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希望你学一身好武艺,先做武状元,再做大将军,为我征战沙场威震四方。”

邬辞云盯着她看了半晌,又道:“你不去做也没关系,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清清白白的新身份。”

“不是出身秦家村杀人毁尸的秦佑娣,是自幼长在梁都的秦飞雪。”

秦飞雪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靠近岸边,奇怪问道:“武状元……可是我是女子,怎么能去考状元呢?”

“可以的,最晚不过三年,我便可以让女子堂堂正正的参加科举。”

邬辞云摸了摸秦飞雪的脸颊,她温声道:“我需要有人向天下证明这是对的,飞雪,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不知道是因为温泉水太热,还是因为邬辞云的话太过蛊惑人心,秦飞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所有的思绪都跟着邬辞云所飘远。

她记得邬辞云坐在岸边与她推心置腹,也记得邬辞云抱着她轻声安慰,说她就像是她的小妹妹。

邬辞云的怀抱温暖柔软,秦飞雪不知道辞云这两个字的来由,她只是觉得邬辞云人如其名,像一团绵软的云,轻柔爱怜地接纳了她。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般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邬辞云轻而易举就将秦飞雪这条村里鱼钓了上来, 她离开之时,秦飞雪甚至还依依不舍望着她的背影。

“她打算跟你回去了?”

邬辞云出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细雪,正当她驻足欣赏之时,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温观玉撑伞帮她挡住了落雪。

“嗯,毕竟还只是小姑娘, 很好劝。”

邬辞云根本没打算去瞒温观玉, 毕竟她看重秦飞雪,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

她冲温观玉弯了弯眉眼,笑问道:“怎么样,她日后应该很厉害吧?”

温观玉回想片刻,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骁勇善战, 而且很是忠心。”

刚看到秦飞雪的时候, 他甚至都没有认出对方。

上辈子的秦飞雪没有被邬辞云捡到,她因担心杀人之事暴露而远走边疆,一步步从小兵开始做起,温观玉后来见到她的时候, 她大胜归来,刚毅飒爽,纵使是温观玉也很难将她与如今看见的小叫花子联系起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 淡淡道:“那便好,不枉费我废了这番功夫。”

话虽如此,但即使温观玉说秦飞雪上辈子一事无成, 邬辞云也不会因此就舍弃秦飞雪。

在重生这件事情上,她和温观玉一直保持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她并未向温观玉反复追问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温观玉也极有分寸,只要邬辞云不提, 他也不会贸然开口。

温观玉从前最喜欢这种无言的默契,但如今却觉得格外碍眼。

他垂下了眼眸,低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口道:“嗯,我去看看楚知临。”

她刚要转身准备离开,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邬辞云下意识回头,却见温观玉神色黯淡,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本来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但温观玉却又直接道:“沅沅,他会的我也全部都会。”

温观玉试探性握住邬辞云的手腕,见她没有拒绝,他又拢住了她微凉的掌心,他放软了声音,再度问道:“长夜漫漫,你来陪我吗?”

“……这是自然。”

邬辞云有些讶异,但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楚知临一直没有等到邬辞云,他冒着风雪出门来寻,可赶到之时却只见到温观玉和邬辞云两人相伴离开。

他站在原地怔愣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搅。

—————

正如萧蘋所说,萧圻挡不住朝野压力,最终还是不情不愿下旨册封邬辞云为长公主。

圣旨一路送进了邬府,纪采代邬辞云接下了旨意,邬辞云回府当日,府外挂着的匾额便已经变成了“长公主府”。

萧圻不愿意过分张扬此事,该有的祭礼被他以邬辞云病弱为由给免了去,迁居新府必然会闹得满城皆知,当初温观玉给邬辞云备下的宅子本就已属亲王规格,萧圻借题发挥,只赐下了新匾,决口不提迁居之事。

