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楚明夷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兄长也打算与殿下一同过去。”

容檀听到这话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反问道:“你们不是刚准备要走吗?”

“没有,我们没打算走,就是单纯出来透透气。”

“那你们接着透气吧, 我们要看看阿云怎么样了。”

容檀径直掠过两人,明显不愿与他们同行, 可楚明夷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筋抽了, 他死死拽住容檀不让他走,心一横就开始胡言乱语。

“珣王殿下,您身上这件衣裳是什么料子的啊,看着真不错, 应该是今年的贡锦吧。”

容檀面色大变,用力想要将自己的袖子给拽回来, 冷声道:“我不知道!你赶紧松开我!”

侍从也万万没想到楚明夷今日会这么疯, 他投鼠忌器,担心不小心伤到容檀,根本不敢上前随意拉扯楚明夷,只能怒气冲冲喝道:“放开殿下!”

楚明夷闻言丝毫不受影响, 他嘴叭叭叭说个不停,但手上的力度却一直没有松,自顾自说道:“哎, 一说起贡锦,我这回南下剿匪的时候遇见了一头野猪,正好清风楼这两天还歇业, 怪不得人家都说人之初性本善,殿下你身上熏得是什么香,我最近刚得了两把宝剑,听说现在外面菜价涨得很快, 前两年宫宴赐下的琼林酒实在不太好喝……”

“楚明夷!”

容檀气得浑身发抖,他自袖中拔出用来防身的匕首,直接朝楚明夷刺了过去,楚明夷眼疾手快闪开,但依旧绕着容檀打转,活像是一块狗皮膏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容檀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他看向楚知临,厉声道:“楚知临,还不赶紧把你的疯狗弟弟带走!”

他今日出门时心情还愉悦无比,临行前打扮了许久,可如今都被楚明夷这个蠢货给毁了。

几人折腾出来的动静实在有些大,大到连原本待在书房的温观玉和阿茗都知道的消息,邬府的下人眼见不妙,只能又匆匆前去禀报邬辞云。

“这又是在闹什么?”

温观玉扫了一眼混乱的局势,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旁边的下人大着胆子凑过去和温观玉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

纪采带着两个孩子躲在旁边看热闹,容檀每回来府上都会给邬家兄妹带好吃的好玩的,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容檀本来很高兴,还未来得及扑过去便被纪采拽到了一旁。

容檀见到温观玉明显有些诧异,他面色一沉,根本不愿意去搭理温观玉,转身就准备去寻邬辞云。

温观玉朝阿茗使了个眼色,阿茗顿时心领神会,他笑眯眯凑过去拦住了容檀,温声道:“珣王殿下,大人方才已经喝了药歇下了,您现在过去只怕是不太好。”

“我就想去见见阿云。”

阿茗到底是邬辞云的心腹,容檀在面对阿茗时态度明显有些软化,但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又觉得委屈至极。

“阿云生病了,我不打扰她,只在外面看一眼难道也不行吗?”

“邬明珠,邬良玉。”

温观玉突然喊到了邬家兄妹的名字,吓得两人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小心翼翼跑了过去,小声道:“夫子,找我们有事吗?”

“你们两个今日课后要练五张字,殿下今日既然来了,便有劳殿下看着他们写吧。”

邬家兄妹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容檀对他们一向宽容,此举无异于就是放水。

他们连忙小跑着朝容檀冲了过去,容檀下意识抱住了两人,他略带警惕地看向温观玉,然而温观玉却并未理会他。

他的视线扫向楚明夷,淡淡道:“楚将军,身为人臣,礼不可废,就算你心中记挂邬大人病中需要静养,但也不该擅自拦住殿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楚明夷自然知道这是温观玉在给自己台阶下,他顺势对容檀拱手行礼,歉疚道:“殿下恕罪,臣一时心急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容檀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如今是在邬府的地界,他也不欲闹得太大,只能冷脸点了点头,勉强算作接受了楚明夷的道歉。

邬明珠心思一向活泛,她能敏锐察觉到几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因而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容檀的衣袖。

“容管家,你身上这件衣服好漂亮呀,光下好像还亮晶晶的。”

