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楚明夷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做什么反应,他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欣慰的是邬辞云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放荡, 无语的是邬辞云不好色,但是贪财。

怪不得人家都说花钱消灾,这么比下来,邬辞云还是贪财比较让人放心。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邬辞云。”

楚明夷拿出了楚知临交代让自己转交给邬辞云的东西, 那物件装在玉盒之中,阿茗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直接打开,默默领了东西打道回府。

瑞王一直提防着辅国公府,在附近都安插暗桩监视邬辞云的一举一动,阿茗出门讨债的时候是鬼鬼祟祟出去的,回去的时候也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平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待到他带着东西回府之时,邬辞云已经喝了药歇下,只留下容檀还坐在外间百无聊赖翻着书。

他见阿茗回来,随口问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和温太傅楚将军讨回来的银票,还有……”

阿茗停顿稍许,又小声补充道:“还有楚将军让我带给大人的东西。”

容檀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阿茗没动,对容檀的话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只是邬辞云身边的管家,递交给邬辞云的东西除了那些密信之外,旁的他自然可以随意检查,免得有人在里面偷偷下毒或是私藏暗器。

可是现在容檀又多了一重身份,邬辞云对他的态度也极为模糊,阿茗一时倒当真不知自己该不该把东西交给他了。

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问道:“容管家,大人今日怎么歇得这么早?”

容檀见阿茗不愿意把东西给他看,他心中更觉不对劲,只是面上仍看不出什么究竟,解释道:“阿云说近来夜里总失眠多梦,便让府医多开了一副安神药,刚刚才喝下睡着。”

阿茗闻言了然点了点头,他看着正翻着书页的容檀,奇怪道:“那您怎么不进去陪着大人?”

“……”

阿茗不说倒也罢了,一说容檀便更觉伤心,他轻声道:“因为阿云说我呼吸声太吵了。”

他有些委屈地向阿茗求证,“我的呼吸声真的很吵吗?”

“……”

阿茗尴尬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您轻声些,小心吵醒大人。”

容檀闻言默默又闭上了嘴,盯着自己面前的书徒劳生着闷气。

邬辞云一向睡得浅,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时刻对周围的环境保持警惕,稍稍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大夫总说她这样不利于养身,隔三差五也会开些安神的汤药,不过邬辞云总觉得喝了之后昏昏沉沉不舒服,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

【是药三分毒,一直喝药对身体没好处的。】

系统难得对邬辞云的想法大为赞同,它自告奋勇道:【还不如让我给你做一点小小的催眠,保证你会睡得很舒服。】

邬辞云不明白催眠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和系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系统多半不会害她,对于系统说的新鲜玩意,她倒是勉强愿意一试。

【你听我的,现在先慢慢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放轻松,想象自己现在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小公子……小公子。”

“赶紧醒醒,我们已经到了。”

邬辞云靠在车壁上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车夫掀开车帘,随口解释道:“兆封书院就在前面,这边是不许马车通行的,你就在这里下来吧。”

“……好,有劳了。”

邬辞云挣扎起身,拿出一吊钱交到了车夫的手里,这车钱比他们说好的价钱还要丰厚一倍,车夫顿时眉开眼笑,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他殷勤扶邬辞云下了马车,本来想帮她拿包袱,可是却被邬辞云微不可察地避开。

车夫也不恼怒,反而是乐呵呵道:“小公子,我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梁都人吧?”

邬辞云谨慎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小声道:“我是从南安过来的。”

“南安,那确实有点远了,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也不带个书童小厮一起过来,兆封书院在京郊,比不得城中什么都有,你多带个人平日生活起居也方便些。”

车夫眼睛咕噜转了一圈,试探道:“我家表弟今年刚过十六,从小跟着书堂里的夫子一起念书,也略识几个字。”

面前这个小公子不过也就十三四岁,出手倒格外阔绰大方,一看就是个耳根子软的。

车夫觉得这是个肥差,因而热情道:“小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

“不用了,我有带书童。”

邬辞云抿了抿唇,解释道:“只是他水土不服染上了风寒,现在还在客栈里养病,我怕耽搁了时间,所以自己先过来了。”

车夫闻言应了一声,马上讪讪闭上了嘴。

邬辞云担心自己说多错多,被人发现其中端倪,当即便打算拿着包袱离开,却不想刚刚迈出一步,一辆马车就疾驰从她面前掠过,飞扬起来的尘土直接把她弄得灰头土脸的。

她恼怒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扭头看向车夫,皱眉道:“你不是说这里不让马车过去吗!”

莫不是这车夫瞧着她年纪小,又是一个人从远地方来的,所以故意说谎话诳她的吧!

“小公子,刚刚那是温家长公子的马车,温家你总是知道的吧。”

车夫朝身后停着的马车指了指,没好气道:“可别觉得我骗你,不信你自己看,其他哪个不都是自己走过去的。”

邬辞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慢悠悠下马车的世家公子,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匆匆和车夫道了声谢就朝书院走去。

兆封书院每年暮春三月开始讲学,邬辞云学着旁人将证明自己身份的牙牌和举荐信交给掌学,掌学翻着名册,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邬辞云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南安,陈元清。”

“你是南安人?莫非就是你和陈恺同宗?”

掌学让邬辞云在旁稍稍等候片刻,吩咐人去书院里通传陈恺一声。

不多时,有一个长相普通的胖学子匆匆走了出来,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纳闷道:“掌学,人在哪呢?”

掌学闻言一愣,他指了指邬辞云的方向,奇怪问道:“你同宗的堂弟你都不认识?”

邬辞云闻言下意识想要低头,可她还是硬生生忍住,转而大大方方看向陈恺,乖巧道:“堂兄。”

“你是元清?”