他甚至对外放出了假消息,说邬辞云只是普通农妇,机缘巧合之下才认祖归宗,竭力想要让这桩皇家秘事变成普普通通的公主归京,可却挡不住坊间流言如沸,不出小半日,曾经的大理寺卿邬大人便是如今长公主之事便已传遍全城。

茶楼里上午说的是“女君扮男装连中三元”,下午又成了“女大人巧断连环案”,再到晚上便成了“长公主奉命于天以安社稷”。

萧圻在宫中得知此事差点气得半死。

邬辞云时隔数日重新回府,纪采带着众人在外迎接,众人皆尊称她为殿下。

“阿云,一路辛苦了。”

容檀本来想要扶邬辞云下马车,但是被梵清抢先了一步,邬辞云轻飘飘瞥了容檀一眼,淡淡道:“皇兄,别来无恙。”

“皇兄”二字一出口,容檀神色一僵,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睫,好挡住自己眼底的委屈与失落。

“阿姊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准备去找你了……”

梵清凑在邬辞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邬辞云却没理会她,她径直走向了另一辆马车,掀开车帘望向里面的秦飞雪,开口道:“下车。”

秦飞雪刚才本来是想下车的,可她刚掀开车帘便瞧见外面乌泱泱一片人,再望向煊赫无比的公主府大门,她吓得立马又缩了回去。

如今邬辞云过来,她这才有了些许底气,抓住邬辞云的手走下了马车。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邬辞云出了趟远门反倒是带了个年轻姑娘回来,一时间神色各异,都暗中打量起了秦飞雪。

艳羡,忌恨,怀疑,惊讶,各种各样的眼神不约而同落在秦飞雪的身上,秦飞雪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下意识抓紧了邬辞云的手。

纪采瞥见了两人相握的手,她笑意微滞,试探问道:“殿下,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朋友,以后便住在府上。”

邬辞云将秦飞雪交给了纪采,梵清见状连忙见缝插针挤到邬辞云的身边,笑盈盈道:“阿姊,我们赶紧回去吧,别在外面站着说话了,多冷呀。”

“沅沅。”

一直在马车上默不作声的温观玉突然间掀开了车帘,他温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梵清见到温观玉吓了一跳,他眉头紧皱,刚要开口骂温观玉,结果却见邬辞云扭头走了过去,两人耳语片刻后,邬辞云竟然又上了马车,毫不犹豫与温观玉一起离开。

容檀看得直接眼前一黑,若非侍从搀扶,只怕他都要直接晕倒在地。

楚知临见状神色也有些失落,他本来准备直接回府,但却被梵清一把抓住。

“你等等,我问你,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清扯着楚知临不放,咬牙切齿质问道:“你能不能争点气,天天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连那个老帮菜都斗不过吗?”

楚知临闻言一声不吭,只是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梵清质问他,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原因。

明明邬辞云刚开始还是很宠着他的,但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了。

楚知临实在是想不通,最后只能归咎为温观玉故意勾引。

邬辞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温观玉一同离开,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萧圻的耳中。

彼时萧圻正在与几名心腹商议邬辞云该如何安置,闻听此事当场便摔了茶盏。

书房众人皆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出头。

萧圻坐在御座之上,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邬辞云和温观玉两人勾结到了一起,但如今两人这般张扬行事,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之间关系紧密。

“陛下暂且息怒……”

孙御史到底是两朝元老,他和声劝道:“长公主到底只是一介女流,女子不得干政,她掀不起什么波浪的。”

“她是不能上朝,可自有人跟狗一样任由她驱使,朕受容家与太傅胁迫也就罢了,如今难不成还要被一个女人死死相逼不成?!”

萧圻一提到邬辞云便咬牙切齿,他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苏安,见苏安也是一脸阴翳,他的心中更为恼恨。

“陛下若是觉得长公主会干政,不如给长公主赐婚?”

