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回去了也不敢睡,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坐着可以吗?”

“梵公子,这怎么使得,外头这么冷,我还是让人送您回去吧,您要找大人明日不如明日再过来。”

阿茗不敢真的对梵清动手,只能绞尽脑汁想要劝说梵清,但梵清铁了心就是要在外面站着,死活就是不肯走。

邬辞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推开了容檀,冷声道:“阿茗,让他进来。”

阿茗听到邬辞云的吩咐只得对梵清放行。

梵清得意推门而入,他见容檀面色不善,直接选择了无视,只一昧装可怜道:“姐姐,我有些认床,一个人睡觉得有些害怕。”

容檀最终还是没忍住,没好气道:“那你找个小厮守着你睡不就好了。”

“可是我与那些小厮又不熟识,我现在又失了记忆,万一他们也想害我怎么办。”

梵清无辜望向邬辞云,“姐姐和姐夫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我能在你们这里睡一晚吗?”

“可以。”

邬辞云冷着脸答应了下来,容檀闻言难以置信,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已经披上了衣裳。

“让他留在这里睡吧,我今夜去纪采那里睡。”

她就不信了,她去纪采那里睡,还有人能脸皮厚到要跟着一起睡。

容檀下意识想要去拦,可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梵清呆站在原地,他看向容檀,问道:“纪采是谁。”

“……是阿云的妾室。”

容檀气得差点摔了茶盏,他的视线扫过梵清,皮笑肉不笑道:“现在好了,你和温观玉都满意了是吧。”

纪采这个时辰还没有入睡,从前夜里她睡得总是早些,但是邬辞云喜欢睡前看书,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雪夜抱着暖烘烘的小狐狸窝在被子里看书,倒也能打发夜里无聊的时光。

原本她是想要再看两页就睡的,可刚要将书放下,侍女就匆匆过来禀告,说是邬辞云突然过来了。

“大人来了?”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脸上肉眼可见闪过一丝诧异,奇怪道:“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侍女不明真相,只乐呵呵笑道:“指不定就是大人突然想念夫人了。”

“你别乱说……”

纪采嗔怪瞥了一眼侍女,连忙放下手里的小狐狸,本来打算穿上衣裳去迎接,却不想邬辞云来得更快些。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侍女,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悦,只是对纪采问道:“今夜借你的床睡一晚。”

纪采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她有些慌张地准备开始收拾东西,小声道:“那……那我今夜去暖阁睡……”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

邬辞云让人重新搬了被子和枕头过来,她自顾自上了床,慢吞吞道:“从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纪采闻言抿了抿唇,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邬辞云突然要过来和她一起睡,但这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反倒是让她心里难得期待欣喜了起来。

那只小红狐显然极喜欢邬辞云,不知是因为他们有缘,还是因为从前在宫里时容泠常给它看邬辞云的画像。

它见邬辞云躺进了被子里,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被角,拱出个小缝刚要钻进她的怀里,却被邬辞云拎着后颈皮提了出来。

小狐狸软绵绵叫了两声,习惯性想要撒娇,纪采见状神色一僵,连忙道:“大人恕罪,是妾身没看住它……”

“无妨,这狐狸你养得倒好。”

邬辞云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小红狐,这小狐狸油光水滑,明显胖了一圈,可见纪采确实是用了心。

“它可沐浴过了?”

