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要是直接跳马逃走,估计会被后面跟着的侍卫逮个正着,若是一边拉住缰绳一边拔刀挟持, 这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也没办法。

“你冷了吗?”

邬辞云见秦飞雪身形僵直一直在往前缩,她拉开自己身上的斗篷直接将她裹了进去。

秦飞雪吓了一跳,她感受到自己后背触碰到温暖的柔软, 她下意识想挣脱,可是一柄冰凉的刃器却已然抵在了她的腹部。

邬辞云凑近秦飞雪的耳边,似笑非笑威胁道:“别乱动,我刀上涂了毒, 万一我不小心扎下去,你也得去喂熊了。”

秦飞雪顿时吓得动都不敢动,她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们城里人心真坏!”

“过奖了,我也是从乡下来的。”

邬辞云悠悠道:“这叫先下手为强。”

温观玉隔着一段距离倒是听不清她们说话,他只看着邬辞云将那个小叫花子搂在怀里耳鬓厮磨,小叫花子脸色绯红,还在不知廉耻和邬辞云打情骂俏。

都怪楚知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温观玉扫了一眼楚知临,万分后悔自己会带着他一起过来。

秦飞雪纵使再不情愿,但还是被邬辞云逼着一同回了庄子。

“先带她下去洗干净换身衣裳。”

邬辞云将秦飞雪交给侍女,秦飞雪下意识想跑,可刚一迈步就见到四周虎视眈眈的侍卫,她只能暂时收了念头,老老实实跟着侍女一起离开。

温观玉见邬辞云衣衫上也沾上了血污,他本想陪着她去更衣,可邬辞云却略过他,转而看向了楚知临。

“你跟我来。”

楚知临眨了眨眼,他默默跟上邬辞云的脚步,全然无视了温观玉彻底冷下来的眼神。

侍女重新送来了干净衣裳,邬辞云屏退旁人,随手褪下那件沾血的外衫,她净过了手,对楚知临问道:“你仔细说说,那个秦飞雪到底是什么来历?”

楚知临帮她擦干手上的水珠,低声道:“按宋词之前写的,秦飞雪本名秦佑弟,她出身乡野,家中还有个龙凤胎弟弟……”

因着弟弟上学堂需要束脩,秦父秦母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在了女儿的身上,想要将她卖去城里一户商户府上做妾。

可有个老道士碰巧路过他们家门口,说秦飞雪乃是福星,若是嫁出去成了别家的人,这福气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秦父秦母本来是不信的,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老道士可不得了,乃是京城南山寺的净真大师,是正儿八经的厉害人物。

他们本来是打算借此再多向那商户家要上些银两,可谁曾想也就那两天的功夫,秦父上山砍柴摔断了腿,秦母打洗脚水烫伤了手,就连他们百般爱护的好儿子也没考上秀才。

秦家人越想越觉得诡异,生怕是福气就这么散了,连忙推了这桩婚事,又把秦飞雪打发去城里酒楼帮工,让她把钱都送回家里,这样一来能补贴儿子,二来福星也不会跑去别家。

秦飞雪身量高挑力气又大,在酒楼里一直在后厨帮忙,晚上便住在后堂。

掌柜的朋友瞧上了她,便想着将她收做外室,特地遣了掌柜过来说和,但秦飞雪不愿意,那人便让掌柜夜里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借机欲行不轨,却万万没想到秦飞雪抓起砍刀就砍死了他。

她见那人死透了,又唯恐事发,便连夜将尸首拖至荒山,冬日里野兽常出来觅食,到时候把人吃的东边一块西边一块,自然也就无从查起。

邬辞云听完都有些怔愣,她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是她把那具尸体拖过来的?”

这附近偏远得很,方圆五十里都不见得会有酒楼,哪怕是按照五十里来算,秦飞雪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连夜冒着大雪扛着尸体跑了五十里过来抛尸?!

