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一点她与温观玉不谋而合。

温观玉当初扶小皇帝上位,也是因为小皇帝不怎么聪明,可以任由他摆布,而他控制着小皇帝这个傀儡掌权摄政,又不会背上谋朝篡位的骂名。

只不过她与温观玉终究还是不一样。

温观玉的性格太过强势,自以为在他的威压之下,无人敢违逆他的决定,可却未曾想过,这样会不会进一步催化两人的矛盾。

如果小皇帝真的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便不会见缝插针把纪采送到她的身边,更不会私底下偷偷想办法拉拢她。

小皇帝与温观玉其实面和心不和,明显并不是真心顺服。

在如今的形势下,她的去留被所有人盯着。

不管她选择哪一方,是选择依附于温观玉,还是选择依附于容家或者忠义王府,更或者是干脆转投镇国公府,都会让她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倒不如投了小皇帝。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小皇帝是个废物,对此也不会过度在意。

就算是真的问起,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小皇帝的狗急跳墙,或是温观玉的私下授意。

邬辞云从来没有打算来到梁朝后只做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处理各种各样的案子,在唐以谦的手下做一些随便的杂事。

她既然来了,那就要想办法做到最好。

从前她身子不好,知道自己寿数怕是比不得常人,只恨光阴太短,没办法实现自己的宏图。

可如今她有了新的法子能延续自己的生命,眼前那么一条康庄大道正等着她,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邬辞云在楼上畅想未来,容檀几人在楼下却寂静无比。

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明是出来玩,可是碍于眼下的情景,他们非常有眼色地没有乱动。

邬明珠坐在纪采的身边,抱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还要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一眼纪采,确保她没有再打什么坏心思。

纪采对此全然选择无视,甚至偶尔会在邬明珠噎住的时候递杯茶过去,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邬良玉本就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完全好全,今日出来闹腾了这一阵子,很快又开始觉得困倦,打着哈欠靠在容檀的身上。

容檀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因此再度发烧,才勉强放下心来。

楚知临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看似安详的家庭场景。

倒不是羡慕这份亲情,只是羡慕容檀和纪采在邬辞云那里有着别样的地位。

在原著小说里,邬辞云可谓对这两个弟妹极致宠爱。邬明珠和邬良玉两人既是她昔日恩师的孩子,也是她用来牵制甚至拉拢苏家的筹码,对她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完全信任对方,她绝对不会轻易把孩子交到他们的手里。

换句话说,他并不羡慕一家人的安乐,只是羡慕容檀和纪采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外,作为被邬辞云认可的“家人”而存在。

楚知临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沉默,他默默盯着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珠串,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将其摘了下来。

楚明夷一直时刻注意着楚知临的一举一动,见此他不由得有些心虚,毕竟当初是他想办法把东西交给楚知临的。

可那时他为了哄楚知临高兴,并未说出这个手串的真实来历,只说这是邬辞云给的,所以楚知临才会这么珍视,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

后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将实情和盘托出,可是见楚知临这般爱惜,他也实在难以开口。

万万没想到,也正是因为他的犹豫,所以才酿成了今日的后果。

邬辞云本来想的是纪采和容檀可以帮她招待客人,但实际上两人却几乎毫无交流。

于容檀而言,纪采是一个外来者,打破了他们家里原来的平衡;而于纪采而言,容潭非常有可能是小皇帝的皇叔珣王,她有一份探究的心,但是却并不想因此命丧黄泉,干脆选择视而不见。

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就止于此,但对于楚知临和楚明夷这对兄弟,他们两个却是一致的讨厌,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开□□跃气氛的意思。

坐在角落弹月琴的乐师饶有兴致看着面前的场景,像是在欣赏一场无声的闹剧。

“容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知临不明白为什么容檀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他觉得容檀多半是还没有了解自己,所以主动开口想要与他讲和。

按照原著作者本来的设定,容檀是邬辞云的故交好友,在意识到邬辞云的本性之后,毅然决然选择扶持男主登基上位

可是楚知临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所以强烈要求作者必须更改。而那个脑残作者也不负所望,他为了恶心到自己的金主楚知临,明明知道楚知临是邬辞云的梦女,还是给邬辞云安插了一段和容檀的感情戏在里面。

他把容檀写成了深情无比大度宽容的好男人,可是却把邬辞云写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恶毒至极的坏女人,甚至在交稿时还坦然道:“邬辞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是创造她的作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还能更加了解她。”

楚知临心想你就是个破写小说的,懂个屁的乌云宝宝。

话虽如此,但单纯从评判的角度来看,楚知临还是觉得容檀是个好男人。

一来容檀养育子女,二来容檀兢兢业业,三来邬辞云确实对容檀也很看重。

他不打算和容檀闹得太僵,不然以后若是成了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未免总有些尴尬。

容檀闻言瞥了楚知临一眼,最终还是应下了他的话,与他一起走出船舱。

坐在角落里的乐师捂着肚子,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觉得胃里泛酸,可能是午膳吃的东西不干净,总觉得有点反胃恶心。”

“那你快下去吧,换个人顶上来,”

身旁的乐师连忙道,“小心一会儿在贵人面前失态丢人,那可就不好了。”

乐师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连忙捂着嘴小跑了出去,转而又换了另一个不起眼的乐师上来继续演奏乐器。

楚知临将容檀约了出去。他本来想先做自我介绍,但容檀却叹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楚知临神色一僵,但还是坚持道:“我和外面那种脏黄瓜不一样,明夷也是,我们……”

“脏黄瓜?”

