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起初她本以为这人是邬辞云派来迷惑旁人视线的,可今日邬辞云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梵萝更为困惑。

“不过这人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个什么明安郡主看见吧。”

梵萝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听说她现在男女不忌,万一落到她手里,那估计你们可就要成一家人了。”

邬辞云在梵萝的话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神色一冷,直接便打算起身离开。

梵萝见她这么干脆就要走,下意识想拦住她,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名正言顺的侧夫人还在房里等着我,难不成我不回去,还要陪你在这里过夜吗?”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望向梵萝。她这样看人的时候,眼尾总会不自觉地上挑,看起来更加勾人,却也相继了吐信的毒蛇。

梵萝一时无言以对,她再度回味了一下邬辞云这张甚合自己心意的面容,摆手道:“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反正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能除了梵清那个祸害,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美人在怀固然重要,但到底比不过权势重要。

纪采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没有睡着,反而是时刻注意着暖阁的动静,直到见到邬辞云回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再度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轻声道:“大人总算回来了。”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沉默良久,低声道:“你先睡吧,我有事要去处理。”

纪采闻言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决绝。

她甚至没有开口问邬辞云还回不回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便是自取其辱,所以她只是垂下了眼帘,轻声道:“那大人早去早回。”

邬辞云见状只得又安抚了纪采几句,这才重新换好了衣裳准备出门。

阿茗刚刚把府上的事情了解,见邬辞云露面他低声禀报道:“大人,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梵清怎么样了?”

“梵公子受了点轻伤,不过并无大碍。”

“只是受了点轻伤?那我还是小看他了。”

不仅是她小看了梵清,就连梵萝估计也小看了他,梵青今日轻易逃脱,只怕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才能把事情这么干净。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去理会梵清的事,而是吩咐阿茗备车。

阿茗不明白邬辞云为何深夜还要出去,连忙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哪?”

“去太傅府。”

“啊?”

阿明闻言一怔,一时间颇为诧异,但既然邬辞云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能不应,连忙答应了下来,命人准备车马。

温观玉原本刚刚睡下,却不料听到下人来报邬辞云深夜前来,他愣了一下,一时间顾不得许多,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大人,是邬大人过来了,说是要找您有要事。”

温观玉对邬辞云的突然到访有些受宠若惊,邬辞云实在是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去邬府的次数不少,可邬辞云却从未主动来过太傅府,就好似一直独居在深山老林里的孤寡老头突然间等到了在外做官的儿女上门。

他本想让下人先带邬辞云去书房,待到自己穿戴整齐了才去见她,却不想邬辞云直接从下人的身后钻了出来,她随手摘下斗篷的兜帽,笑盈盈道:“太好了,幸好你还没睡。”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观玉见状一怔,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接过了邬辞云脱下的披风,而后又熟练摸了摸她的脸颊和手背。

如今的时节倒不算寒凉,只是夜里风大了些,但邬辞云身子一向弱,仅是如此,身上已然冰冷无比。

“夜里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

邬辞云并未直接说明来意,她抬眸看向温观玉,笑道,“不可以吗?”

温观玉当然知道邬辞云来不会这么简单,但他还是神色不改,淡淡道:“自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就像当初他把邬辞云养在身边一样,他让人送来了手炉,把邬辞云带到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连串的流程看得系统是目瞪口呆,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前阵子两人还在皇宫内起了冲突,现在就能这么自然上床睡觉。

可对于邬辞云和温观玉而言,这种事情确实早就习以为常。

邬辞云趴在被子里望着他,她难得的温顺让温观玉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从前。

不过他知道,现在的邬辞云早就不是当年只能依靠着他的陈元清。

“上回的事是我不好,你还在生气吗?”

温观玉随意坐在了床边,他温声道:“或许你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赔礼谢罪。”

“算了,我现在不缺金叶子和玉如意了。”

邬辞云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系统听到更是诧异万分。

夭寿了,邬辞云是不是也被人换芯子了。

现在竟然连白送上门的钱她都不要了。

“你这两日似乎是瘦了一些。”

温观玉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脸颊,邬辞云有些烦躁地躲开,慢吞吞道:“这种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并非是客套,你近来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温观玉顺势握住了邬辞云的手腕丈量了一下,他皱眉道:“你府上那个妾室照顾你怎么这么不仔细。”

邬辞云懒洋洋道:“她挺仔细的,也很听你的话,今夜我们还睡在一起。”

温观玉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开口道:“……我没教过她这么做。”

邬辞云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她随手把玩着温观玉的一缕发丝,温观玉只能顺势俯下身子,好让她不必费力抬手便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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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邬辞云却似乎是就等着他这么做,她毫不留情地扯了扯温观玉的头发,淡淡道:“陛下昏迷不醒,我当真担心。”

温观玉被邬辞云扯痛了也不恼,闻言垂眸平静道:“该醒的迟早会醒,不该醒的就算是醒了也毫无用处。”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放弃小皇帝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对温观玉的话并不意外,她慢吞吞道:“也是,小皇帝确实不开窍,可是现在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吧?”

“宗室之中挑一挑,总会挑出合适的,是谁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关系。”

温观玉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吻过了她的指尖,淡淡道,“这天下,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一直以来,温观玉都将小皇帝当作提线木偶,自己在背后操纵着朝局, 他的野心早就已经不加掩饰。

只是温观玉口中的“我们”让她觉得有些微妙。

邬辞云一贯不喜欢“我们”这两个字,“我们”便意味着要将一大块肥肉与旁人共享。而她这个人向来喜欢独享。

她要的从来都是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而与他人分权, 明显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问你。”

邬辞云仰躺在柔软的锦被之间,慢吞吞岔开了话题,“之前你去调查我的身世,可有查出什么究竟?”

