头,他闭了闭晦涩的双眼,极力看清身边人的模样。

“害,还有时间,早着。”

见气氛实在沉重,他笑着不以为意的挥手。

苏眠见他如此,终于忍不住往前靠近了些,动作凝滞着,却见她举起手,像是关节都腐朽了的机器人,颤巍巍的,往前靠上环住他的腰身,用力靠着,赵兴元骤然翁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身前的柔软令他无所适从,粗重的手臂被轻轻落下,情绪却是抑制不住的汹涌流淌在动作间,两人拥抱的紧了些,还未等此刻的温情流露一二,苏眠抬眼,目光对上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放开手,羞涩生硬。

“你像是火苗一样令人温暖。”

苏眠笑着,半边皎洁如瓷的侧脸被月光清晰勾勒出痕迹来。

赵兴元留恋眷恋的描摹着心上人的眉眼,忍不住要再多看看,深深刻在脑海里,永远也不想忘记,相识一瞬,如此美丽灵魂的一举一动,坚韧或是渴望,都令人痴迷沉醉。

睡衣拢上两人眉眼,赵兴元恋恋不舍起身将女主护送回房间,两人站在木门前遥遥相望,苏眠轻笑。

“回房吧。”

她摆手,走廊里灯光昏暗,随着房门被轻轻合上,她却没有回到房间。

苏眠沉沉望了一眼闭紧的房门,她凭着记忆摸索过逛街的墙面,夜很黑,她警惕着四周一丝一毫的声响,手机的手电筒三者微弱的光芒,她穿过一道道长廊,走过白日里生动热闹的教室。

找到了,档案室。

她眨眨眼,尽管福利院上下都被翻新一通,眼前这扇木门竟然什么都没有改变,依旧是厚重而黑压压的,木纹开裂,里边漏出嫩白色的木芯,参杂着泥土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颜料,锁没有合上,开合处亮洁崭新。

伸手去推的话,这扇门很是好客,苏眠抬脚走进去,并没有什么阻碍。

全部的领养记录都藏在这间屋子里,一排排的架子上弥漫着纸张的幽香,苏眠举着手电找过去,终于看到了九年前领养的记录和资料,厚重的册子很新,抽出文件册,苏眠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终于找到M开头。

是空的。

她皱眉,忍不住乱了阵脚,来回的翻,什么都没有。

眠眠存在的痕迹被一抹而空,这世界上只有苏绵,根本就没有自己。

失望,不甘及恐惧萦绕在这一方黑暗的空间里。

她后退一步,不慎碰道架子,摇摇晃晃,苏眠回头,骤然发现有什么东西被卡在两页文件中间,崭新的一本牛皮纸横册,她用了些力气抽出来,忍不住瞪大眼。

怎么可能。

前方影影栋栋,高大的黑暗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微凉的手轻轻捂住她的嘴,苏眠瑟缩被吓了一跳。

嘘——

苏怀仁静静望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细腻的眉眼精致宛如水晶一般,在这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存在感似得看守着,他牵起苏眠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这是账本。”

终于,走出档案室,苏怀仁靠在窗畔,望着那本册子轻道。

“我看得懂。”苏眠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借月光看的入了神,“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苏怀仁轻轻低头笑了笑:“是礼物。”

“什么?”

“能让你自由的,钥匙。”

苏眠沉默了,她犹豫着,抬眼,并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感情面对此刻的苏怀仁。

能让她自由的钥匙,又是一本崭新的账本,看起来是那种只要把它交出去就能让苏怀德吃大亏的东西。

“你的领养记录在赵慎那边,”苏怀仁叹了口气,“好像要你亲自去走一趟,我拿不到,他那边看的很紧。”

苏眠点头,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会面临什么?”此刻,她忍不住轻轻问道。

“称赞,财富,大火,和离别。”

苏怀仁轻轻耸了耸肩,长发搭在他的肩头,宽肩窄腰,棕色大衣虚虚搭在他身上,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大火?

“你会明白的。”

修长的身姿沉沉压过来,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苏眠怔愣着望他,并没有闪躲,温热的气息靠的近极了,苏怀仁贪婪的汲取着她的生机,并不憧憬明日,只是深切的吻着,哪怕是最后一刻,苏眠一动不动的捏着那本册子,望着他。

只要她的眼光有一瞬停留,无论付出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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