容檀打断了楚知临的话,似乎对楚知临所说的词汇有些费解,皱眉问道:“什么是脏黄瓜?”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不知道第几回向人重申脏黄瓜的定义。

容檀闻言明显一怔,就连躲在角落里身上还披着乐师伪装的梵清也不由得一愣。

脏黄瓜……

等一下。

萧伯明是不是就属于脏黄瓜?!

梵清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他神色陡然大变,一时也顾不上看容檀与楚知临的热闹,厉声对萧伯明道:【你赶紧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怪不得阿姊当初不要你,原来你是个破鞋!】

【我不是!】

萧伯明咬牙切齿反驳了梵清的话,坚持道:【我不是脏黄瓜!】

【你还敢说你不是,你当初府上小妾男宠一大堆,你就是脏黄瓜里的脏黄瓜,赶紧滚!别比我找人过来把你给收了!】

梵清从前虽然觉得萧伯明很烦,但是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痛恨他。

萧伯明这个诡计多端的脏男人。

自己不检点失了清白,现在还想占着他的身子去勾搭阿姊,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我都说了我不是!】

萧伯明咬了咬牙,为了自己的清白,只得狠心道:【……我不行。】

他是个天阉,他母亲害怕这件事暴露后,平南王会另立其他人为世子,所以把此事瞒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他活着的时候没被爆出来,死了的时候反要自证自己的清白

【啊?】

梵清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不行……】

【就是我天生不举,你满意了吧!】

萧伯明气得拒绝再与梵清说话,梵清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明显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

良久,他又意识到不对,【就算你身子是干净的,可是你名声早就臭了,你这样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楚知临尚且不知道自己所说之言给梵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选择相信书里的描述,执意要向容檀表达自己的真诚。

“我待在邬大人身边不求名分的,如果大人有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厨艺不错,会做很多糕点药膳,研墨调香插花和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你照顾孩子不容易,若是你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忙,其实我很喜欢孩子的,我之前……”

在他说话的时候,容檀全程用一种诡异的平静眼神盯着他。

楚知临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详细,刚要张嘴再说的更加细致一些,然而下一刻,容檀却突然朝他伸出了手,直接毫不犹豫将他重重推入湖中!

冰凉的湖水涌入口鼻,楚知临呛了一口水,他是会游泳的,但是这具身体对落水的恐惧却始终没有消散,他只能手忙脚乱在水中挣扎。

侍从听到了落水的声音,连忙赶出来查看,他们发现了落水的楚知临,连忙跳进湖里将人救起,整个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就连不远处的其它画舫也有人出来看热闹。

而容檀全程望着所有人跑上跑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他只是沉默地望着方才掉进湖里的楚知临,神色坦然无比,丝毫看不出半分愧疚与后怕。

楚知临浑身湿透被人救了上来,他不停咳嗽,看向容檀的眼神满是惊诧。

容檀弯下身子,从他的袖中摸到了那串冰凉的翡翠珠串,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掷进冰冷的湖水之中。

“这手串也是你配戴的吗?”

他神色冷然,歪头道:“楚知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邬辞云在楼上匆匆听到了消息,她连忙让阿茗收起所有的卷宗,转而快步下楼,让人把已经浑身湿透的楚知临扶到自己的房间歇息片刻,命画舫现在就掉头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辞云没想到楚知临就差点被容檀推到湖里去喂鱼,她眉心微蹙,开口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楚明夷脸色难看至极,他厉声对容檀道:“珣王,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我兄长此番真出了事,那我楚家与你必然势不两立!”

说完,他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的脸色,直接上了二楼要去查看楚知临的情况。

邬辞云想要从容檀那里问出事情真相,可是容檀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管她怎么问都一声不吭。

她没办法,只能命人加快划船的速度,快些上岸好安置楚知临。

楚知临不知是不是落水时受了惊吓,上岸时便已经彻底昏迷,楚明夷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找容檀的麻烦,只能匆匆带着楚知临回府。

唐以谦方才也听到了邬辞云画舫之上闹出的动静,他自认为有了可乘之机,故意阴阳怪气道:“邬大人,你家的下人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区区一个管家竟然敢谋害国公府的公子。”

怪不得人家都说时来运转,他近来才被邬辞云在大理寺中打压地抬不起头,邬辞云就突然得罪了镇国公府。

这不是摆明了老天都站在他这边为他铺路。

邬辞云对他故意扣到自己头上的罪名视而不见,唐以谦却以为她是心虚了,再度道:“虽然楚公子目前还没死,但这到底脱不了罪,邬大人你作为大理寺少卿,这种事情总该知道吧?”

邬辞云本来想阴阳怪气唐以谦几句,但她远远瞧见了温观玉的身影,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姗姗来迟的温观玉见到眼前的情景一时有些诧异,他知道邬辞云游湖一定有乌泱泱一大堆人围着,索性他也懒得凑这个热闹,只是碰巧路过的时候听闻邬辞云出了事,所以才过来看看。

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最终视线落在了容檀的身上,淡淡道:“原来珣王殿下也在。”

唐以谦刚刚升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容檀没理会温观玉,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唐以谦,冷淡道:“你方才说我谋害了楚知临,对吗?”

唐以谦:“……”

邬辞云这个卑鄙小人怎么不早说!

唐以谦讪讪在旁边赔笑,不停给容檀赔罪,然而容檀却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求。

在盛怒过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已经触及到了邬辞云的底线。

他见邬辞云转身要走,连忙想要试图跟上她的步伐,然而邬辞云只是吩咐纪采带着两个孩子先上马车,转身淡淡道:“珣王殿下。”

容檀因她这一句称呼止住了脚步。他像是被扔下的小狗一样站在原地,等着邬辞云垂怜,可怜巴巴道:“阿云,你不要我了吗,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就是……”

邬辞云打量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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