有这个力气为什么不直接剁成几块分批埋到掌柜家后院栽赃嫁祸呢。

邬辞云不解,邬辞云大为震惊。

楚知临拿起衣裳帮邬辞云穿上,无奈道:“她天生神力,是块习武的好材料,后来这件事暴露之后,是苏安帮着她摆平的,她为报答苏安,干脆女扮男装随军出征,屡立战功,后来苏安登基,她卸下将军之职,交还兵权,入宫做了妃子。”

邬辞云眉头紧皱,“这宋词倒有意思,真以为苏安是金元宝,人人都喜欢他。”

系统闻言也很是无语,它嫌弃道:【哪里有这么磕碜的金元宝。】

手握兵权的女将军到最后却成了苏安后宫里的摆设,就好像女人的强大只是为了给男人提供更为刺激的征服欲。

宋词让秦飞雪最开始免于为人妾室,不是为了救秦飞雪于水火之中,而是为了让秦飞雪留着清白的身子,日后好更“纯洁无瑕”地去做他烂黄瓜男主的妾室。

秦飞雪好容易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怎么可能又心甘情愿转头钻进另一个。

楚知临听到邬辞云的话莞尔一笑,他帮她理好衣襟,温声道:“秦飞雪确是可造之材,不过如今既是你救了她,那这便是你的助力。”

“这还要谢你反应及时。”

邬辞云抬起了手,楚知临立马心领神会低头将下巴搭在了她的掌心,任由邬辞云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在他期待的眼神之中,邬辞云最终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楚知临下意识抱紧了她,软着声音道:“殿下,宝宝……乌云宝宝……”

邬辞云对此极为宽容,完全不在乎楚知临喊她的称呼到底有多腻歪。

两人正抱在一起时,紧闭的窗户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开。

秦飞雪狼狈地滚了进来,一见屋内情形,她吓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你们在此……”

侍女与守卫一路脚步匆匆追了过来,见秦飞雪进了邬辞云的房间,他们顿时脸色煞白,慌里慌张跪了一地。

阿茗见状也手忙脚乱请罪,低声道:“属下无能,不慎让人进来惊扰了主子。”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有些讶异地看向秦飞雪:“你怎么进来的?”

秦飞雪咬着下唇不肯说。

那些侍女要脱她衣裳,她趁乱挣脱,慌不择路逃至此地想躲藏,谁知道看见漂亮女人在和她的小白脸夫君亲嘴。

邬辞云迟疑问道:“你练的什么功夫?”

“我没练过武……”

秦飞雪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家怎么能练武呢……”

此话一出,不仅邬辞云沉默,就连阿茗都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飞雪虽未正经习武,可她却跑得比旁人快,跳得比旁人高,身手甚至比府中侍卫更敏捷。

怪不得能扛着尸体连夜冒雪跑五十里……

邬辞云生怕秦飞雪这回再跑了,她特地让影霜跟在秦飞雪的身边盯着。

秦飞雪逃跑失败总算老实了一点,她任由侍女伺候着沐浴更衣,身上崭新的锦衣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还未等到她彻底适应,侍女又把她拉到一桌子好酒好菜前。

秦飞雪望见满桌佳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动筷子,生怕吃完了人家要找她要钱。

邬辞云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秦飞雪见她过来明显更加警惕。

“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邬辞云自顾自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淡淡道:“我先前在大理寺为官,你杀了人,我怎能不管?”

“我才没有!”

秦飞雪抿了抿唇,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心虚,小声道:“你别想蒙我,你是个女人,女人怎能做官……”

“女人为何不能做官?”

邬辞云慢悠悠道:“我十七岁连中三元,那些男人十七岁时,还不知道考没考上秀才呢。”

秦飞雪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她弟弟秦光宗就是那个十七岁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男人。

“先吃饭吧。”

邬辞云当着秦飞雪的面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她大大方方道:“无毒,你可以吃了。”

“这可是你让我吃的,到时候可别找我要钱……”

秦飞雪仍存了几分警惕,但奈何腹中实在饥饿,眼见邬辞云点头,她立刻抓起碗筷,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邬辞云笑盈盈望着她,如同看一块金疙瘩。

