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纪采见到秦飞雪这副神神秘秘的反应,她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因而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但在秦飞雪看向她的时候,她的面色却又恢复自然,含笑道:“书找到就好,想来是婢女整理床铺的时候不慎弄到角落的,下次让她们多注意些。”

“多谢纪姐姐。”

秦飞雪连忙应下了纪采的话,她起身想要送纪采,但被纪采拦了下来。

“夜里凉,你早些歇下吧,不用送了。”

纪采笑吟吟拒绝了秦飞雪,直到转身离开秦飞雪住所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秦姑娘今日好生奇怪。”

侍女小声嘟囔道:“她虽然年纪小,但殿下总宠着她,怎的还是这般小家子气,一本书而已,好像旁人会抢她的似的。”

纪采闻言不置可否,她并未直接回去,而是转头又去了邬辞云住的主院。

阿茗被邬辞云打发了出来,他闲来无事,便与凌天一同站在院外闲聊,见到纪采出现明显一愣,忙问道:“纪姑娘,您怎么来了?”

尽管邬辞云恢复女子身份之后,纪采已经算不上是府上的夫人,但邬辞云亲自进宫给纪采求了个女史的位置,照例还是管着公主府的大小事宜,阿茗自然不敢怠慢。

“殿下在里面吗?”

纪采温声道:“劳烦通传一声,我有事要禀报陛下。”

“这……”

阿茗神色有些为难,赔笑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来了,这个时候殿下怕是不太方便……”

纪采闻言一怔,她听到院墙里若有若无的琴音,她面色不改,神色不见半分破绽。

“如此,那是我来的不巧,若是殿下得空了,麻烦告诉殿下我来过。”

纪采的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错处,阿茗自然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只是他却未曾看到纪采转身时阴翳的神色。

这么多人里面她最讨厌的就是楚家兄弟,倒不是因为他们勾引邬辞云,只是因为忌恨两人命数好。

楚知临和楚明夷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背靠着镇国公府,要不是因为有个好家世,邬辞云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们。

温观玉和珣王尚且没有堂堂正正的名分,偏生这两个贱人命就这么好,既然如此嚣张登堂入室。

纪采强压下心底的不爽,暗自又骂了两句狐狸精,这才舒坦了不少。

在纪采看来,楚知临和楚明夷此时一定是在厚颜无耻地勾引邬辞云,引诱她乐不思蜀。

然而实际上,邬辞云靠在软榻上一边听着楚知临弹琴,一边看着楚明夷舞剑,她心不在焉,根本没心思仔细欣赏。

楚知临和楚明夷是被文山月打包扔过来的,这阵子邬辞云太忙,一时半会儿也没顾上,文山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个儿子悄悄送进了公主府。

放在从前邬辞云或许会颇为受用,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女学的事,根本没空搭理别的。

楚明夷眼见着邬辞云走神,他不动声色借势慢慢靠近,邬辞云似有所感,她下意识抬头,看到楚明夷的模样明显一怔,她皱眉道:“……你的衣裳怎么越舞越少了。”

邬辞云的脸上带着实打实的疑惑, 楚知临闻言手下力道一紧,指尖顿时擦过琴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楚明夷被邬辞云这句话给问住,他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整个人都像是熟透的虾子,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按照他娘教的,邬辞云应该是目不转睛看着他,然后他稍稍露出个破绽凑到她的身边, 邬辞云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他大鸟依人靠在邬辞云的肩头, 两个人肌肤相触,然后……

可楚明夷万万没想到, 邬辞云根本不在意他脱得快不快, 她只关心他身上冷不冷。

“虽说已经开春了, 可夜里还是有些凉,衣裳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邬辞云随意捞起自己的盖毯披到楚明夷的身上,关切道:“身子要紧, 以后可千万要注意些。”

楚明夷拢着柔软的盖毯一脸茫然,楚知临见状神色稍稍有些黯淡, 邬辞云便又看向了他,温声道:“时辰不早了, 我差人送你们回去,免得文夫人担心。”

“殿下, 其实我……”

楚知临张了张嘴, 刚刚想要挽留一二, 但对上邬辞云平静无辜的神色,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多谢殿下。”

