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不愿见到容檀那张与其母肖似的面容,所以不许容檀入宫请安,但却三天两头赏赐各种东西,死后更是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至今容檀都能调动梁朝都城半数兵马。

要财富有财富,要兵权有兵权,要权势有权势,邬辞云实在不明白容檀在矫情个什么劲儿。

她当婢女大冬天拿冷水浣洗衣裳,容檀穿着锦衣狐裘赏雪品茶,她做书童日夜帮少爷抄书,容檀被一众下人围着端茶倒水,她在书院里想尽办法讨夫子欢心,容檀招招手,一堆大儒名士排着队等着给他上课。

但凡她有这投胎的本事,现在龙袍估计都披身上了,哪里还有空在这里和容檀多说废话。

“对了,过几日梁朝使臣入京,我带你一起去宫宴怎么样?”

邬辞云轻飘飘岔开了话题,容檀听到梁朝二字有些迟疑,他低声道:“我这样的身份,只怕过去不太好。”

“换件不起眼的衣裳,我便说你是我的侍从。”

邬辞云见容檀不愿意,改口道:“算了,你不去便不去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昭宁公主到时肯定会去,我担心被她缠上,想找人帮忙应对一二,你若不去,那我便让阿茗去。”

“……不用找阿茗,还是我去吧。”

容檀一想到萧琬抱着孩子喊邬辞云爹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哪怕冒着身份会被发现的风险也不想看到这种场景再度重演。

不过他这么多年都甚少在人前露面,认识他的人应该也不会很多,想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邬辞云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容檀见她心情不错,所以试探性地亲了亲她的耳垂,邬辞云没有制止,他得寸进尺,顺势又亲上了她的脸颊……

“大人!”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容檀的动作,邬辞云轻啧了一声,皱眉道:“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没好气地开口让人进来。

凌天远没有阿茗那般会察言观色,丝毫看不出邬辞云的不悦,只是扫了一眼旁边的容檀,公事公办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容檀自知自己不好多留,闻言默默主动起身离开。

直到书房的门再度被关上,凌天才将东西呈了上去,沉声道:“大人,这是梁朝楚明夷送来的。”

“楚明夷?”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打开信件飞快扫了几眼上面的内容,丝毫没有半分惊诧和疑虑,反而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把信仔细折了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

“封好了再送去给瑞王吧,他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

打从邬辞云回京以来,瑞王的心里就一直窝着一股火。

刚开始他以为邬辞云人淡如菊,所以暂时放松了警惕,结果邬辞云转头就正大光明地去招揽朝中大臣。

他一时不察上了邬辞云的当,差点以为此人真的是什么忠臣贤良,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擢邬辞云为承恩侯。

结果转头邬辞云又和那些世家旧臣勾结,张嘴就要做辅国公。

只要他一日不松口邬辞云为辅国公,那些朝臣就会一直反对他为摄政王。

他堂堂亲王之尊,竟被此等卑贱小人所挟制,当真是屈辱至极!

“王爷,您消消气吧,为这种事生气,实在是不值当。”

幕僚见瑞王烦躁至极,试探道:“白日里其实李大人说的不错,您不如想法子抓一抓邬辞云的错处,至少能暂时堵住其他人的嘴。”

“你以为本王不想吗!”

瑞王气得狠狠拍了一掌桌面,冷声道:“邬辞云这个小人狡诈异常,他怎么可能还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他最开始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如今邬辞云刚回京中没多久,想要挑错也实在找不到可挑的,他便让人去灵州云州和灵州去查,但凡邬辞云曾经有一二贪赃枉法的证据,他都能借此小题大做。

结果清查一番发现,邬辞云不仅一个铜板都没贪,甚至朝廷还倒欠他二十两纹银。

瑞王正在烦躁之际,侍卫匆匆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信呈了上去,恭谨道:“王爷,书信已经截下。”

“什么信?”

瑞王一脸茫然,纳闷道:“本王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截信了?”

