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当初瑞王想要找她麻烦, 连夜将她被贬谪的那四年查了个底儿朝天, 结果最后查出朝廷倒欠她二十两, 如今萧圻也想查她,但奈何他和瑞王之间水平半斤八两, 要是能查出来那才是真见鬼了。

不过邬辞云极为宽容, 萧圻既然想挑刺, 那她便大方主动送他点把柄。

“阿姊,我在这里。”

梵清借着自己身手灵活轻飘飘与邬辞云擦肩而过,邬辞云眼睛有缎布蒙着, 听到声音她下意识朝侧面抓去,却只碰到了梵清的衣角。

楚知临眼见着邬辞云换了方向, 他也紧跟着默默移了一下位置,甚至超绝不经意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树枝, 引得邬辞云又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系统几乎快要崩溃了,它现在无比怀念自己刚刚绑定时的邬辞云。

若非亲眼所见, 它自己都不敢相信之前一天到晚辛勤工作的邬辞云会光天化日之下玩这种昏君游戏。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 她学习能力很强, 但是对于这种花天酒地的事情明显不太熟练,慢慢摸索着就又走歪了,急得系统团团转, 恨铁不成钢道:“走歪了!你往右边走!”

不过系统的担心纯属是多余,因为即使邬辞云绕着自己转个圈,也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

容泠眼见着邬辞云偏了方向准备要往容檀的方向走,他抢先一步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尚在茫然之中的邬辞云直接伸手抓了个正着。

“哎呀,不小心被殿下抓到了。”

容泠像是没骨头一样贴在邬辞云的身上,笑嘻嘻道:“殿下现在可以好好惩罚我了。”

邬辞云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主动送上门的,她懵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直接推开了容泠,淡定道:“你输了,先出局吧。”

梵清见状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邬辞云听到声音又摸索着走了过去。

她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朝自己靠近,以为是梵清又在戏弄她,她突然间便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衣袖。

邬辞云本来是想直接报出梵清的名字,可是摸了两下之后又觉得对方身上的衣料好似不太对劲,她蹙眉一路从衣袖摸到了领口,甚至抬手摸上了对方的脸,茫然道:“……是容檀吗?”

被阿茗一路带过来的温观玉垂眸平静看着邬辞云在自己的身上乱摸,在场其他人都默默闭上了嘴,阿茗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容檀见邬辞云把温观玉认成了自己明显不太高兴,他抿了抿唇,软声道:“阿云,我在这里。”

“嗯?”

邬辞云有些茫然地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她刚要准备去找容檀,温观玉就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沅沅。”

邬辞云闻言轻啧了一声,她掀开脸上的缎带,随手便扔给了眼巴巴瞧着她的容泠,她面不改色道:“你怎么来了?”

“有事来寻你,没想到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温观玉似笑非笑环视了一圈,他问道:“谁赢了?”

“不知道,不过容泠输了。”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若是不来,指不定还能分出个胜负。”

容泠朝邬辞云眨了眨眼,他眼波似水,笑盈盈道:“是我输了,所以我任由殿下处置好了。”

“你……”

邬辞云刚要准备开口,但眼见温观玉面无表情,她刚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口,转而侧头看向温观玉,问道:“你觉得呢。”

“这种事我怎么好做主。”

温观玉温吞一笑,他看向容泠,淡声道:“不过愿赌服输,容公子既然输了,不如便劳烦容公子这几日去多抄几本书好好静静心吧。”

容泠闻言面色微变,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委屈道:“小云你看他……”

“你是该多看看书。”

邬辞云含糊敷衍道:“腹有诗书气自华,多看看书是好事。”

容泠闻言扁了扁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将温观玉翻过来覆过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邬辞云暂时中止了这场荒谬的游戏,她懒得去书房,直接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支着脑袋看温观玉,问道:“到底什么事?”

