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没必要挡。”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温声道:“我觉得写得挺不错的。”

温观玉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她,而也就是在他即将走过去的瞬间,原本要进来奉茶的阿茗就突然一个脚滑将茶泼在了他的身上。

“……”

温观玉望着自己衣袖上的水渍,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大人恕罪……”

阿茗脸色大变,连忙跪下想要请罪。

邬辞云难得见阿茗这般不稳重,她皱了皱眉,倒是主动开口帮阿茗解围,“怎么今日这般冒失,一会儿自行下去领罚。”

说罢她转而看向沉默站在原地的温观玉,温声道:“温大人衣衫湿了,我让人先带温大人去更衣吧。”

温观玉并未计较阿茗的过失,他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吓得邬明珠和邬良玉大气都不敢喘。

纪采递给他的诗赋被茶水浸湿,墨迹晕染开来,上面的内容都变得模糊不清,可纪采却顿时松了口气,眼见着温观玉离开,她连忙将那张纸领了回去。

阿茗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阿茶,他明显有些难以置信,但良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低头向邬辞云请罪。

邬辞云也注意到了阿茗的异样,阿茗行事一贯稳妥,向来不会出错,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的视线自阿茶的身上划过,眼底闪过些许深思。

“大人,药熬好了。”

药房的侍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按例在定好的时辰来书房提醒邬辞云喝药。

邬辞云点了点头,起身自书房离开,阿茗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楚知临见邬辞云从自己面前走过,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没有开口,只能沮丧地坐在桌前抄书。

邬辞云和温观玉都不在,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显自在了不少,他们一股脑儿凑到楚知临身边,邬明珠瞥了一眼他的字,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指着一处墨点道:“这张还是重写吧,这个地方沾上墨了。”

邬良玉随声附和道:“坏夫子可严了,他真的会一张一张检查的。”

楚知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纪采,纪采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算作认同了两兄妹的说法。

几人难得同病相怜,邬明珠和邬良玉从前对楚知临也不过尔尔,但如今有了相同的敌人,关系立马便亲近了起来,凑在一起小声痛斥温观玉的暴行。

楚知临见状脸上不由得也带上了些许笑意,心里难得对温观玉升起了些许钦佩和感激。

他本来跟温观玉过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但万万没想到温观玉竟然是真的想要帮他。

书房里倒是一片其乐融融,一直守在书房外的温竹之鬼鬼祟祟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听到门开,脸上笑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就对上了温观玉阴沉的脸色。

他登时吓得跪地求饶,温观玉扫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反倒是邬辞云出门的时候瞧见了他可怜兮兮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邬辞云皱了皱眉,问道:“你有事找我?”

温竹之手忙脚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讪讪笑了笑,结结巴巴道:“没有……我就是关心大人,想着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端个茶倒个水的我守在外面也好及时安排……”

“不必了,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邬辞云随口吩咐了一句,径直朝温观玉所行的方向而去。

阿茗跟在邬辞云的身后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道:“大人,今日跟在楚大公子身边的侍从……”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是属下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弟弟?”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淡淡道:“怪不得眉眼之间有些相似。”

“大人,属下弟弟名叫陆茶,按理说十年前就该死了,属下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跟在楚大公子身边……”

“楚知临不见得有这本事,想来他的主子应当是温观玉。”

邬辞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轻嗤了一声,淡淡道:“你且留心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阿茗闻言连忙应下,邬辞云示意他在外面等候,自己则是推开房门去见了温观玉。

温观玉刚刚换好衣裳,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理会,只是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邬辞云慢吞吞走到他的身边,她笑容温软,小声抱怨道:“怎么今日突然生这么大的气,把我都给吓到了。”

她扫了一眼温观玉换下来的衣裳,笑道:“上等的玉华锦,我库房里还留了几匹,本来是打算留给纪采做衣裳的,一并都赔给你。”

“别拿我和你那个妾室比。”

温观玉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他冷淡道:“你和楚知临……”

“说起楚知临,你今日怎么把楚知临带过来了?”