“或是陛下赏赐一块封地给长公主,命她速速迁居离开,如此也算两全其美。”

底下几位朝臣虽然也觉得棘手,但明显不像萧圻和苏安那般紧张。

在他们看来,邬辞云就算是再有能耐,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她的手即使伸得再长,也不过只是小打小闹。

但萧圻和苏安心里却清楚,邬辞云的野心是那把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

“陛下,臣有一机密要事要禀报陛下。”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安突然开口,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而视,萧圻皱了皱眉,他思索片刻,到底还是给了苏安这个面子,命在场几位大人先行退下。

“爱卿有何事要说,不妨直言。”

“陛下,臣近来探查得知,邬辞云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萧圻闻言倒并不讶异,他冷声道:“她有信物和证人,且有珣王作保,就算是假的,也无人能证明。”

苏安面不改色,他垂眸挡住自己眼底的怨毒,沉声道:“自然有人证明,先帝真正的遗孤名为温竹之,曾经是贵妃宫里的侍卫,如今正被邬辞云关押在府上,陛下一查便可真相大白。”

“侍卫?”

萧圻愣了一下,他面色微沉,似乎是在斟酌这二者的份量。

如果对方也是个女子,他自然第一时间就要把人接回宫中,借此揭穿邬辞云的诡计。

可若是个皇子……

萧圻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此事不必再提了。”

“陛下但请放心, 那温竹之本就无甚本事,即便是当了皇子,也不会……”

苏安知晓萧圻是担心自己的皇位, 连忙开口试图解释,可却不想萧圻的脸色更加难看, 直接打断道:“朕说了, 此事不必再提!”

他如今能当上皇帝,最关键的便是他年纪尚小且无根基,所以那些世家才会推他坐到这个位置。

否则若是按照常例,该继位的人便应该是珣王了。

如今他倒是宁可那个温竹之不是废物, 但凡温竹之有点本事,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老东西都绝不会选他。

萧圻的头顶一直都悬着一把刀。

这么多年来, 他只宠爱那些没有家世出身微贱的嫔妃, 每回临幸之后必赐下避子汤。

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不想要子嗣,而是他知道他如今年岁渐长,在朝政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那些世家朝臣看他已经不再顺眼。

一旦他有了皇子, 那他便会彻底沦为一个弃子。

比起一个绝对会撼动自己地位的温竹之,萧圻倒宁可邬辞云是长公主,毕竟就如那几位老大臣所言, 邬辞云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堂堂正正将手伸进朝堂。

当真是可惜……

萧圻扫了一眼堂下的苏安,眼底隐约闪过些许嫌恶。

在为人臣这一点上,苏安到底还是比不过邬辞云。

从前他觉得苏安忠心可用, 但如今看来,他一心只顾着自己的私情,连体察上意都做不到。

到底是因为他太蠢,还是苏安另有所图, 想要设计引他上套……

萧圻神色不由得带上些许思索,他想到苏安曾经求娶过邬辞云,又想到探子说苏安在他昏迷当日去见了邬辞云,甚至连苏安赶出府的妾室,如今都住在邬辞云的公主府,种种行迹实在不得不令他生疑。

“……你先退下吧。”

萧圻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摆了摆手示意苏安退下,苏安倒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怀着一肚子的心事离开皇宫。

冬日里路上难免会有积雪,原本可供两辆马车轻松通过的路也变得逼仄了起来,车夫驾车更是分外小心,生怕不小心会出了错处。

苏安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目养神,最近出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已经有数日未曾好好歇息过了。

然而正当他困意袭来之际,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苏安猛然惊醒,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方才长公主府的马车过去了……”

车夫驾车行至拐角,突然见长公主府的马车朝这边过来,尊卑有别,他只能先行退让,让对方的马车先行通过。

苏安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顿时面色一沉,他直接掀开了车帘,却猝不及防见到了熟悉的面容。

轻萍和岳娆坐在马车之中,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苏安,而后毫不犹豫落下车帘,直接与其擦身而过,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苏安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两人,想到她们离府之后又攀上了邬辞云,他脸色更是黑得快要滴下墨来。

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安情绪不佳,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到苏府,生怕路上再出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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