“小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舍弃苏安和安平侯。”

温观玉顿了顿,又道:“苏安为了保住家人性命,未尝不会拉你下水。”

“怎么,他也要去学容相当庭撞柱?”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他若是有这胆量,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温观玉抬手帮邬辞云拂走身上的落花,无奈笑道:“你那本假账册可是将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如今朝中人人都觉得当初容家之事有冤屈,只怕是不能善了。”

邬辞云眯眼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似笑非笑道:“那就和我无关了,那些朝臣都说女子不能干政,这事自然也不与我相干。”

事实上从始至终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真假账本,容家当初定罪的账本便是真的,至于苏安悄悄藏起来又被苏蕊偷出来,到最后又兜兜转转到小皇帝手里的账本,是邬辞云伪造的假货。

当初小皇帝明里暗里指使她做些手脚,想要将容家彻底定死,但邬辞云又不是个傻子,她若是真的按照小皇帝的吩咐做了,那便是将自己的把柄拱手送人。

皇帝自然是不能有错了,来日若是东窗事发,那所有的罪责都只能她一力承担。

所以她干脆将真假调换,小皇帝其实仔细查查,便会发现手里所谓的真账册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漏洞百出。

只不过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再加上朝中议论纷纷,让他一心只想着怎么该把此事平了。

邬辞云意味深长道:“在百姓眼里,皇帝是不能出错的,所以一切罪责都只能是臣下的错,可若是上天也认定皇帝错了,那又该如何,会有人去提醒他吗。”

温观玉闻言了然,他淡淡道:“钦天监不敢,也不会去说。”

——————

萧圻因为容家冤屈之事在宫里忙得团团转,得知邬辞云在公主府里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气得他差点直接将奏折给摔了。

这些年来朝政的事情前朝有温观玉帮忙,后宫又有容泠帮他出主意,萧圻勉强应付得过来,如今孤立无援,又反被制衡,他头一回觉得这般有心无力。

“陛下何必这般焦躁。”

宋词觉得小皇帝是在提前透支焦虑,他安慰道:“反正把苏安和安平侯推出去顶罪也就罢了。”

“你闭嘴吧。”

萧圻现在一听到宋词说话就心烦,舍了苏安事小,可安平侯是他的左膀右臂,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

但他若是不狠心舍弃,朝中那些世家各个都会盯着他不放,当初容家之事牵扯甚广,那些世家贵族便首当其冲,再加之他前不久听了宋词的话做了些改革,虽然收拢了部分权力,可却也切切实实得罪了这些人。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确定最近不会出事?”

萧圻不知怎的自己的右眼皮总是在跳,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日光好像格外强烈一些。

上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还是他当众揭发邬辞云女扮男装,结果邬辞云反手就成了他姑姑。

他问道:“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有些太亮了。”

宋词其实也拿不准到底会不会出事,毕竟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和他写的内容大不一样,而且哪怕是一样,他也没有写到这一部分。

他只能敷衍道:“马上要入夏了,天亮的本就早,陛下放心,会没事的。”

萧圻虽然嫌弃宋词愚蠢,但想到他偶尔说的话也算有道理,还是稍稍放下心来,安稳坐在龙椅之上。

内侍照规矩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便有人开口道:“陛下,臣有本奏。”

“近来坊间谣言纷纷,都说容家当初乃是受人冤屈,臣以为此事若是空穴来风,必是容家余孽所为,为平息流言,还望陛下重新彻查此事。”

萧圻早就料到对方会提起此事,他轻咳了一声,刚要准备开口,可原本明亮大殿肉眼可见迅速变得黯淡下来,仿若殿内所有的日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角落的几盏灯还亮着。

在场群臣都吓了一跳,一时间慌张不已,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守在外面的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殿中,结巴道:“陛下,天……天狗食日……”

“怎的一提起容家的事情便出这事。”

一直看戏的镇国公闻言也是一愣,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日食。

一种少见的正常天文现象, 从小接受过科普与教育的普通现代人看到这种事情并不会觉得恐惧,只会对此啧啧称奇。

【但如果是古代人的话,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系统难得在这种事上帮上了忙, 它得意洋洋道:【果然是得信奉科学!】