邬辞云打断了温观玉的话,她随意倒在了一旁的软榻之上,靠着软枕随口问道,“从前不见你与他这般交好,如今怎么转性了。”

“我要是不把他带过来,你怎么能看到他那一手好字。”

温观玉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强调道:“鸾跂鸿惊,枯润有致,有大家遗风。”

邬辞云闻言一怔,无奈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的字哪里有这般水准。”

“我今日夸他字写得好不过是为了客气一番,毕竟他不是明珠良玉,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还被你罚抄二十遍,总得给镇国公一些面子。”

本来她和温观玉一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谁知道温观玉今日突然发得什么疯,反倒是追究起这点小事来了。

“你当真觉得他的字写的一般?”

温观玉沉默片刻,又开口道:“只可惜楚知临不会弹琴,不然必然要让他弹上一曲。”

“我要听人弹琴还需要用楚知临吗,谁不知道你的琴弹得好,不然我也不会刚得了一把好琴就特地给你送过去。”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懒散道:“你要再说这些废话就算了。”

温观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主动坐到邬辞云的身边,他轻声道:“沅沅,我才发现,我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明明昨日他还对楚知临不屑至极,说楚知临一点都不了解邬辞云,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也是如此。

上辈子邬辞云格外喜爱楚知临,据说楚知临写得一手好字,弹琴宛若仙乐,可如今看来,只怕是另有隐情。

他想过这辈子学着楚知临的样子,不打算再和邬辞云拼个你死我活,但却后知后觉发现,他对真实的邬辞云完全一无所知。

再书房时他气的并未是因为阿茗泼向他的那盏茶,而气的是不争气的自己。

温观玉叹了口气,他轻轻抱住了邬辞云,低声道:“要是能早一点就好了……”

要是他能早一点重生,要是他能早一点重新见到他的沅沅,或许他的困扰可以更快解开。

邬辞云早就习惯了温观玉这般发疯,她凑过去敷衍贴了贴他的脸颊,问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突发奇想。”

温观玉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面颊,突然间勾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邬辞云倒是未曾闪躲,她含含糊糊道:“别闹了,一会儿还得继续授课呢。”

“……沅沅,你若是坐上那个位置,你会如何处置我?”

温观玉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突然冷不丁开口发问。

邬辞云听到这话倒是一怔,她含笑碰了碰温观玉的鼻尖,惋惜道:“我若上位,那必然是个暴君,太傅的姿色上佳,若是一条白棱勒死未免可惜,不如喂了毒养在宫里当男宠好了。”

温观玉闻言轻笑了一声,他再度吻了上去,喃喃道:“荣幸之至……”

作者有话说:咪呜咪呜咪呜咪呜[猫爪]

邬辞云任由温观玉解开她的衣带, 然而温观玉并未多做什么,他只是掀起了她的衣襟,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多亏你送过来的药, 现在已经结痂了。”

温观玉所说的伤口是邬辞云在取蛊那日划的那一刀,邬辞云并未去问温观玉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她和温观玉在对方府上安插探子早就已经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下回这种事还是要仔细一些。”

温观玉指尖轻轻擦过邬辞云的伤口, 淡声道:“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是请个大夫比较妥当。”

邬辞云摇了摇头,“我有分寸,死不了。”

温观玉倒也没说什么, 他仔仔细细又把邬辞云检查了一遍,而后才帮她拢上衣裳, 叮嘱道:“到底伤在心脉, 还是要好好养着。”

邬辞云本来外出就要裹胸,也幸好近来天气冷了下来,身上衣衫穿的比较厚,即使她稍稍松上一些也不会有人察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邬辞云抓住了温观玉的手腕, 那双清凌凌的双眸直接与他对视,她问道:“你到底为何突然与楚知临走的那么近?”