他不顾楚明夷的反对,直接胡乱把衣裳给他套上, 扯着楚明夷就要离开。

楚明夷还有些不太高兴,他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带,小声道:“为什么就这么直接走了,是我刚刚舞得不好吗……”

“这不怪你。”

楚知临停下了脚步,他叹了口气道:“那是因为她是个好女人。”

如果邬辞云也三天两头流连于秦楼楚馆,天天沉迷于狐狸精的温柔乡,那她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明白。

就是因为太沉迷工作和事业,平时根本不和这些骚男人接触,所以邬辞云才会在这种事情上那么迟钝。

至于为什么从前邬辞云会被容泠勾引得乐不思蜀,那当然是因为单纯的大女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以前没有见过这种狐狸精的浪荡招数,所以才会不小心被骗。

楚知临想到自己今天非常高雅地抚琴,楚明夷却在非常下作地跳脱衣舞,但邬辞云要了他的身子,却将楚明夷拒之门外。

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充斥在他的心头,他对楚明夷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居高临下。

“你赘给这样的妻主你就偷着乐吧,祖上烧了十八辈子的高香才有这样的好福气。”

楚明夷闻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可是我们两个人不是同一个祖宗吗?”

“……”

【……楚明夷刚刚是在勾引你,你没看出来吗?】

系统一直都忍着没说话,直到楚家兄弟离开,它才终于试探着小声开口。

邬辞云懒散道:【知道啊。】

她又不是傻子,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她今天实在是没兴致,也懒得去应付,干脆装傻糊弄过去得了。

阿茗眼见着楚家兄弟离开,他这才匆匆前来向邬辞云禀报纪采方才来过之事。

“殿下,要请纪姑娘过来吗?”

邬辞云听闻纪采来之前去过秦飞雪那里,她心中了然,随口道:“不必了,你让她安心便是,秦飞雪那里我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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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茗闻言欲言欲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应了下来。

邬辞云从前是对纪采宽容,如今又是对秦飞雪过分宽容。

其实他们若是要查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大可以直接软硬兼施从秦飞雪那里撬出些消息,只是秦飞雪多多少少要丢些脸面。

但邬辞云偏偏不许,甚至反其道行之让影霜潜入女学费力去查。

阿茗本来有心想要劝阻,担心邬辞云会因为一时心软而反被算计,到最后反而是凌天一句话点醒了他。

“主子做事什么时候吃过亏,你我能想到的事情,主子会想不到吗?”

阿茗闻言顿时醍醐灌顶,再不提要威逼利诱秦飞雪之事。

系统对邬辞云极少出现的温情也有些诧异,但它对此极为认同。

【算算年纪秦飞雪现在还是未成年呢,青少年总是会对爱情之类的事情感到好奇,喜欢追求刺激,这些是天性使然。】

【之前就有一则新闻,某某市的一对夫妻发现自己女儿偷偷看口口小说,冲到学校去质问谩骂,最后女生无地自容,最终跳楼自尽。】

系统惋惜无比,叹气道:【现代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保守的古代。】

邬辞云在思考自己的事情,倒是没有搭理系统。

她不愿意去质问秦飞雪的原因很简单,一来是想让秦飞雪知道自己对她好,事事关心她为她考虑,让秦飞雪日后能更忠心地待在她的身边,二来她觉得在秦飞雪那里多半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到最后还是要派人去女学细查,倒不如直接省了这一步。

但是这些突然出现的话本确实给了她很多的灵感。

邬辞云凝眉思索片刻,忽而冷不丁开口问道:“安平侯府最近如何了?”