容檀的注意力果然被邬明珠所吸引,他柔声道:“这是新进的贡锦,是掺着金银丝线织的,明珠喜欢吗,我正好让人帮你们新裁了衣裳,要不要现在先试一试。”

邬明珠自然点头应下,直接拉着容檀转身就走。

温观玉见此情景倒是挑了挑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她们倒是如出一辙。”

楚知临心知今日是他们镇国公府理亏,楚明夷今日发疯,他身为兄长,未能及时阻拦,自然也有责任。

因此他并不推拒,而是又再度向温观玉赔罪。

温观玉见此倒是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自楚明夷的脸上划过,并未去追问楚明夷今日为何阻拦容檀,只是幽幽道:“这么多年光长力气不长脑子。”

“?”

楚明夷闻言下意识想要骂回去,但是想到自己今日到底是承了温观玉的情,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拉着楚知临就要离开。

温观玉不问不代表楚知临也不问,楚知临耐着性子与楚明夷一起出了邬府的大门,直到坐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名其妙拦住容檀,甚至差点打闹邬府,要不是温观玉及时出来解围,只怕此事真的要惊动邬辞云。

“你没看见容檀今日的打扮吗?”

楚明夷脸色极为难看,他用手胡乱比划了几下,嫌弃道:“你看他今天穿的戴的,天这么冷还穿这么少,衣裳的腰身都故意收了几寸,简直是要多花枝招展就有多花枝招展,简直就是个开屏的孔雀……不对,是狐狸精。”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楚知临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他觉得自己也有被楚明夷骂到,顿时恼羞成怒,开口道:“人家又不是穿给你看的,你要是看不顺眼就不看,难道男人没有自己的穿衣自由吗!”

说罢他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凑到楚明夷身边嗅了嗅,炸毛道:“你身上还熏香了?你闲得没事干熏香做什么,你不是说你刚回来就过来找我了吗,怎么还有时间给自己熏个香入个味!”

楚明夷猝不及防被楚知临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他恼怒道:“我熏香怎么了,我熏香也不是给你闻的,你要是看不顺眼就不闻,光准你有穿衣自由,我就不能有熏香自由吗?”

楚知临一时被楚明夷的话噎住,他忿忿靠向了车壁,不愿再去和楚明夷沟通。

诚然他最开始是存了想要拿楚明夷去争宠的心思的,可人总是这样,他想拿楚明夷争宠时,楚明夷一无所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威胁,可如今楚明夷有了心思,他又觉得楚明夷处处不好难以掌控。

楚明夷实在不想和楚知临在衣裳熏香这种小事上多浪费时间,他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我拦住珣王并非你想的那样,而是因为邬辞云……”

他顿了顿,沉默片刻才咬牙开口道:“我这次南下找到了邬辞云的养父养母,如果没错的话,她……很可能是先帝的血脉。”

“……什么?”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难以置信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点声!”

楚明夷眼疾手快捂住了楚知临的嘴,他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不会错的,当年先帝在行宫时曾经宠幸过一名宫女,当年有一位大师路过行宫,说此女诞下之子乃是紫微星转世,那名宫女得知此事后担心会有人对自己的孩子不利,所以悄悄命人送出宫去,对外则宣称自己诞下了死胎。”

“邬辞云养父养母身上的信物和书信我都已经看过,行宫那边我也派人查了,她绝对就是先帝的血脉,不会有假。”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拼命阻拦珣王了吧。”

楚明夷神色复杂,痛心疾首道:“她和珣王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他们在一起就是乱.伦!”