“睡前刚洗过,很干净。”

邬辞云轻哼一声,这才把小红狐抱进了怀里,随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开口道:“后日大理寺少卿苏大人的父亲过寿,你同我一起过去吧。”

纪采刚刚躺下便听到邬辞云这句话,她下意识又坐了起来,迟疑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从前是宫里的女官,对这种事极为了解,这种场合大多都是正室夫人才去的,她若是跟着去了,只怕会使邬辞云遭人非议。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中的人,旁人说不出闲话来。”

纪采见邬辞云坚持,她也不再推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趴在被子里悄悄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似乎变得比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好看了,纪采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下意识想到了庙里垂眸悲悯凝望世人的观音。

“时辰不早了,先睡吧。”

邬辞云摸够了小狐狸,又把它塞给了纪采,自己则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眸。

纪采盯着邬辞云的背影半晌,她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皮毛。

香香的,是大人身上的香味。

梵清当夜最终还是没有留在邬府。

他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回了太傅府, 直接去沉香阁踹开了容泠的房门。

容泠原本睡下,听到动静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尤其是在看到来人是梵清后, 他的烦躁与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犯什么毛病。”

容泠上下打量了一眼梵清,想起今天太傅府的管家同他说起, 梵清今日在邬府留宿, 他了然笑了笑,讥讽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被赶出来了, 对吧。”

梵清闻言却并未像容泠想象的那般气急败坏,他盯着容泠半晌, 问道:“为什么你说自己睡不着, 她就愿意陪着你一起睡?”

容泠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迟疑问道:“你该不会是半夜三更跑去找她了吧?”

梵清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嘴硬道:“你可以去, 我为什么不可以。”

容泠看梵清就像是在看一个变态,“你和她是姐弟,我则是她的男宠, 你觉得这能相提并论吗?”

梵清立马反驳道:“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亲生姐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

容泠眉心微跳,他冷声问道:“这是温观玉同你说的?”

梵清摇了摇头, 老老实实道:“不是,是我听下人议论的时候说起的。”

“我想也是,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留下把柄。”

容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你太蠢了, 有的手段要用也只能用一回,第一回 是西子捧心,第二回可就是东施效颦了。”

在朝堂上玩心眼他确实是比不过温观玉,但若是论起宫斗,那他可是个中强手。

光是听梵清说了这几句,他便已然意识到这都是温观玉在背后捣的鬼,也就是现在失了忆的梵清像个二傻子,被温观玉玩得团团转,估计他那位好舅舅容檀今夜也肯定没睡好。

一来让邬辞云恼了梵清,二来让容檀不痛快,三来还让他担上了教坏梵清的嫌疑,日后他别想再让邬辞云为了他破例,否则日后人人都有样学样。

温观玉果真是个恶毒的贱人!

容泠脸色难看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对梵清笑道:“你别学我了,我教你点别的,下次肯定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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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的寿宴办得前所未有的盛大,寿宴当日宾客云集,其规格已然超出普通臣子的定例。

苏安原本只是想宴请几位大理寺的同僚,可小皇帝在朝堂之上盛赞苏家家风清正,苏父教子有方,容氏一族的案子尚未了结,可朝中那些人的嗅觉却意外敏锐,见此自然是对苏安这位天子近臣百般奉承。

邬辞云与纪采一同前来,她先行下了马车,而后才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将纪采扶下车,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极为登对。

“这就是邬大人府上的那个妾室吧?怎么带了她过来。”

“这有什么,又不是宫宴,哪来那么多规矩,再说是陛下赐的婚,旁人谁敢置喙。”

纪采对这些话倒是置若罔闻,她听从邬辞云的指示,今日打扮得格外张扬,穿得要多贵就有多贵,摆足了一副受宠姬妾的模样。

那些公侯家的夫人小姐自恃身份,自然是不愿意去搭理她,但旁人却不都是这么想的,邬辞云如今在朝中也算倍受重视,这等交好的机会自然是不能轻易错过。

纪采身边很快围满了人,不出几盏茶的时间,邬辞云深得小皇帝信任,爱重小皇帝所赐的妾室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天飞。

苏蕊身为主家,打从邬辞云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消息,可她到底没有胆子直接去见邬辞云,只是站在角落里望着受人吹捧的纪采。

“蕊姑娘,别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安本来想让柳絮看住苏蕊和苏康,但柳絮嫌麻烦,这活就落到了轻萍的头上。

