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看,侯府对你多重视。”

苏母面色一喜,她温声道:“如今刚刚开春,大雁尚未北归,想来世子一定是费了大功夫的,你何不过去看看?”

她没等苏蕊开口,便已然对侍女道:“世子如今可是在花厅等候?快来给大小姐仔细梳妆一番,万不能失了礼数。”

侍女闻言神色略带尴尬,低声道:“世子来府上寻大公子,得知大公子不在……便先行离开了。”

苏蕊闻言忽而发出了一声冷笑。

苏母身形一僵,甚至都不敢再回望女儿的脸色,嘟囔了一句自己今日累了,便匆匆离去。

苏蕊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任由手边的热茶渐渐变冷,侍女见她神色郁郁寡欢,一时也有些心疼,小心翼翼道:“小姐,起风了,您在这里怕是会着凉,奴婢扶您进去歇歇吧。”

“……外面什么声音?”

苏蕊任由侍女扶起自己,听到外面动静吵闹,她漠然开口问道:“是安平侯世子又来了?”

“不是,是柳……柳姑娘回来了。”

侍女小声道:“柳姑娘要搬走,夫人动了大怒……说是要等大公子回来写休书。”

“搬走?”

苏蕊闻言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不顾侍女的阻拦,自顾自出门便要去寻柳絮。

柳絮的住处与她邻近,苏母下令让管家盯着她,免得她拿走苏府的一针一线,但柳絮凶名在外,管家哪里敢拦,只能在一旁赔笑,只盼着能把这位姑奶奶早日送走。

“柳姐姐……”

苏蕊怔怔望着柳絮,轻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这里没什么意思。”

柳絮随手从包袱的缝隙里拿出一块金条扔给苏蕊,随口道:“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苏蕊下意识接住了冰凉的金条,她手指缓缓收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陡然回头看向管家,冷声道:“张管家,你先出去,我有话同柳姐姐说。”

管家原本还想阻拦,但苏蕊的侍女塞了两块碎银子给他,他立马从善如流答应了下来。

柳絮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苏蕊,奇怪道:“有什么话还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

苏蕊咬了咬牙,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柳絮的面前,伸手死死抓着柳絮的裙角,哀求道:“柳姐姐,我求求你,你带我一道走吧……”

柳絮被苏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皱眉道:“你准备逃婚?”

人类果真是千奇百怪,她想结婚但是新娘不同意,苏蕊倒好,明明可以结婚,但她又想跑。

柳絮思来想去,觉得如果是邬辞云想和自己结婚的话,她绝对不会逃婚。

“他们准备把我嫁给安平侯世子……”

苏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柳絮在听到安平侯世子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了然。

在人类低质量男人图鉴里,李昀都能算得上是个奇行种了,苏安自己都嫌弃,转头却把自己亲妹妹给推了出去,该说不说实在是让她大开眼界。

“我倒是可以把你带出门,旁的我也帮不了。”

柳絮轻啧了一声,开口道:“而且你也没有路引之类的,想跑都跑不了。”

她的积分早就被坏女人骗了个底儿掉,哪怕是她手头里有积分,她也不会善良到给任务世界的无关人物花积分。

苏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听到柳絮愿意带她出门,她连忙点头道:“柳姐姐只要能把我带出去就行,其他的我不会麻烦姐姐的。”

柳絮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她低头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苏蕊,似笑非笑问道:“看来你是已经有了要去的去处。”

苏蕊下意识垂下眼睫,挡住了自己眼底的神色,怯怯道:“我……我还没想好,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柳絮见状倒没有再继续追究,她笑眯眯道:“既然这样,那你就随我一起走吧。”

—————

苏府发生的大小事都被探子事无巨细记下来送进了公主府。

邬辞云得知苏安准备牺牲苏蕊和安平侯府联姻时,她根本没有半分诧异。

先不说李昀声名狼藉无人愿嫁,哪怕他是个正经人,安平侯寻岳家也只会在小皇帝的亲信大臣中挑。

李昀娶了苏安的妹妹,一来能平息京中流言,二来也能向小皇帝投诚,也算是一箭双雕。

“此事萧圻竟然同意了?”

