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去太傅府, 请温观玉过来。”

邬辞云平静道:“就说他的好侄女现在在我这里。”

影霜闻言连忙应了下来。温妙言闻言瞪大了眼睛, 她咬牙切齿道:“你无耻!”

“怎么突然还做起自我介绍来了?”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她敲了敲桌上的纸页,淡淡道:“我可没有用你的名字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知道姑娘家脸皮薄,她本来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抓着那些口口内容不放, 就好比秦飞雪,即使她知道秦飞雪在看那些不着调的话本,也从未指责过她。

只是温妙言如今的态度太过桀骜,邬辞云本来就在气头上,又懒得处理和温家相关的事情,干脆让人把温观玉请过来,免得到时候自己说不清反倒招祸。

太傅府与长公主府本就相近,影霜办事又一向利索。

不过小半个时辰,温观玉便已穿戴整齐,匆匆赶了过来。

“沅沅,这是怎么了?”

温观玉本以为是邬辞云有什么要事,可是一进房中才发现,他的侄女温妙言正被绑着缩在地上。

他微微一怔,诧异道,“温妙言?你怎么在这里?”

温妙言原本在邬辞云面前还能逞些威风,如今眼见着邬辞云竟然真的把温观玉请了过来,她吓得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干巴巴道:“叔……叔父……”

邬辞云懒得跟温妙言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她坐在一旁慢吞吞喝着安神茶,哪怕是温观玉来了,她也不做理会。

影霜绷着脸将今日之事像倒豆子似的和盘托出,甚至抓起了桌上那些纸页,扔到温观玉的面前。

温观玉在听到温妙言与明安郡主府有关系时便已眉头紧皱。他冷声道:“你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和忠义王府以及明安郡主府的人交往吗?”

温妙言被温观玉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是却又不敢不回话,只能小声道:“说……说过的。”

“温大人不如还是先看看温姑娘的‘大作’吧。”影霜故意将“大作”二字念得重了些,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

温观玉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那些纸页,他原以为是温妙言和萧蘋暗自勾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万万没想到纸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世骇俗。

“你……你……”

温观玉觉得自己眼前都有些发黑。

如果是放在从前,有人告诉他,他一向温婉娴静的侄女在偷偷写话本,那他必然嗤之以鼻,觉得是谣传。

可如今铁证如山摆在他的面前,让他即使不想认,也必须得认。

温妙言写话本也就算了,偏偏写的还是公主和郡主之间的话本,她写公主和郡主之间的话本也就算了,用词竟然还这般放浪大胆。

温观玉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见过几分世面的,为了能讨邬辞云喜欢,他也去找人学过些东西。

但如今看来,那些书还是写得浅薄了,什么春情录巫山集,在温妙言面前都不过是班门弄斧。

“这书……是不是萧蘋让你写的?”

温观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怒气,虽是问句,语气中却已然满是肯定。

这里面公主早逝的驸马明显就是比着他写的,甚至还在里面说他诱拐年幼无知的公主,打断了公主和郡主之间真正的爱情,强行将公主留在身边,最后被一道天雷劈死。

除了萧蘋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之外,还能有谁这么无聊。

温妙言听到温观玉的话,瑟缩着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和明安郡主真的没关系的……是她出钱让我写的,她给了我三百金,说只留着自己看,不会传出去的……”

“三百金?你就为了区区三百金?!”

温观玉闻言差点没被直接气笑了。

他们温氏一族是当之无愧的世家之首,可谓鼎盛百年,温妙言又不是偏远旁支的女儿,怎的就被区区三百金迷了眼,干出这种错事?

他从前虽然听说过他这个侄女喜好钱财,但万万没想到她会贪婪到如此地步。

就连邬辞云闻言都觉得有些诧异。

她从前也是在温家待过的,知道温家大致的分例。温妙言若是为了旁的也就罢了,只是为了区区三百金,也着实是没有必要。

邬辞云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妙言,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旁的苦衷?”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如今温观玉做足了严厉的样子,那她便适当表露一些温柔,反而更容易让人敞开心扉。

她温声问道:“是不是还有旁人威胁了你?你再仔细想想。你做这件事情之前,周遭有没有人一直在暗示你,提醒你,或者说故意挑拨你?”

