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从一走进室内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浅淡的花香便混合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即使气味再淡,她也猜得出对方的身份。

萧圻因为邬辞云恭谨的态度面色稍稍和缓,他对邬辞云问道:“京中的割脸案现在是由邬大人在接手?”

“是,臣正要向陛下禀明情况。”

邬辞云方才落座,但听到萧圻的问话,还是起身回答道,“臣这几日查看了过往卷宗,其中有不少错漏之处,臣想再进一步查个明白,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自然。”

萧圻闻言笑道,“爱卿有此心自然是好,只是这里面涉及到不少世家大族,爱卿可是已经有了想解决的法子?”

萧圻这话问的足够直接,邬辞云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小皇帝,温声道:“臣愚笨,暂时倒想不出合适的法子,不知可否请陛下赐教。”

萧圻闻言一时被问住,他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睛,很想问一问邬辞云,好歹都上了这么多天的朝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草包吗?

可邬辞云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发问,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萧圻一时被逼到台上,只能装模作样说了些没什么内容的官话,若是放在温观玉面前,他早就一句“言之无物”让自己闭嘴了。

但邬辞云和温观玉不同,不管他说什么,邬辞云都能耐心听下去,与旁人那些显而易见的拍马屁不同,而且总能找到合适的话不动声色夸他。

萧圻觉得自己和邬辞云聊得很投缘。

可系统却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蛋。

邬辞云那张嘴也不知道哄骗了多少人,她一惯喜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大傻蛋就说大傻蛋爱听的话。

她知道小皇帝想被臣子尊敬顺从,所以就在小皇帝面前刻意表演对他百依百顺的忠诚形象,可事实上却是藏着一肚子的狼子野心。

萧圻倒是还想留邬辞云用膳,可奈何容泠在屏风后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到此为止,他只能依依不舍地命邬辞云退下。

邬辞云谢恩告退,她慢吞吞走出御书房,眼见着外面又飘起了细雨,她眉心微皱,刚要开口向身边内侍询问,一个眼生的内侍就已经小跑着给她递上了伞。

邬辞云垂眸扫了一眼,但并未直接伸手接过。

那把伞上的图样她很熟悉,与当初她从容泠那里所抢过来的那把伞如出一辙。

上一次是芙蓉花,这一次则是梅花,若是她真的打着这把伞光明正大走出宫中,只怕更会引人非议。

她略微冲内侍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接过伞,而是犹豫片刻,准备直接走入雨中。

容泠站在廊下远远见着她的动作,见她准备直接淋雨,他脸色一沉,连忙对身旁的内侍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打伞。”

内侍见状连忙换了一把伞,小跑着追上邬辞云的步伐,赔笑道:“邬大人,外头还下着雨呢,您这若是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邬辞云这一次终于肯接伞,她刚要谢过对方好意,但内侍又见缝插针道:“邬大人,我们家主子想见见您,不知您可否移步片刻?”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内侍一起前行,直到又走到了熟悉的路,才发现这地方依旧还是上回和容泠见面的小凉亭。

只是与上回不同,这一回亭中早早就已经摆好了糕点与清茶,甚至连冰凉的石凳上都提前覆上了软垫。

邬辞云料定容泠不会在宫中给她下毒,她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两口温热的茶水,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良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撑伞自雨幕而来,手里握着的正是方才那把没送出去的梅花伞。

容泠娉娉袅袅走了过来,结果见邬辞云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在那里品茶赏雨,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他面色一沉,直接收了伞便快步冲进亭内,坐到她的对面。

他并不开口不说话,而是想要等着邬辞云开口。

邬辞云确实开口了,可她说的就只有一句,“不知贵妃娘娘寻微臣可有什么要事?”

“不准叫我贵妃娘娘!”

容泠心头暗恼,他恼声道,“你平日里喊容檀温观玉都喊什么?”