侍卫闻言也是一愣,他下意识看向幕僚,结结巴巴道:“林策先生说要我们去拦截邬府的书信……”

“王爷恕罪,是我让拦的。”

幕僚拱手告罪,解释道:“在下心想邬辞云若是要与人勾结,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若能拦下一二信件,便更可知道其中首尾。”

“林卿说的也有道理。”

瑞王倒是没有怪罪对方的意思,他随手拆开了信件,看清上面所写的内容,神色先是惊诧,而后突然放声大笑。

幕僚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他试探问道:“王爷有何喜事?”

“大喜,当真是大喜!”

瑞王抚掌大笑,幕僚拿过那封信件仔细看完,发现这是一封梁朝发过来的书信。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梁朝使臣此番入京,为修两国共好,欲带一位皇子回梁都,为保皇子安稳,太傅温观玉主动提出让邬辞云一同随行,暂入梁朝为官。

这要求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但却正正好解了瑞王的燃眉之急。

怪不得大家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方才他还在为邬辞云的事情所困扰,转眼间邬辞云就要滚蛋了。

哪怕是有了辅国公的位置又能如何,邬辞云顶着辅国公的名头远走梁朝,山高路远的,他的手就算伸得再长也于事无补。

幕僚神色有些意味深长,他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瑞王,恭谨道:“既然这样,王爷不如明日上朝之时便同意辅国公之事,免得届时邬辞云去了梁朝,赵太师他们又想改立新人。”

“在理在理,确实该如此。”

瑞王对幕僚的说法颇为认同,无论如何他都要先坐稳摄政王的位置才行,若是早知邬辞云会被梁朝选中,他也不用废那么大功夫应付那堆老臣了。

瑞王一向不太灵光的大脑甚至仔细思索了一番信件有无造假的可能,碰巧外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梁朝使团的消息,他第一时间确认梁朝太傅温观玉是否在其中。

直到确确实实看到这个名字,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若信是真的,那他便是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若信是假的,那他左不过就是之后更加费力,两相抉择之下,他宁可赌上这一把。

翌日早朝,瑞王几乎是红光满面去上的朝。

赵太师提及了要为邬家正名翻案昭告天下之事,顺势又提起了要封邬辞云为辅国公。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瑞王这回竟然毫不犹豫含笑答应了下来。

“既然诸位卿家执意如此,那本王也不好驳斥。”

“既如此,便封邬大人为辅国公,往后清肃朝纲教导陛下,以尽人臣之责。”

悬了将近一个多月的事突然间盖棺定论,朝堂众人对此议论纷纷,赵太师脸似黑炭,根本没想到瑞王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这件事。

按照之前所说,邬辞云做了这个有名无实的辅国公,那瑞王便自然该上位摄政王,行监国大权。

此番变化实在太过出人意料,邬辞云倒是老神在在,冷静无比领旨谢恩,仿佛这一切于她而言都是身外之物。

瑞王扫视了一眼邬辞云淡定自若的面容,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又提及了梁朝使臣入京之时。

表面上说的是盛梁本属一宗,当同修共好,可大家也不是傻子,心里都清楚这是梁朝过来索要报酬的。

系统一直觉得这个世界设定很奇怪,在设定中,盛朝的开国皇帝与梁朝的开国皇帝是亲生兄弟,两人分而治之,盛朝于南,梁朝于北。

这也就是为何盛帝最开始内乱之时会以同宗为由向梁朝求助。

可系统还是很纳闷,奇怪道:【为什么当初梁朝不趁着盛朝内乱直接趁虚而入呢?】

【你不是说你是全知全能的系统,这种事你还用问我?】

【因为梁朝就是后半段剧情了,我现在还没有收到。】

系统嘟囔道:【我这边最多只能看到一个大纲。】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难得有耐心给系统解释了一番。

【三年前,容檀的大哥,也就是梁朝先帝暴毙,几位皇子为皇位争斗不休,梁朝元气大伤,再加上北边的蛮夷一直不安分,若是现在攻打盛朝,必然腹背受敌。】

【梁朝出手相助,但其中有一条要求,便是盛朝必须要立五岁以下的皇子为帝,此举看似是让权给了朝臣和瑞王,可实际上便是眼下的局面。】

小皇帝太过年幼,瑞王又不够强势,朝中权力被瓜分为好几派,你方斗罢我登场,迟早会出大问题。

不过邬辞云并不在乎,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套出来自己日后会去梁朝,因而早就做好了准备。

待到她这个徒有虚名的辅国公离京,瑞王和赵太师必然率先相争,她暂时去梁朝避避风头,回来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邬大人,听说你在宁州时曾与梁朝楚明夷共事过一段时间?”