温妙言原本还能忍得住自己的情绪,如今见邬辞云放低姿态,走到自己身边轻声细语,她顿时克制不住了,脸色涨红道:“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坏女人!”

“你说只要给你三十万两,你就愿意娶我的!”

当年她与邬辞云在温府遥遥一见。那时的邬辞云玉秀清润,宛若话本中所说的仙门公子。

她一眼就看痴了,黏在邬辞云的身边不肯走。

她问邬辞云姓甚名谁,是哪家的公子,如今可有婚配。

通红的灯笼照亮了她的脸颊,她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扬起了一丝浅淡的微笑,一时间让她迷了双眼,心上人的声音仿若凤凰清啼,在她耳边说道——

“走开,没有三十万两,就别跟我说话。”

后来温妙言执意要去跟爹娘要三十万两,这件事吵吵嚷嚷又闹到了温观玉的面前。

温观玉命她爹娘将她带了回去,可是温妙言却死死记住了这个数字,她回到家之后,仔仔细细清点自己所有的财物,发现自己连三十万两的零头都没有凑上,大哭一场后开始兢兢业业当起了守财奴。

谁曾想她吭哧吭哧攒着钱,结果攒着攒着,得知她看中的心上人死了,她心思恍惚,一时也便歇了心思。

又过了没几年,又得知她的心上人活了,温妙言再度提起了精神,结果谁曾想到,她的心上人又变成了个女的。

邬辞云听到温妙言的话,一时间也愣在了当场。

她干巴巴道:“我……当时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温妙言哇哇大哭,似乎是要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都给哭出来。

温观玉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想起那些陈年旧事,他心里总觉不痛快,下意识想要训斥温妙言,但是却被邬辞云示意打断。

邬辞云对温观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而后自己拿着帕子帮温妙言仔细擦拭着眼泪。

温观玉虽觉不妥,但到底还是没有违逆邬辞云的意思,他扫了温妙言一眼,这才冷脸离开了房间。

温妙言眼见着温观玉离开,她明显放松了不少。

但她身子还是靠在邬辞云的怀里,脸趴在邬辞云的脖颈上,实际上却在悄悄像小狗一样闻过来闻过去。

明安郡主说得不错,邬辞云身上好像真的挺香的……

“戏演完了吗?”

邬辞云干脆利落拽着温妙言的后衣领,将她拽到一旁。

她解开了温妙言身上的绳子,将帕子甩到她的脸上,没好气道,“自己擦。”

温妙言有些委屈地接过帕子,心里暗想,明天就拿着帕子出去卖,再卖五百金,怎么着也能赚回本了。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想着把帕子给卖,这帕子是你叔父的,你若是卖给萧蘋,他们两个都不会放过你。”

温妙言闻言神色一僵,她讪讪将帕子收了起来,低声道:“怎么会呢,我可不是这种人。”

“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邬辞云冷淡道,“但既然你会写,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真的吗?”

温妙言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我叔父那边……”

“我会帮你堵上他的嘴。”

温妙言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发现此事,她倒也不怕,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亲娘,再怎么样顶多也就是骂两句打两下,跪两天祠堂也就好了。

但若是落到这个冷心冷情的叔父手上,保不齐她一条小命就要填进去了。

温妙言问道:“你想让我写什么?”

“很简单。”

邬辞云温柔一笑,开口道:“你就写大理寺少卿和安平侯世子的爱情故事。”

温妙言闻言愣了一下,她了然道:“哦,我懂了。”

她眼珠一转,“既然写都写了,那我就再给他们变成三角恋吧。”

这两天京里的八卦她也是都听着的,女学里平时也常常讨论京中的逸闻趣事,这两日外面流言传的那么凶猛,温妙言自然也心知肚明。

邬辞云闻言思索片刻,她点头认可道:“甚好,不过不要写三角恋,写四角恋。”

“你再把小皇帝也一起写进去。”

“?”