邬辞云闻言沉默了片刻,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过往对容檀的称呼,心情好些的时候会喊他檀郎或者殿下,平日里则大多都是直呼其名,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骂他贱坯子也不是没有骂过。

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喊容泠,她怕一不小心就把容泠给喊爽了。

容泠上一回自她府上直接转身离去,邬辞云还以为他怎么着也要等个三天五天的才会过来找她,没想到这么快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邬辞云神色寡淡,她直接选择沉默,并不打算搭理容泠的任性举动。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不理我?”

容泠冷声道,“你可别忘了,只有我才能解你身上的蛊。”

邬辞云淡淡道:“你很希望我理你吗?”

容泠闻言一怔,想到自己回宫之后的辗转反侧,再眼观邬辞云现在冷静自持的模样,他心中暗恨,嘴硬道:“谁说的,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要希望你理我?”

“那便罢了。”

邬辞云淡淡道,“既然贵妃娘娘不是这么想的,那今日便到此为止。”

眼见她毫不犹豫便要起身离开,容泠心头一慌,他下意识抓住了邬辞云的衣袖,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反正贵妃娘娘也不是很想见我。”

“我没有……”

容泠抿了抿唇,他垂下了眼帘,声音微不可闻道,“我……我是想见你的。”

对此,他有些许的委屈,低声道:“可是想见你的人太多了。明明我对你才是最有用的,但是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

他已经都做了这么多,可邬辞云却还是对他态度不冷不淡,若非这回他将她留下,估计邬辞云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邬辞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她突然间伸手摸了摸容泠的脸颊。容泠连忙将自己的脸颊往邬辞云的手中贴得更紧,想要借此留住她。

可是邬辞云却忽然笑道:“贵妃娘娘,你不知道求人该怎么求吗?”

容泠闻言一怔,讷讷道:“……什么意思。”

“你上回就那么直接不告而别真的让我很是伤心。”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冷淡道:“如果你想要见我,那便是你有求于我,既然你有求于人,不如你先跪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容泠身形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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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怎么能对他如此轻慢,哪怕他不是贵妃,他也是容家的公子,难不成要让他像那些下贱的男宠玩物一样对邬辞云摇尾乞怜吗?

邬辞云到底清不清楚,如果他不帮她解蛊,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愿意就算了。”

邬辞云见容泠这副反应,她毫不留情抽回了自己的手,直接拂袖便准备离开。

容泠下意识想要拦住她,他盯着邬辞云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缓缓起身跪下。

他的脸颊紧贴着邬辞云的腿,脸埋在了她的袍服之中不愿抬头,闷声闷气道:“这样……这样可以了吧?”

邬辞云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好乖,你像小狗狗一样。”

容泠不知道邬辞云为何突然会对他这样说话,他觉得自己有一些羞耻,甚至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是又不敢随意起身,只能拼命把自己埋在邬辞云的衣袍之上,想要隐藏自己的狼狈。

邬辞云却偏偏在此刻把他拉了起来,她将他推到桌上毫不犹豫俯身吻了上去。

容泠心头一喜,他下意识加深了这个吻,以为这是对自己听话的奖赏,所以毫不客气回吻了回去。

两人在亭中纠缠得难舍难分,却全然忽略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楚明夷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神色微怔,没想到自己会撞破邬辞云与贵妃的私情,

他神色慌张地想要逃离,可是却忍不住驻足观看。

他紧紧盯着邬辞云与容泠接吻时的面容,她双眸轻合,垂下的眼睫就像展翅欲飞的蝴蝶,整个人安静又乖巧,看起来任人予取予求,丝毫不见半分方才逼容泠下跪时的狠心与绝情。

楚明夷就像被刺到了一样,他飞快逃离了此处,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宫里转了半天,才终于寻到了出宫的路。

侍从见到楚明夷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

楚明夷努力想将旖念从自己的脑中赶出,可是脑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他觉得自己甚至能闻到邬辞云身上的响起,以及听到两人唇齿纠葛时的暧昧水声。

他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文山月眼见楚明夷回来这副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向侍从问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侍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老师说道:“不知道,二公子从宫里出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文山月觉得甚是头疼,她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让自己不省心,从前楚知临是傻子,楚明夷好歹还顶点用,现在好了,两个人简直就像是双双变傻子一样,一个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另一个变得像个呆头鹅,动不动就发呆。

楚明夷自顾自回了自己的卧房,径直把自己砸在床上,半晌从对侍从问道:“大哥呢?”