预测日食对钦天监来说是一件不太简单的事情, 但对系统来说却是轻而易举,打从一个月前,它就已经计算出了日食的准确时间,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小皇帝身边的人还是不中用啊, 还以为他能多有几分本事呢。”

邬辞云略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眼瞧着黑暗的天空慢慢放晴,明明是朗朗晴天, 雨点却淅淅沥沥落下, 悠悠道:“在府上待了这么多时日, 也该轮到我反击了。”

前不久梵清曾经向她提过小皇帝身边多了个能判断过去未来的内侍,再加之有温观玉和楚知临的例子在先,邬辞云对此大为警惕, 担心对方又是所谓的穿书者或重生者。

日食这种事情自然没办法人为干涉,可世人的反应却可大可小, 若是让小皇帝提前知晓有了防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为此邬辞云甚至特地打发楚知临离开梁都, 准备给自己多加一层筹码。

但现在看来,小皇帝身边的人实在废物, 完全比不上系统一星半点儿。

【……你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系统愣了一下, 因为太过震惊, 它难以置信的语气都有些颤抖,求证道:【我没听错吧,你刚刚夸我了?!】

邬辞云倒是从来不吝啬夸奖, 毕竟比起真金白银的感谢,还是让她花口头大饼更省钱。

听到系统的话,她颇为认真道:【是,你很厉害,做的很棒。】

系统猝不及防被一个大馅饼砸中了脑袋,整得它都有一点晕乎乎的。

打从它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部分时间是被邬辞云欺压当猴耍,小部分时间是被邬辞云指挥当驴使,如今突然被邬辞云认可,系统一时间颇为受宠若惊。

公主府的众人也围观了这场少见的日食,他们的反应或惊讶或好奇更或恐慌,与梁朝上下大部分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自古天狗食日都被视为不详征兆,民间最为广泛的传言便是帝王行事偏颇品德有失,才会引得上天降下天罚。

容家冤屈之事本就遭人非议,大家第一时间便将其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容家满门忠君爱国,但被歹人佞臣所逼,这才引来天谴。”

“当初之事本就处处存疑,若非含冤,容相不可能当殿碰柱而亡。”

“忠良贤臣屡遭暗害,奸佞当道,昏君无德,此乃亡国之兆。”

萧圻人在宫中,但外面乱七八糟的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气得他又在御书房砸了一堆的东西。

吓得内侍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完全不敢上前阻拦。

萧圻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人人都想让朕死,他们都想让朕死……”

若是在计策权谋之上他棋差一招,他纵使再不甘,也只能自认倒霉老老实实甘拜下风。

可这突如其来的日食实在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再一次清楚无比地意识到,他可能根本不是那个适合坐在皇位之上的天命之子。

钦天监和萧伯明都被萧圻给召了过来,两人的反应也是天差地别,钦天监面如死灰,瑟缩着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而如今顶着温竹之身体的萧伯明却一脸平静,神色要多淡然就有多淡然。

从前他不信鬼神之说,但自己接连两次重生,到底让他有了些新的感受,他待在宫中无事可做,干脆直接开始吃斋念佛,寻找一些虚无缥缈的寄托。

如今面对萧圻的暴怒,他不悲不喜,只是自顾自拨弄着自己的佛珠。

“朕何曾亏待过你!竟招来如此祸事!”

萧圻现在一看到萧伯明就来气,他自打见识过此人无论如何都很难死的本事之后,其实心里早有忌惮,留他在宫中一来是为了他日扳倒邬辞云,二来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温竹之这辈子注定坐上皇位,真万不得已的时候,萧圻准备将其毒傻做傀儡皇帝,自己想法子暗中掌权。

萧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钦天监和萧伯明的身上。

在他看来,萧伯明是招来天谴的最大原因,而钦天监知情不报,这才致使他如今四面楚歌。

钦天监自然是不能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他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此事实在太过突然,臣等虽观天象,但近来星象祥和,照理是不该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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