温妙言与邬辞云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关系, 同时也失去了自己重要的经济来源。

“我不管你以后要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不准再拿我当筏子一通瞎写。”

邬辞云冷冷瞥了一眼温妙言,神色已然带上了些许的警告。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只在女学之间流通倒也就罢了, 若是真的传得满城都是, 岂不是平白给了旁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流言蜚语是一种无声的利器,邬辞云对此深有感触。

她在个别时候信奉人言何所畏,天命何所畏, 但却也清楚一个好名声是她事半功倍的关键。

当年她被贬出京是带着奸臣的名声走的, 所以不管后来她做了多少实事, 她的背后始终贴着“奸佞”二字,平白添了不少的麻烦。

如若可以, 她还是想将人言和天命都牢牢抓在手中, 这才是万全之策。

温妙言闻言一时有些心虚, 她小声道:“我……最开始就是写着玩玩……”

她刚开始的时候只是随便写着玩玩,那时邬辞云来女学视察,明明她才是榜首, 可邬辞云全程都在问秦飞雪的事。

温妙言自觉自己受了冷落,回府后一时气愤写了几页, 谁曾想陪她来女学的侍女路上摔了一跤,那日风又大, 几页纸飞出去也不知落入谁的手里,悄无声息在女学里传播了起来。

她本来只是写着玩, 但见大家都喜欢看, 干脆便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写, 后来萧蘋有一回将温妙言抓个正着,便开了高价让她给自己写定制话本。

温妙言是不缺这三百金,但是她生怕萧蘋把自己给抖出去, 只能勉强答应了这件事。

邬辞云对温妙言的话明显不太相信,她冷淡问道:“除了明安郡主之外,你单独给谁写了?”

温妙言神色讪讪,小声道:“还有一位姓柳的姑娘……”

她原本写的其实还算含蓄,但是那位姓柳的姑娘给她送了很多书,她看完之后大为震惊,慢慢也开始活学活用,什么触手,藤蔓,蒙眼……

温妙言甚至有些庆幸,幸好今天邬辞云从她身上搜出来的是她要给明安郡主的稿子。

这要是搜出了她给那位柳姑娘的稿子,估计她今日便会被温观玉直接掐死。

邬辞云如今听到“柳”这个姓氏便眉心微跳,即使不用动脑子想她都知道这位“柳姓姑娘”到底是谁。

她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苏府,知道近来柳絮很少回去,邬辞云原本以为柳絮已经放弃了苏安,谁曾想她在外面又琢磨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邬辞云合理怀疑,柳絮就是想用这些东西来败坏她的名声。

温妙言眼见着邬辞云的脸色越来越冷,她小心翼翼赔笑道:“以后我一定不写了,明天我就把钱都给退回去……”

邬辞云也没打算真的和温妙言计较,她摆了摆手示意温妙言离开,温妙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起身跑路,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自己写的那堆话本。

温观玉并未直接回府,他站在廊下赏着一弯冷月,却不想容檀突然牵着邬明珠过来,两人猝不及防碰上,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嫌恶,气氛几乎冷得要结冰。

“深更半夜的,珣王还带着孩子到处乱晃,不怕着凉吗?”

温观玉瞥了一眼躲在容檀身后的邬明珠,冷淡道:“怪不得上课的时候哈欠连天,原是因为该睡的时候不睡。”

有容檀在身边撑腰,邬明珠明显底气比往日还要更足,她小声嘟囔道:“要你管,公公爹爹的管事公……”

温观玉闻言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容檀就已经挡在了邬明珠的面前,温声道:“小孩子不懂事,温大人应当不会计较吧?”

“自然不会。”

温观玉轻嗤了一声,淡淡道:“毕竟这都是大人教的。”

容檀听到了推门声,一时倒也顾不上去阴阳怪气温观玉,脸上刚刚带上些许笑意,却见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年轻姑娘匆匆走了出来。

温妙言见到站在外面的容檀明显也愣住了。

她的视线在容檀和邬明珠的身上打转,结结巴巴道:“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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