侍从愣了一下,连忙道:“大公子身子不适,这个时候应该在房中歇息吧。”

楚明夷应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动作,正当侍从以为楚明夷不会去的时候,楚明夷却猛然坐了起来,冒着大雨要去找楚知临。

楚知临自然没有闲着,他正在给自己房里收藏的萌萌Q版乌云小宝玩偶整理衣服。

古代和现代相比染色条件可能差些,但是绣娘手艺好,照着他的图样硬生生绣出了邬辞云的七八分神韵。

“大哥,你在忙什么?”

楚明夷见到楚知临抱着那几个和邬辞云长相极为相似的娃娃,本以为他是要给娃娃换个位置,可是却不想下一秒楚知临就直接把娃娃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楚明夷吓了一跳,他脸色涨红:“你怎么能这样扒他衣裳?”

“因为我要给乌云小宝换新衣服。”

楚知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他把自己的娃娃往身后藏了藏,不悦道:“你过来做什么?”

“……我听说你身子不适,所以想来看一看你。”

“我没事,只是晨起的时候吹了些冷风,方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要是没有其他要紧的事,你也回赶紧去吧。”

他现在想抱着乌云小宝一起睡个回笼觉,把自己埋在乌云宝宝香香的味道里做个美梦

楚明夷沉默了片刻,他盯着楚知临房间里各种各样与邬辞云有关的东西,忽而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邬辞云?”

他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对邬辞云痴迷不已,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蛊惑人心的能力,让人像飞蛾扑火一样朝他扑过去。

“邬辞云是不是有什么妖术?”

楚明夷眉头紧锁,笃定道,“不然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楚知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楚明夷,他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喜欢她?”

论头脑乌云宝宝是一等一的聪明,论性格她杀伐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论长相,他盯着邬辞云的脸都能多吃两碗饭。

喜欢邬辞云的人不奇怪,不喜欢邬辞云的人才奇怪呢。

他曾经跟黑粉对骂两天两夜,黑粉说邬辞云恶毒心狠,把一切事情都当做利益交换,甚至列出了邬辞云一百多条罪责。

可是她不心狠能怎么办,她若是不心狠,那结果便是成为灾民锅里煮着的肉块,少爷房中任人打骂的通房,更或者是直接英年早逝,最后被别人叹一句红颜薄命。

楚明夷被楚知临的反问给问住,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楚知临的问题,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奇怪还是不奇怪。

他清楚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断袖,可是却又不自觉地在看到邬辞云的时候心动。

“邬辞云……他喜欢让人给他当狗。”

楚明夷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楚知临表达自己今日看到的场景,他的心中矛盾至极,不知自己该不该将邬辞云与容泠的私情透露给楚知临。

楚知临闻言愣了一下,他面色陡然变得绯红,结结巴巴道:“是……是吗……”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原来乌云宝宝竟然还喜欢玩这种……

楚明夷看到楚知临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今日这遭是彻底白来了。

到最后他也没有得到答案,只能再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催着他闭眼再度走进梦中

自楚知临将那缕发丝拿走之后,他再一度在梦中遇见了邬辞云。

他又重新回到了宫里那处偏僻的凉亭,他看到又变成女人的邬辞云正俯视着他,而原本跪在邬辞云面前的容泠却变成了他自己。

他抬头仰视着邬辞云近乎贪婪地望着她的面容,而邬辞云则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而后低头轻轻吻过他的脸颊,柔声道:“乖孩子,你是我的好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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