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萧檀这个贱人。”

梵清认命般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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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容檀的胡闹,邬辞云又一回爽了梵清的约,她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阿茗拿来了许多密信,有的是镇国公府送来的,有的是宫里送来的。但邬辞云连拆都没有拆开,直接让人把信送了回去。

容檀本来想要像从前那般红袖添香,可是却被阿茗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他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些过分,很有可能会惹恼邬辞云。

对此他该认的错自然会认,不过若是说后悔……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后悔。

容檀在书房外又站了一会儿,阿茗本来以为容檀是还不死心,他秉持着从前好歹一起共事过的交情,主动开口劝慰了几句,可不曾容檀只是幽幽道:“阿茗,我真是羡慕你。”

阿茗可以一直陪在邬辞云的身边,不管走到那里邬辞云都带着他。

容檀迷恋于这种等候守护心上人的感觉,在他看来,这是一种类似于家人一样的相处方式,哪怕他不进书房,只是站在书房外看着窗户透出来的微弱烛光,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阿茗:“?”

这人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鬼话呢。

阿茗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殿下若是觉得好,咱们也可以换换。”

容檀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估计也就是被心上人冷落。

要是能让他也过上家财万贯手握兵权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在家高高在上出门奴仆成群的日子,他宁可天天大鱼大肉三餐一顿不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

容檀闻言有些讶异的望了阿茗一眼,他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赞同,委婉道:“你不太合适。”

阿茗:“……”

脑子有病。

尽管容檀和纪采都来找过她,可邬辞云当夜还是直接宿在了书房。

【你真的不去找容泠吗?】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状态颓靡,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这样,只怕是不太好。】

自与容泠分开后,邬辞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嗜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大夫过来把了几次脉,但也看不出什么究竟,只说邬辞云身子太虚,要好好养着。

系统倒是偷偷动用权限帮她做了身体分析,邬辞云如今各项指标都有下滑的趋势,若是还不想办法解决,很有可能会小命不保。

可邬辞云对此却不置可否,她淡淡道:【如今这个时候,我最好还是不要与宫里有牵扯为妙。】

【这种事你完全可以偷偷去……罢了,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系统话说到一半还是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多管闲事。

邬辞云自己的身体她自己肯定是清楚的,她对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肯定是不会自寻死路,它的担心纯粹多余。

不过令系统有些诧异的是,邬辞云即使身体不适,但在今日去大理寺前,还是先去看了梵清。

蛊虫畏惧光,白天时活动会相对迟缓,但一到夜深人静之时便会剧烈活动。

梵清被蛊虫折磨了整晚,几乎一夜无眠,直到天色破晓时才力竭昏睡过去,甚至在邬辞云推门而入时,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大人,要不要将梵公子喊醒?”

温竹之陪着邬辞云一起去看梵清,他见邬辞云来了,梵清还睡着,本来想要上前叫醒梵公子,可是却被邬辞云抬手制止。

邬辞云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梵清的床边,她帮梵清盖好了被子,这才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而后对温竹之道:“你先出去吧。”

温竹之看到邬辞云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一时对于梵清在邬辞云心中的地位颇为诧异。

他不敢再看,只能默默退出内室,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两人。

如果只看邬辞云如今的反应,她当真像极了一位为自己弟弟担心忧虑的兄长。

系统对此习以为常,早就不会再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

平常在和其他系统交流时,有的系统说它的宿主好吃懒做,整天只知道睡大觉,还有的系统说它的宿主对攻略对象不感兴趣,剧情都没办法推动下去。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系统,秉持着不在人背后说坏话的原则,它被问到时,只会委婉说它的宿主喜欢为其他人遮风挡雨。

此话一出大家群起惊叹,都说它运气实在是好,竟然能找到这么善良的宿主。

系统对此选择沉默。

邬辞云确实喜欢给人遮风挡雨。

至于风雨是怎么来的……

这种事就不用问了。

梵清在睡梦中也依旧睡不踏实,他恍惚间梦见了自己年少时待在村子里的日子。

村里的祠堂旁种着一棵大桑树,他每天都等着桑葚成熟,可直到桑葚变成了紫红色,他的个子也没有长到可以摘下桑葚的高度,反而是因为吹风生了一场大病。

他听到带自己回来的“父母”在门外小声讨论,到底要不要把他丢出去。

养母说现在城里到处在找绿眼睛的人,指不定绿眼睛的人大有来头,把他带过去指不定能换一大笔钱。

养父说还是把他丢了吧,万一那些人知道他们收养孩子是做什么的,到时追究下来,他们谁也别想活命。

他的阿姊坐在床边陪着他,她听完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冒着雨跑了出去,而后给他带回来一捧还带着雨珠的桑葚。

梵清至今都记得那捧桑葚的味道,冰凉清甜,带着浅淡的涩意。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到桑葚。

第二年,城里闹起了饥荒,阿姊带着他连夜跑了出去,他躲在光秃秃的树后,看到那些人为了两个孩子面红耳赤争执不休,到了晚上又流着泪啃着碗里的骨头。

阿姊说,这是易子而食,把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家的孩子做交换吃肉,瘦孩子换胖孩子,他们觉得太过吃亏。

他问阿姊如果他们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不直接吃掉自己的孩子。

阿姊说他是个蠢货,只是连夜在满目黄沙的路上一直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唯一清晰的感受就是饥饿与困倦。

所以他停了下来,小声道:“阿姊,你把我吃了吧。”

他望着眼前看不清面容的人,喃喃道,“你吃了我吧。”

在恍惚之间,他觉得一切仿佛出现了重合,他眼前的那些血腥仿佛变成了桑葚紫红色的汁液,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恐惧。

“梵清……梵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钻进耳中,梵清有些迷茫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姊?”