轻萍轻轻拽了拽苏蕊的衣袖,小声道:“让姑娘出来已经是瞒着老夫人了,再不回去被人发现了可不好。”

苏蕊抿了抿唇,她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视线,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轻萍见她并未吵闹,心里倒是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哄着苏蕊先行离开,想要帮她转移注意力,故意道:“康哥儿吃药的时辰快到了,你一会儿同我一起过去吧,看到你他多少还能安静一些。”

苏父本来是想让苏康今日出来一同见客,也好为他日后多添些助益,但昨夜苏康又闹了一宿,苏父气得抽了他两鞭子,直接将他关了禁闭。

轻萍带着苏蕊来到苏康的院子,守在外面的小厮正坐在廊下斗着蛐蛐,看到她们过来才匆匆收了家伙起身。

为首的小厮神色尴尬,赔笑道:“萍姑娘,大小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轻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和颜悦色道:“我来为二公子把脉,二公子可在里面?”

小厮连忙点头,“二公子在里面,不过眼下不知道醒没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还睡着。”

苏蕊闻言脸色不太好看,她抬手敲了敲房门,见里面没有动静,直接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比,苏蕊喊了两声苏康的名字都没收到回应,她慌张走进内室,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唯有后窗还大敞着,呼呼往里面灌着冷风。

小厮也没想到苏康会偷偷翻窗出去,一时间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想要跪地请罪。

苏蕊还算冷静,她关上了窗户,冷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找!”

苏安在前头被一群人围着阿谀奉承,邬辞云倒是没什么兴趣,她自己慢吞吞在附近闲逛,颇有兴致地赏着苏府的梅花。

【你特地跑过来给苏安他爹过寿,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梅花吃吃席吧。】

系统打从邬辞云走进苏府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时刻观察着周遭的动静,生怕一不小心邬辞云就被柳絮逮个正着。

【我若是不来,那传出去便是我与苏安面和心不和。】

到底是在别人家里,邬辞云没好意思直接上手就折,只是捡起了雪地中落下的花苞,捻在手中随手把玩。

她淡淡道:【小皇帝利用完我就想和我撇清关系,他想得美。】

“邬大人!”

苏康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踉踉跄跄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他呆呆望着她的面容,几乎差点就想要给她跪下,带着哭腔道:“邬大人,求求你告诉我云娘到底在何处吧。”

“苏二公子?”

邬辞云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蹙眉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康,轻轻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云娘到底在何处。”

她瞧着苏安这个弟弟怕是有点像得了疯病,生怕自己被疯子纠缠上,因而果断道:“我还有事,告辞。”

邬辞云转身想走,可奈何苏康今日是铁了心想要从她这里问出云娘的去处。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邬辞云的面前,声泪俱下道:“邬大人,不,兄长,我是真心爱慕云娘的,我自知自己如今没有功名配不上她,但求兄长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跟在云娘身边做个没名没分的下人我也愿意!”

“苏二公子,你赶紧起来!今日是令尊寿辰,你这么做不合适。”

邬辞云万万没想到苏康会来这一出,她想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但奈何苏康像是一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苏安的亲弟弟在苏父寿辰当天给她下跪磕头,这要是传到御史的耳朵里,还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不起来!邬大人,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见一见云娘吧,你让我再看她一眼,哪怕是我顷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苏康!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苏蕊带着人将半个苏府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苏康,就看见他跪在邬辞云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她气得半死,也顾不上那么多的礼节,直接上前就把苏康拽了起来,骂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赶紧跟我回去!”

“我不走,我若是见不到云娘,我宁可一头碰死在这里!”

“快来人!把他给拖回去!”

府上的下人慌里慌张想要去抓苏康,苏蕊面色涨红,不停与邬辞云道歉,说苏康近来得了癔症,所以才会突然发疯。

柳絮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苏康声嘶力竭的“我要见云娘”,以及苏蕊着急忙慌的“邬大人实在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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