瑞王见邬辞云一直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的态度却出人意料的和善:“既是故人相见,想来使团入京之时,邬大人必不会缺席。”

邬辞云恭谨应下瑞王不怀好意的话,自始至终都不卑不亢,上朝时不拔尖露头,下朝后也能谦逊应对诸位同僚的恭喜道贺。

“此番你也算是如愿了。”

苏无疴其实不太赞成邬辞云做这个出头鸟,瑞王的突然转变更是让他警惕异常,他沉声提醒道:“瑞王今日未免也太痛快了,还是要小心防范他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邬辞云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瑞王但凡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我。”

“还有那个楚明夷……”

苏无疴想起楚明夷当初在宁州的所作所为就不禁眉头紧皱,他犹豫道:“不如你还是尽量闭门不见,装病应付过去吧。”

邬辞云慢吞吞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楚明夷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温观玉实在难缠至极,她必须要小心防范才行。

系统想问邬辞云到底和温观玉有什么仇怨,但邬辞云坚持不说,它也没办法,翻遍了整本书也没找到对这段的记载。

邬辞云前期的经历在剧情里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它要是想了解,只能自己向邬辞云打听。

可根据邬辞云的性格,她多半不会告诉它实话,十有八九都是用各种敷衍的谎话诓它。

系统抓心挠肝实在难受,好不容易等到五日后梁朝使臣入京,它几乎是迫不及待搜寻起了温观玉的身影。

楚明夷这回是特地请旨过来的,来之前甚至还特地给邬辞云去了书信,以表自己恳切无比的招揽之意。

在一众朝臣中,他第一眼就瞥见了邬辞云的身影,见她如今着紫袍佩金带,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在一堆老丝瓜里乃是独一份的意气风发。

他在路上时就听说邬辞云如今擢升了辅国公,既无军功,又无积年累月的功绩,简直就像是开玩笑一般莫名其妙就坐上了这个位置,也不知邬辞云又在背后使了什么招数。

邬辞云的视线并未放在楚明夷的身上,她遥遥望向了楚明夷身旁的玄衣青年,神色毫无半分波澜。

系统本来还以为邬辞云之前的相好也是容檀那种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的类型,但温观玉明显和它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他眉目清冽,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垂眸时左眼角下的泪痣会隐藏在眼睫的阴影中,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就没变过,像是一座疏离淡漠的玉雕。

系统一时有些咂舌。

这人长得俊是俊,就是看起来不像是能和邬辞云搭伙的。

温观玉的视线落在邬辞云的身上,他盯着她的面容良久,忽而间轻轻勾了勾唇角。

“邬大人。”

温观玉将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意味深长道:“数年未见,邬大人当真是风采依旧。”

邬辞云面不改色,平静道:“太傅亦是如此,气度丝毫不逊当年。”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瑞王都有些诧异邬辞云竟然还和温观玉认识,他想到那封截下的密信,心里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若是邬辞云故意与温观玉诓他,那他岂非又被摆了一道。

瑞王气得半死,可邬辞云不理会他,她不觉得温观玉会对她手下留情,也懒得在这里和他装模作样地叙旧情,干脆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开。

邬辞云本来就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站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整张脸都苍白如纸,瑞王心里对邬辞云厌恶至极,但在众人面前,还是要装模作样体恤下臣传召太医过来照料。

“邬大人身子还没调养好吗?”

楚明夷见邬辞云还是和在宁州之时一样病殃殃的,他思及当时郎中说的话,委婉提醒道:“身子骨最是要紧,邬大人可切莫讳疾忌医。”

男人嘛,这种事总是会有点抹不开面。

但是这玩意也不能一直放着不治,不然他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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