陈恺有些惊异地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半晌才开口道:“原来是你,以前一直没见过真人,只听伯母说你敦厚……”

他们陈家人向来身宽体胖,他还以为陈元清也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但没想到他竟是这副模样。

面前的少年身形清瘦,五官秀气,一双微圆的眼睛正有些局促地望着他们,身上也不知怎么弄的灰扑扑的,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说是亲戚,但到底关系没那么亲近,陈恺在心里泛了几句嘀咕,倒也没有继续深究,只是开口道:“罢了,你先跟我来吧。”

邬辞云闻言连忙拿着自己的包袱跟上陈恺的脚步,陈恺见她走得艰难,皱眉道:“你书童呢?我写信的时候应该提醒过伯母,让你带个书童或者识字的小厮来。”

“我带了书童……”

邬辞云抿了抿唇,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当真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富家少爷,结结巴巴道:“我住的客栈走水了,带过来的书童他……”

“你住的是城东那家客栈?”

陈恺身边的朋友闻言有些唏嘘,“那确实太可怜了,听说人都烧成黑炭了。”

“那到时我再给你寻个书童吧,平时也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陈恺随手接过邬辞云手里的包袱,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问题。

看得出来,陈恺虽然在书院里出身算不得贵重,可他的人缘倒是不错,一路过来都有人与他打招呼。

邬辞云好奇打量着面前陌生的环境,她远远看到有一名青衣公子自廊下走过,四周围了一圈讨好献媚的人,她脚步不由得微顿。

陈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口解释道:“那是温家的长公子温观玉,你刚来还不知道,他性子冷,平日里你绕着他走就好。”

邬辞云闻言恨恨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小声道:“讨厌鬼……”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书院夫子说:“一般不让开车进学校的原因一是停车位短缺,二是不方便统一管理,校内行车需谨慎,请注意礼让行人,祝大家出行平安!”

陈恺详细为自己远道而来的“堂弟”介绍了一番书院里的情况, 例如何时早课,何时用膳,夫子严不严苛, 平日课业多不多,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他几乎是倾囊相授。

邬辞云默默把陈恺所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而后侧头看向了陈恺身边的陌生青年,好奇问道:“这位学长便是堂兄之前提过的席桐学长吗?”

陈恺闻言随口应了一声,邬辞云顿时像是打开了话匣,凑上前去叽叽喳喳问起来对方故乡何地, 年岁多大,家中几口人。

对方明显被邬辞云这个架势给问懵了, 陈恺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直接把邬辞云扯了回来,低声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书院里的人大多都出身名门,咱们这样的家世在人家面前连块泥都不是, 遇事能忍就忍,这里可不是南安,你真的出事了, 没人能护得了你。”

他早就听说他这个表弟学业不精,嚣张跋扈,小小年纪就喜欢赌钱吃酒, 根本就是纨绔子弟一个,陈家在南安勉强算富甲一方,可在梁都便是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平民。

陈元清此番能来书院念书,光是打点关系便耗费了大半家财, 可谓是下了血本。

陈恺到处不太在乎这种远房亲戚的生死,可两人到底也算是同宗,万一出了事,少不得他也要受连累。

邬辞云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照陈恺所言默默闭上了嘴。

席桐趁此机会悄悄打量着她,片刻后试探道:“你今日是一个人来的书院?难道你从南安到梁都没有其他人陪着吗?”

“是舅舅带人一起送我来的,本来是打算在梁都暂住几日,可是听闻家中出了急事,舅舅便先赶回去了。”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心有余悸道:“没想到舅舅刚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说烧死的人是你的书童,官府可曾派仵作过去验尸?”

席桐追问道:“如何是客栈走水,那为什么你却毫发无损?”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因为我跑得快,所以没有被火烧到。”

席桐立马反问道:“你跑得快,那你为什么不把你的书童一起救出来?”

此话一出,不仅是邬辞云,就连旁边的陈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席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恺不明白席桐为何如此愤慨,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奴才舍命救主是忠心耿耿的忠仆,当主子的舍了自己的命去救奴才,那十有八九是个傻子。

不过就是一个书童而已,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就换个新的,这和换一方砚台,换一只湖笔几乎没什么区别。

席桐讪讪闭上了嘴,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陈恺对此并未多想,他把邬辞云带到了住处,开口介绍道:“书院里两人一个院子,里面四间房,两件小的是留给下人住的。”

“书院每月十五十六这两日可以归家,平日若无要事,是不能随便下山离开的。”

陈恺说到此处,有些不自然道:“我在京中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你若是需要暂住,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他嘴上虽然说的大方,可实际上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他的确在京中有一方小宅不假,可那是他为了养外室偷偷置办的,这种有悖礼教又秘不告人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他必然会被家中长辈和书院夫子训斥责罚。

邬辞云将陈恺脸上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顺势说道:“我来书院已经承蒙兄长照顾,如何还敢再多叨扰,我开蒙开得晚,读书识字也比不得兄长,平日还是留在书院里温书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强求。”

陈恺明显对邬辞云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唤来了自己的书童帮忙整理东西,叮嘱道:“我今日说的话你千万要记住,不要出去招惹是非。”

邬辞云刚要点头应下,外面却传来一阵喧闹,陈恺闻声一愣,连忙快步走出院子,和路过的同窗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没事,就是镇国公府的小霸王闹腾着要回去,听说差点把夫子都给打了。”

对方轻啧了一声,低声道:“要我说还是回去得好,要是不回去,往后还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来。”

镇国公与夫人统共也就这么两个孩子,偏偏长子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对于唯一能继承家业的次子,他们几乎是百依百顺,说句无法无天都算是委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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