系统见到邬辞云对秦飞雪的耐心却有些意外,它没忍住道:【其实没有秦飞雪也无妨,楚明夷也是少年将才,如今不也对你服服帖帖的。】

【那不一样。】

邬辞云淡淡道:【只有女人才会从天性上就偏向于我。】

女子称帝,若是行事优柔寡断,男人就会骂她妇人之仁,若是杀伐果决,又会被斥最毒妇人心。

纵使她可以威逼利诱让当世史官对她大加赞美,但千百年后,仍会有一群身无长物,唯余□□二两肉的男人骂她牝鸡司晨,是祸乱朝纲的妖女。

她知道这事极难,可她偏要去做。

秦飞雪最终还是在这庄子里住了下来。

当然她并非心甘情愿, 只是迫于邬辞云的威势才勉强答应留下。

在此期间她已经找了很多理由,甚至抱着邬辞云的腿扯着嗓子假哭,“贵人放我走吧, 马上快过年了,我还得回酒楼干活, 不然没办法拿钱回家, 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邬辞云闻言面不改色,她说此事好办,问她家在哪个村子,抬手便让人取二十两纹银, 说要代她送去。

吓得秦飞雪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这钱要是收了, 日后万一被拿住把柄该如何是好。

再说了,哪有她在外面胆战心惊,她那偏心的爹娘和糟心窝子的弟弟却在家里拿着钱过好日子的道理。

秦飞雪早知爹娘养她不过是为给弟弟铺路,她也没有犯贱的意思, 非要往上贴,只是她在酒楼还藏了七八两银子,都是她废了大功夫攒下的。

她原想着再攒一阵, 便南下过江去外地谋生。反正她力气大,便是帮人扛货搬箱也做得,届时爹娘寻不着她, 自然也就罢了。

可如今被邬辞云按着不准走,秦飞雪气得每顿都吃三碗饭,借此表达自己的心中的不满。

邬辞云人虽然在庄子,可却一点未闲着。

梁都内的消息每日都会快马加鞭呈递过来, 在这一点上,邬辞云与温观玉倒是不谋而合。

两人在书房一待便是半日,急得楚知临在外面团团转,总觉得他们是在背着自己玩书房play。

但围观所有过程的系统对此当真是想替温观玉喊一声冤。

温观玉和邬辞云这两人一进书房就像是上班开工一样,兢兢业业堪比劳模,哪里有空去整那些有的没的。

楚知临在这些事情上也插不上手,大部分时间要么待在厨房,要么一心向学努力钻研技术。

整个庄子上下最清闲的人估计就是秦飞雪。

秦飞雪不能出庄子的大门,只能在庄子里四处乱转,闲来无事便和侍女侍卫搭话。

庄子的下人口风极严,她打听了两三日,只知道这座庄子的主人是之前那个紫衣男,那人姓温,据说是在京城里当大官的,至于多大的官……据说是比县令还厉害上许多的。

而那个叫邬辞云的漂亮女人也不是他的妹妹,小白脸也不是漂亮女人的夫君,他姓楚,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可秦飞雪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第一日瞧见邬辞云和楚公子在屋子里亲嘴。

第二日又瞧见邬辞云和温大人在梅树底下亲嘴。

第三日她看见这三个人在亭子里赏雪,邬辞云先亲了温大人的左脸,又亲了楚公子的右脸。

当真是世风日下!

城里人怎么都玩得这么花!

秦飞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她实在想逃,但逃不掉。

邬辞云不知道又是想耍什么坏心眼,每天都会固定过来陪着她用膳,照她的话说,她看见秦飞雪吃饭就高兴。

秦飞雪偶尔出门看见楚知临和温观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莫名心虚。

“你……你应该也是个世家小姐吧,怎么能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在又一次和邬辞云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秦飞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不可以这样的,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到时候连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曾经住在她们家隔壁的张寡妇因为给迷了路的行人递了碗水,村里人便说那个人是她的情郎,说她早就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后来张寡妇的公婆便叫了人将张寡妇浸了猪笼。

那时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说没了名声的女人还不如死了干净。

邬辞云蹙眉思索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秦飞雪闻言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我就算是纳十个八个,也没人敢冲着我乱吠。”

邬辞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她轻飘飘道:“这世间的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谁强谁就有理。”

有人敢说她不守妇德,赐自尽。

有人敢骂她倒反天罡,斩立决。

有人敢冲着她一通乱咬说她丢了天下女人的脸,今天这话刚说出口,明天她就能把对方九族所有男丁送去转世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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