温观玉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在直视邬辞云面容时有刹那失神, 而后温吞一笑,解释道:“镇国公府到底是一大助力,自然是能拉拢就拉拢。”

“骗人。”

邬辞云冷哼了一声, 她凑过去突然对准温观玉的脖子咬了一口,轻飘飘道:“你肯定是另有别的鬼心思。”

温观玉因为她的动作整个人身形一僵,他捧住了她柔软的脸颊,垂眸仔细打量着她每一寸面容。

恍惚之间, 他似乎看到了面前的邬辞云与前世重合。

其实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尽管楚知临并没有将他手头上的整本书都交给他,但他仍能依稀猜的出来,在那本书里,他和邬辞云多半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完全对等平分的权力是不会存在的,平分便意味着受制于人,意味着将来很有可能会有更多不可控的因素,而温家一直以来教给他的都是,宁可先下手为强拼死独揽大权,也绝不安宁与人共享。

也正是因为一直秉持着这种想法,温氏一族才得以繁荣百年而不败,在温家从来都没有所谓家和万事兴的和善想法,历代家主上位无不是踩着亲人的尸骨和鲜血,温观玉亦是如此。

他坐稳位置的第一件事便是处理掉与自己竞争的几个庶弟,当初邬辞云还跟在他的身边,得知此事后曾经趴在他的怀里好奇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都赶尽杀绝,收拢他们加以培养不是更能扩展势力吗?”

当时的他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只是吩咐人暂时留下了温以景。

不出三日,温以景便按捺不住,他挟持住了邬辞云试图要挟,当场便被埋伏在暗处的暗卫拿下。

温观玉仔细回想了一番,那时他将匕首塞进了邬辞云的手里,让她亲手杀掉温以景,邬辞云事后病了三天,但温观玉却依旧觉得很值。

他愚蠢的庶弟最大的用处便是死前用自己的贱命给他的宝贝沅沅上了一课,勉强也算得上死得其所。

尽管到后来他发现邬辞云或许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而且数十年如一日地贯彻了下去。

他与邬辞云很难做到真正的权力共享,即使现在两人一起合作对外,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合作结束,那便是他们之间的博弈。

可那些准备渔翁得利的人到底还是都打错了注意。

温观玉前世并没有和邬辞云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相反,他谨言慎行做她在朝堂之上的刀,帮她坐稳了那个位置。

他与邬辞云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吞噬意味新的融合,他任由邬辞云一点点蚕食着自己的势力,而邬辞云也默认了自己与他绑得越来越紧。

可这种平衡终究还是在他得知邬辞云要立楚知临为后时被打破。

他连夜入宫,在邬辞云坐上那个位置后,他头一回开口求她,让她将旨意收回。

但邬辞云却摇了摇头,她叹气道:“知临是我心中挚爱,我不能负他。”

可笑。

当真是可笑至极。

楚知临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

许是上天也看不惯楚知临那副狐媚样子,所以才让他重新回到了当初。

温观玉垂眸望着面前的邬辞云,他的指尖蹭了蹭她的唇角,温声道:“沅沅不喜欢他吗,我帮你教好了再还给你不好吗?”

“你说楚知临?”

邬辞云闻言倒是一怔,她眉心微蹙,随口道:“我与他倒也没有那般相熟……”

楚知临在她这里的称谓是镇国公府大公子楚知临,虽说楚知临长得是不赖,也很会做小伏低讨好她,但她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别说是楚知临了,如今就算是容泠站在她面前,吸引力都不见得会有多大。

然而温观玉似乎并不怎么在乎这个问题,他淡淡道:“没关系,当个通房先教着,万一日后用得上呢。”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随便你吧,”

温观玉总喜欢管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对此她早就已经习惯,但是系统明显是没见过世面。

【你和温观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畸形关系。】

系统沉默片刻,补充道:【是你把他引上了一条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的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