邬辞云随手将密信扔到一旁,梵清立马凑了过来,巴巴解释道:“安平侯亲自去求,小皇帝虽然没有下旨赐婚,但也算是默认了。”

这阵子邬辞云把他打发去了宫里,梵清易容手段高超,再加上他一贯小心,倒是探听到了不少事情。

“那看来他一时半会儿还是不打算处置苏安。”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萧圻的优柔寡断,还是在讥讽苏安卖妹求荣。

梵清见邬辞云没推开自己,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指尖,软声道:“小皇帝最近满心惦记着给你找麻烦,这两天又琢磨着想要往你身上使美人计……”

“美人计?和你比起来如何?”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梵清一眼,梵清刚要张嘴诋毁对方,守在外面的阿茗便突然敲了敲门,低声禀报道:“殿下,有位荀公子想要求见殿下,说是……陛下送他过来做男宠的。”

梵清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神色不悦,小声道:“小皇帝从哪里找来的人竟这般没脸没皮,张嘴就说要给阿姊做男宠, 传出去岂不是会影响阿姊的声誉。”

邬辞云明显也没想到萧圻这回送来的人会这般直接, 一时倒是当真生了些许兴趣。

她沉思片刻,并没有让阿茗将人赶走,反而是开口问道:“他长得如何?”

阿茗听到这个问题, 一时有些摇摆不定。

若是与普通人相比, 这位荀公子自然清俊朗逸, 乃是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若论长相,如今住在太傅府的那位容公子才是一等一的美貌, 这位荀公子相比较之下便只能算是清秀了。

他犹豫片刻, 最终开口道:“姿容尚可。”

邬辞云闻言心中了然, 她淡淡道:“我这里不缺男宠,让他另寻别家吧。”

梵清听到邬辞云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下巴搭在邬辞云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像条蛇一样缠在她身上, 心情颇好地冲着阿茗说道:“你没听到阿姊说话吗,还不赶紧去传。”

阿茗闻言连忙应了下来, 匆匆起身离开。

邬辞云对于梵清的粘人程度倒是并未推辞,甚至在梵清像小狗似的轻嗅她脸颊的时候, 她也没有把人推开。

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睛的确很得她的心意,看起来就贵贵的, 不管看多少次, 邬辞云都喜欢得不得了。

邬辞云的指尖擦过梵清薄薄的眼皮, 笑道:“你若是死了,我一定先把你的眼珠子抠下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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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好不过了。”

梵清微微低头吻过她的手腕,暧昧道:“死了也能陪在阿姊身边, 我求之不得。”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外面却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前来传话的小厮有些慌乱地敲了敲房门,结结巴巴道:“殿下,大……大事不好了。”

邬辞云眉头微皱,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回殿下的话,是那位尚书府的荀公子出了事……”

外头的小厮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结结巴巴说不明白,邬辞云只得暂时推开梵清,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冷声道:“进来回话。”

小厮闻言推开门,死死低着头走进房间,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他战战兢兢禀报道:“殿下,那位荀公子……自尽了。”

“什么?”

邬辞云听到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冷声道:“怎会自尽,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厮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看到的事都倒了出来,小声道:“阿茗管事去传了殿下的话,谁曾想刚刚说完,那位荀公子就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便朝腕上割去。”

不仅小厮被对方的动作吓傻了,就连阿茗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那位荀公子下手确实毫不留情,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血就直接喷了出来,吓得阿茗连忙撕下自己的半截衣袖帮他把伤口包了起来,又遣了小厮赶紧来禀报邬辞云。

“人死没死?”