温观玉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言辞, 温声道:“并没有查出什么。你藏得很好。”

他说这话倒不是在哄邬辞云高兴,而是确确实实的实话。

邬辞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完全让人抓不到把柄,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她极其善于扫除和隐藏自己的一切痕迹,即使温观玉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去查,可依旧一无所获,这也就是为何当年邬辞云突然离去, 他却数年都未查到她行踪。

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抹平自己出现的一切痕迹,温观玉所能查到的, 不过也都是邬辞云想让他看到的而已。

系统对此也颇有感触。如今这个时代尚且没有DNA鉴定技术,更没有网络,仅凭人力去进行筛查本来就极其困难, 而邬辞云频繁更换身份,也会让线索不停中断,更大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神色不改,她微微曲起手臂, 轻轻撑着下巴,乌发好似泼墨一般蜿蜒而下,她冷淡道:“我还以为你能有点本事,能帮我查到我的亲生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类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这些?”

温观玉随手挑起一缕邬辞云的发丝,温声道:“即使他们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也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吧。”

邬辞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万一他们活在这个世上,那自然要斩草除根。”

在温观玉的面前,邬辞云甚少掩饰自己的本性,毕竟她的心狠手辣与温观玉当年的教导也脱不了干系,温观玉更是早就见识过她的手段

想要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心就必须要狠,饶是温观玉有时也不由得感慨邬辞云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然而邬辞云在意的却不仅仅是这些,她依旧还是在想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秘女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从系统那里套取些情报,可系统对这些事情也一无所知。

邬辞云虽然拿捏不住对方的意图。那个神秘女子间接性地帮了她,凭这一点,她觉得对方对自己多半是没有恶意的。

可是这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感觉总是让她难受,好像自己就被困在一团迷雾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四处移动,而她却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清方向。

本来还以为温观玉这边能问出些什么,如今看来也怕是希望渺茫。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懒得再动,干脆直接躺下,慢悠悠道:“今夜借你的地方睡上一觉,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温观玉自然不会介意,邬辞云今日难得开口要与他睡到一起,就好似养了好久但却不和他亲近的狐狸幼崽突然钻进他的怀里,除了惊喜之外,他更多的是紧张与无措。

若是细算下来,他与邬辞云在一起同榻而眠的时日,怕是容家那两个狐狸精,连带着邬辞云府上的那个妾室以及她在外面沾惹的各种野花野草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照理说,对此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是曾经他和邬辞云睡在一起,那是他只把邬辞云当做弟弟,心中并无半分旖旎的念头,而如今……

他已然知道邬辞云的真实身份,心境自然与从前大不相同。

温观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躺在了邬辞云的身边,可是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自己无意间又会扰了她的清梦。

可即使他没有任何动作,邬辞云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还是会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神不宁。

温观玉不由得又想起了从前。

以前他和邬辞云在一起睡的时候,总喜欢把她紧紧抱住,埋在她的后颈,就像是抱了一块香喷喷的玉石一样。

可是如今邬辞云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却难以入眠,脑中思绪纷杂,让他难得有些烦恼。

其实在这之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当时的他太过迟钝,总是会选择性地忽略掉。

他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不喜欢自己给她找的通房了,但是转念想想,邬辞云和小皇帝赐下的侍妾关系那般亲近,也不能排除她是不是真的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男女通吃。

【你靠得离温观玉再近一些。】

系统悄悄冒头对邬辞云道:【你和他身体接触,我就可以帮你去探查他的梦境。】

受到世界法则的制约,它确实不能与自己的宿主分离去干涉旁人,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像是当初让邬辞云与楚知临握手就可以探知心声一样,只要邬辞云和温观玉接触,那它就可以规避世界法则,悄悄潜进温观玉的梦中。

上回那么多人都做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梦,这种事绝对不是偶然,它必须要好好调查一下,这样才能给上级汇报。

可出乎系统意料之外的是,邬辞云的态度格外冷淡。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邬辞云语气里隐约带着些许警告,她冷声道:【如果你在梦境中被发现,那很有可能会被抹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温观玉的习惯我是清楚的,他与旁人不同,即使在梦里也能分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系统上回悄悄潜进她的梦境探查,结果差点被她弄死,如今竟然还不长教训,现在竟然还把主意打到温观玉的身上。

系统闻言一噎,它顿了顿,语气明显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不服输道:【上回的事是我太粗心了,再说温观玉又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不会发现的。】

一说起上回的事它至今还是心有余悸,它堂堂一个高级系统,竟然差点死在自己的宿主手上。

不过它回去总结了一下经验,觉得邬辞云能发现自己,一来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虚构出一个“席桐”来试探它,二来邬辞云本就有所防备,与其说那时是她在做梦,倒不如说她是在装睡,用虚构的记忆来蒙骗它。

而温观玉明显与邬辞云不同,系统不认为温观玉具备以上两点的威胁,对于邬辞云的提醒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邬辞云见系统这般掉以轻心,她倒是并未像从前那般放任不管,而是开口道:【系统,你知道为何温氏一族为何能屹立百年而不倒,甚至如今力压容家成为世家之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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