梵清觉得自己多半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发现阿姊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邬辞云叹了一口气,她主动抱住了梵清,温声道:“你睡糊涂了,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为什么……”

梵清有些迟疑地回抱住邬辞云,喃喃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邬辞云为何给了他情蛊,却又偏偏不要他。

“你好好休息,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梵清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问道:“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邬辞云没有生气,她轻声道:“今天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骗子,再也不信你了。”

梵清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不愿意再听邬辞云的话,邬辞云见状也不多废话,她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可衣袖却被他拉住。

梵清没有看她,他只是轻声道:“……我们拉钩。”

邬辞云今日对梵清的耐心可谓是前所未有,她应了一声,而后当真伸出了小拇指与梵清拉了一个勾,梵清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邬辞云虽说昨日她在梵清房间里胡闹时并没有多少愧疚感,但是今日一早见到梵清这副模样,她还是做出了让步,让梵清搬去了她的卧房,免得梵清当真被蛊虫给折磨死。

温竹之得知此事更是诧异,不过他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些时日,也学会了旁敲侧击,故作关切道:“大人,公子这是生的什么病?若是府上的大夫看不好,不如请外面的郎中过来瞧一瞧,指不定有什么民间偏方。”

邬辞云闻言沉默不语,温竹之自讨没趣,立马讪讪地闭上了嘴,心里却不由得又泛起了嘀咕。

————

不知是邬辞云昨日救了苏康让苏安暂时对她放下了成见,还是邬辞云昨日提起时间不多刺激到了苏安,他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当堂提审丹纱。

邬辞云得知此事并不意外,唯一有些令她出乎意料的便是还未等到她派人告知,温观玉便像是早有预感似的先行一步来到了大理寺。

对上邬辞云探究的眼神,温观玉神色如常,解释道:“听说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所以过来看看。”

“你倒是未卜先知。”

邬辞云摆明了不信温观玉的这番说辞,温观玉倒也没恼,他只是垂眸细细打量着邬辞云,皱眉道:“你今日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邬辞云神色淡定自若,连话都不答便轻飘飘转身离开,吓得温竹之连忙手忙脚乱跟上,生怕自己一个人留下面对温观玉。

“大人,您……您是不是生气了?”

温竹之悄悄观察着邬辞云的脸色,有些试探地开口问道。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淡淡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温观玉来了还免得我再去请了。”

小皇帝陷入昏迷,对于朝中一些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好消息,毕竟她拿着那柄尚方宝剑一通乱挥,总有人会不明不白死在她的剑下。

如今有了喘息的时间,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今日有温观玉坐镇,她大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温观玉身上,反倒是落得清闲。

温竹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瞥见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连忙有些惊讶对邬辞云道:“大人,是楚大公子,他今日怎么也来了……”

邬辞云听到温竹之的话下意识抬头,果不其然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知临。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听镇国公府的探子说,他生了一场大病,镇国公府上下差点被急坏了。

楚知临打从被上任后,来大理寺的次数少之又少,邬辞云都差点忘了,他和苏安官职相同,都是大理寺丞。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对视,最后还是楚知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见邬辞云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瞧,甚至下意识想要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不要看他……求求了,不要再看他的脸了……

楚知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今日要出门,他应该继续待在家中,或者给自己带上面具再出来。

不知何时,他对镜观察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面容已经和自己未穿书之前彻底重合。

尽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五官几乎没有改变,可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润儒雅,他希望邬辞云看到的是完美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幅阴郁孤僻的病态样子。

邬辞云见楚知临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她并未上前搭话,只是自顾自在一旁落座,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楚知临抬眸小心翼翼观察着邬辞云,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与难过。

为什么突然不看他了……

乌云宝宝是不是真的已经开始嫌弃他了……

温竹之将楚知临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一时间心情倒有些复杂。

从前楚知临有多么风光,他是镇国公府的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温竹之不止一次想过,他若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让他也当十几年的傻子也心甘情愿。

如今瞧着当初高高在上的人这般卑微,温竹之心里不由得升起些许幸灾乐祸的快意,他没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而后猝不及防对上了温观玉冷冰冰的面容,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

“唐以谦还没到?”

温观玉扫了一眼周遭,神色隐隐有些不悦。

司直韩大人吓得冷汗直冒,今日这架势已然快赶上三堂会审,温观玉不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就连刑部侍郎和御史也都一起过来旁听,偏偏身为大理寺卿的唐以谦姗姗来迟。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解释道:“唐大人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身着官服坐于堂上的苏安抿了抿唇,眼底满是嫌恶。

唐以谦确实是有事耽搁了,不过这事却不是什么正经事,近来唐以谦又养了几个男宠在身边,每日在府上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苏安昨日从邬府离开,带着弟妹乘马车自长街而过,便见唐以谦酩酊大醉左拥右抱从南风倌中出来。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以谦昨夜宿醉,今晨酒意都未完全消退,他本来不想来大理寺,毕竟苏安审理丹纱之事在他看来结果已是板上钉钉,但偏偏邬辞云派人过去三催四请,他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赶了过来。

韩大人远远瞧见了唐以谦的身影,连忙朝唐以谦迎了过去,赔笑道:“唐大人,您总算是来了……”

“只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杀人案,何必还要让我过来,邬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总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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