邬辞云闻言神色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倒不是在生气阿茗没有将人看好,只是觉得这又是小皇帝故意为之。

若是一个正经的官家公子突然死在了她的公主府,传出去还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

“没死,没死。”

小厮连忙回道:“轻萍姑娘已经过去帮着缝合救治了,说是于性命无碍。”

邬辞云自顾自起身,冷淡道:“人在哪,带我过去瞧瞧。”

————

轻萍今日本来是准备出门采药,却不想还未走出府门便被阿茗拉回来救治伤患。

幸好阿茗帮对方及时将伤口包了起来,对方虽说流了不少血,但却保下了一条命。

她干净利落地帮对方重新敷药包扎,见对方一直未醒,她拎着药箱悄悄离开,出门同侍女打听道:“这人是谁啊,怎的以前从来没有在府上见过。”

“听说是礼部尚书家的庶长子,好像是叫什么荀覃……”

侍女对此也啧啧称奇,小声道:“还是位正儿八经的官家公子,今日上门是想给殿下当男宠,结果殿下看不上他,他就割腕自尽了。”

“那这也太吓人了,怪不得殿下不喜欢。”

另一名侍女闻言鄙夷道:“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这谁消受得起啊。”

“你不懂,这才是好男儿的做法呢,殿下不要他,日后他也没有脸面再出门了,还不如直接自尽,至少旁人还能说他贞烈。”

侍女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轻萍听得目瞪口呆,直到远远瞥见了邬辞云的身影,几人才匆匆止住了话头,默默垂头站在一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轻萍见邬辞云过来,连忙迎上去解释道:“殿下放心,那位荀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晕了过去。”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问道:“能弄醒吗?”

“啊?”

轻萍闻言愣了一下,她思索片刻,谨慎道:“若是用外力的话,应该可以。”

邬辞云自顾自走进内室,瞥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白衣男子。

对方确实生得还算不错,五官清俊,由于失血过多,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孱弱。

“阿茗。”

邬辞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淡淡道:“给他两巴掌。”

阿茗闻言愣了一下,他刚要准备上前,梵清却伸手拦下了他。

“我来吧。”

梵清微微一笑,毫不犹豫抓起荀覃的衣领,抬手便是一左一右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原本失血过多昏迷的荀覃感受到了疼痛,他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围在自己身边乌压压的一群人,一时半会儿似乎都没回过神来。

“我……我这是……”

“你清醒了吗?”

邬辞云让人搬了个椅子,她随意坐下,看向荀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似笑非笑道:“大老远跑到公主府自尽,谁教的你这么歹毒的招数,是想污蔑本宫欺压良民吗。”

荀覃听到邬辞云的话顿时想起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他神色微变,下意识解释道:“我……我没有……”

“若是真心要死,怎的不直接抹了脖子。”

梵清上下打量了荀覃两眼,阴阳怪气道:“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荀覃刚到嘴边的解释被梵清的话给堵了回去,他神色凄惶,有些局促地看向邬辞云,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邬辞云懒得理会他的多愁善感,她的耐心已经耗尽,直接道:“要死也别脏了公主府的地方,来人,送荀公子回尚书府。”

“殿下!”

荀覃听到邬辞云这般冷漠的话语,他匆匆下床,却因身上没有力气,反而跌倒在地。

他勉强让自己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原本包扎好的伤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渗出了血迹。

“在下无处可去,恳求殿下开恩,让在下留在殿下身边,哪怕是做个洒扫侍奉的小厮,在下也心甘情愿。”

他话说到一半,眼泪就已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滑落了下来,完全没有当众哭泣的扭捏姿态,白皙的脖颈线条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梵清看得眼里直冒火,恨不得现在就立马再给他补上两巴掌。

荀覃哀声道:“殿下,我小娘是难产而亡,父亲与嫡母认定我不祥,对我百般蹉跎,我若是回去,只怕难逃一死,还望殿下开恩。”

邬辞云闻言沉默片刻。

她用一种颇为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荀覃。

荀覃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敢与邬辞云对视,匆匆一瞥后便低下了头颅,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只等着邬辞云开口。

梵清已经做好了要将荀覃扔出去的准备,如果此时他有尾巴,只怕尾巴都要得意得翘上天了。

可也偏偏就在这时,邬辞云却突然叹了口气,松口道:“既是迫不得已,那你便先暂且在这里住下吧,府上确实还缺几个洒扫的小厮,只不过府上经济拮据,怕是出不起你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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