“李昀自宫宴之后倒是消停了几日,但是近来……”

阿茗顿了顿,尴尬道:“李世子近来去了几回南风馆,但总觉得不满意,便拿钱给府上的马夫……”

“……”

邬辞云面色不改,淡淡道:“苏安的禁足马上就要解了,你想法子去把李昀和苏安的消息放出去,就说苏安薄情寡义在府上养了男宠,那人是温观玉的远亲,还曾经在宫里当过差。”

苏安不是准备拿温竹之来威胁她么,那她就如他所愿,让温竹之堂堂正正在世人面前露露脸。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有点少,扣一助力小猫明天日万

影霜领了邬辞云的令, 第二日便已然乔装打扮戴上人皮面具进了女学,对宣称自己是普通的商户之女。

秦飞雪将那本书小心翼翼交还给了刚认识不久的贵女,影霜不动声色在暗处观察着, 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京兆府尹张大人家里的二小姐。

秦飞雪面色带笑, 红着脸道谢:“多谢张姐姐。”

“何须客气,咱们都是朋友。”

张二小姐朝她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听说马上要出新的了, 你我二人都要努力才是。”

秦飞雪连连点头, 而后一脸雀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影霜的目光却一直追着张二小姐, 她将书悄悄搁在了屋后树下,不一会儿便又有一位眼生的贵女将其取走, 似乎是在遵循什么默认的规则。

影霜别无他法, 她悄悄拉拢了一位看着面善的闺秀, 故作好奇道:“这位姐姐,我初来乍到,我见府上大家都在看一本书, 可是什么大儒典籍?”

对方闻言愣了一下,她与身旁同伴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抿嘴笑了,神神秘秘道:“才不是那么无聊的东西, 是好看的话本,你若想看, 那得去排队。”

“话本?”

影霜故作惊讶地眨眨眼, “看个话本还要排队?不能去外面买么?”

“这自然与外面买的不一样。”

那姑娘压低声音, 小声道:“统共也就两本,大家都得慢慢传呢,不过我提醒你, 若是到了你手里,不准抄录传阅,看完了立马送回来,千万别把书碰坏了。”

影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我也想看,只是不知该去何处排队呢?”

“这个简单,学堂里每半月都有考核,你若是能拿到前十名,你的桌子上就会有一张帖子,帖子上标了拿书和还书的时间,一般是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里,可以把书借给女学中和自己交好一个朋友看,但是还帖子的时候必须要注明对方的身份。”

对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规矩,听得影霜都有些目瞪口呆,她沉默了片刻,又道:“既是如此珍贵的话本,不知是何人所做?”

两人闻言被她问住了,她们迷茫地对视一眼,一人开口道:“听说这话本是突然出现在后院假山后的……”

“不是吧,我听说这个话本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怎么可能从树上掉下来?难不成是猴子写的?”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影霜见问不出来历,只得无奈放弃。

话本的字迹她已看过数遍,昨夜她便将所有人的笔迹一一比对,但却一无所获。

于是她将视线转向了话本的纸张,上好的洒金兰纹纸,京中能用得起这种纸的人屈指可数。

更重要的是,影霜在话本上闻到过一种极为浅淡的香气。

身为暗卫,不仅需要时刻警惕,五感也须异常敏锐。

写书之人不仅设置了一堆的规矩,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还颇为悠哉地给书熏了香。

这般大胆行径,当真有恃无恐。

影霜敏锐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定在角落里那个身着淡粉色裙衫的女子身上。

那人容貌清丽秀美,一双圆圆的杏眼温柔和善,颇受众人追捧,面上却看不出半分骄矜,正是那位声名在外的温氏贵女温妙言。

她坐的位置比较偏远,可奈何她本人实在太过显眼,大半人都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夸她今日策论见解独到,用词行文一针见血。

可温妙言始终应对自如游刃有余,她含笑回应旁人的夸赞,在旁人问起自己经验秘诀之事也毫不吝啬。

影霜悄悄靠近了些许,她的神色更加微妙,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怀疑,那如今便是极其肯定。

她在温妙言身上闻到了那本话本之上一模一样的香气。

旁的她影霜或许拿不准,但她能肯定的是,这位温大小姐,必然也是这些话本的经手人之一。

影霜没有打草惊蛇,她只是去找管事拿出了公主府的令牌,轻而易举便换了位置坐到了温妙言的身边。

温妙言虽然有些诧异,但对她很是客气,甚至热情地分享自己带来的百花糕。

可影霜自始至终都没有放松警惕。

正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温家大小姐做事矜持谨慎,课上认真仔细,课下也友爱同窗,在女学之中饱受赞誉,与她的叔父温观玉一样,完美得像个没灵魂的假人,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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