楚知临闻言脸色煞白,脑中一片嗡鸣,几乎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思考。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可是他的心里却一清二楚。

容檀虽然名义上是珣王,可他并非容贵妃与先帝的亲生孩子,只是当初因为旧怨而致使身份错位。

如果邬辞云当真是先帝血脉,那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便不是容檀,而是如今还住在宫里的贵妃容泠。

至于容泠是如何与邬辞云走到一起的……

楚知临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几乎下一刻便要直接晕倒。

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要挟容泠去为邬辞云解蛊,所以容泠才会引诱邬辞云,进而犯下了这般过错。

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楚知临。

府上的下人匆匆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禀报给了邬辞云, 包括但不限于楚明夷是如何拉着容檀不放,温观玉又是如何三言两语把他们给都打发走的。

邬辞云得知此事毫不在意,她摆手让人先行退下, 而后再度在脑中呼唤起了系统。

不出意外,这一回她也没有收到回应。

邬辞云缓缓闭上眼睛, 并不为系统的突然消失而感到困惑。

平常她很少主动会与系统搭话, 大多数都是系统在她的脑中自说自话,偶尔她开口呼唤系统,系统也能立马做出回应。

不过系统最近却有些反常。

邬辞云敏锐发现近来系统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而消失的时间也大多都是在她睡醒之后, 像是趁着她睡觉的间隙偷偷摸摸出去做了什么。

这一次也是,她睡醒时喊了系统两声, 但却没收到回答, 她便知道这回也和从前一样,系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系统自然是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当然邬辞云也根本没打算告诉系统,偶尔面对系统胆战心惊旁敲侧击询问她什么时候睡醒的, 她也一概选择装傻。

系统跟在阿茗的身上看完了整场热闹,它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温观玉身上的变化,总觉得温观玉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 而楚家兄弟的表现也怪怪的,不知道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但是由于温观玉从前的癫公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所以它并未多想, 只当温观玉这回又是当大公当上了瘾,甚至乐呵呵地准备回去和邬辞云分享自己今天的发现。

阿茗把看热闹的人都打发离开,系统本以为阿茗要去和邬辞云告状,坐等着阿茗与邬辞云见面的时候, 它便可以从阿茗身上离开,重新神不知鬼不觉重新回到邬辞云身边。

但万万没想到,阿茗把人打发走了之后,他根本就没有去找邬辞云,反而是估量了一下时辰转而换了一套常服就要出府。

系统被吓了一跳,它试图阻止,但奈何眼下它既不能出声也没有实体,只能在数据库里无能狂怒。

扣工资!

它要让邬辞云给阿茗扣工资!

上班时间偷偷溜出去翘班摸鱼,等到它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和邬辞云告状!

系统眼见着阿茗走出府门,心下已然开始绝望,只能暗中祈祷阿茗早点回来,免得到时候邬辞云睡醒发现它不在。

阿茗出府之后一路向西,直接去了萧蘋所在的郡主府。

彼时郡主府侧门处有下头庄子的几名掌柜庄主正聚在一处准备入府呈交账簿,阿茗无比自然混入其中,将密信掺杂在其中一本账册之中,而后又悄悄离去。

因为身上穿着常服,所以阿茗的出现与消失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出现,唯有郡主府的管家看清了他的面容,再捏了捏阿茗递过来的账册,他心中顿时了然,连忙让人将东西送去给萧蘋。

“嫂嫂……嫂嫂,你在看什么?”

苏蕊今日本来是拉着柳絮一起出来逛街的,平日里苏安待在大理寺,苏康又三天两头地跑出去,她一个人出门也没什么意思,待在家中更是无聊透顶,如今家中父母都已到梁都,她这才有了些许归属感。

“那边的酒楼看着不错,我们过去瞧瞧。”

“可是时辰不早了,我们再不回去大哥会生气的……”

“让他去死,他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柳絮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而去,苏蕊愣了一下,心中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跟上了柳絮的脚步。

数月不见,她这位嫂嫂可谓是大变样,让她如今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苏安身边统共有两个妾室一名通房,可这三人各个身份都不简单。

那名通房名为轻萍,曾经是苏安前未婚妻的侍女,可医毒双绝,据说曾是一位神医的传人,因为一心恋慕苏安,所以宁可背叛旧主不求名分,也要跟在苏安身边。

而另一名妾室名叫岳娆,一手厨艺可谓冠绝天下,未嫁人之前在外经营酒楼,当初乃是付县第一女商,后来因遭人陷害血本无归得苏安出手相救,这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柳絮是里面身份最高的,她本名柳玉仪,是柳刺史家的庶女,明明实打实的官家小姐,但是苏蕊一直觉得她是里面脑子最不正常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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