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不清楚纪采今日的异常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另有旁的原因,只能伸手先帮纪采盖好了被子,叹气道:“你还病着呢,还是好好养病吧,有事之后再说。”

“我配不上你,对不对?”

纪采自锦被中抬起了头,她眼前通红地望着邬辞云,抽泣道,“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就连给邬辞云做妾,都是她高攀了。

“这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邬辞云神色微冷,不悦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背后嚼这种舌根?”

她一向最讨厌底下人妄自议论自己的私事,此举无疑是在挑衅她的底线。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纪采轻轻抽泣了两声,自暴自弃道,“他们说的确实是真的我没有家世,长得也不够漂亮,就连文采也不出众……你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都不和我圆房……”

论家世,她比不上出生皇室的容檀,论长相,她也不能和宫里的贵妃相提并论,就连文采,她也和身为太傅的温观玉有着云泥之别。

邬辞云实在没想到纪采会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耐心道:“你和旁人比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先做假夫妻,待到几年之后,我便给你一笔钱财放你离开,你大可以去过自己的日子。”

她留下纪采一来是因为纪采可以帮她给小皇帝传话,二来也确实是有纪采在的话,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会少上不少。

这些话两人当初都是开诚布公说过的,纪采自然清楚,可她还是说道:“可是你当时也说过,我可以留下的。”

“你说过,如果我留下,你会很高兴。”

邬辞云闻言一怔,难得被人堵住了话头。

她当时是说过这种话,可那时也根本没想过纪采会留下来这种可能。

邬辞云方要准备再继续与纪采剖析一下利害,可小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抽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纪采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她见邬辞云面色苍白,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顿时慌张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邬辞云勉强摇了摇头,她强忍着痛楚对纪采道:“旁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自暴自弃,我早些年伤了身子,早就不能人道,是没办法和你圆房的。”

说完,她也顾不上纪采会如何想她,直接披上衣裳起身离开,生怕自己再晚了半步便会出事。

纪采难以置信望着邬辞云的背影,她本想追上去,可奈何自己如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邬辞云离去。

阿茗眼见邬辞云一脸苍白地自房中走出,他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请府医再过来一趟?”

“不必了。”

邬辞云蹙眉道:“只是暂时身子不适,回去睡一觉便好了。”

她能感受到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黏腻的感觉,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从她的心头升起。

系统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情况,笃定道:【你来月信了。】

原本自从邬辞云当年用过阴阳蛊之后,她的月信便再也没有来过,如今时隔数年却突然开始行经,于现在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邬辞云思索片刻,神色隐隐有些焦躁。

许是最近和容泠接触的实在太多,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除了身体变得有活力之外,其他地方也发现了隐秘的变化,比如胸前总会出现若有若无的胀疼,就连声音也变得又轻又细,甚至到现在甚至开始有了月信。

如此便又出现了一个两难选择。

如果不与容泠接触,那她很有可能一命呜呼,但如果继续与容泠接触,那她身上的女性特征会越来越明显,届时也会变得更加麻烦。

邬辞云本来想要继续思考一下对策,可奈何身上的不适感实在让她难以忽略。

她四肢酸软,手脚冰凉,就连小腹也一阵接着一阵泛着抽痛。

她强撑着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裳,把自己裹在厚实的被子里,试图温暖自己冰凉的手脚。

当夜,邬辞云食言,并未回去再找温观玉。

而温观玉对此也毫不意外,他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彻夜未眠,脑子里开始思考自己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从前温观玉不是没有在邬府过过夜,但每回都是在天色拂晓之时就已经离开,一来是赶着去上早朝,二来也怕给人落下话柄。

可第二日一早,邬明珠和邬良玉打着哈欠,高高兴兴准备用早膳时,却发现桌边不仅有邬辞云,旁边还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温观玉。

他俩顿时吓得一激灵,再多的困意也都被吓没了,昨日遭罚最多的邬明珠下意识要往纪采的身后藏,颇为警惕地看着温观玉,似乎是没想到温观玉现在还在这里。

纪采倒是对见到邬辞云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垂下了眼睫,有些心虚地躲避着邬辞云的视线。

自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过后,她好好睡了一觉,今天早上身子倒是舒坦多了,可脑子里却总想起昨天夜里她迷迷糊糊非要与邬辞云圆房之事。

她是当真烧糊涂了,怎么能直接对着邬辞云干出这种事来……甚至还逼得邬辞云说出自己的私隐……

纪采现在一看到邬辞云总有些欲言又止,她想劝邬辞云别轻易放弃,但是又怕伤到邬辞云男人的自尊心,可若是不劝,她又怕耽误久了邬辞云反而没办法再治。

两相纠结之下,她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牵着两个孩子落座。

寻常的官宦人家很少会有这种同桌吃饭的时候,可放在邬家反倒是稀疏平常。

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若是邬辞云在家,他们必然是要一左一右地围着她,可奈何今日温观玉已经先一步坐到了邬辞云的右边,他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了离两人距离最远的位置。

邬明珠不太高兴地玩着碗里的瓷勺,小声问道:“大哥,今日你不用上朝吗?”

放在从前这个时间,邬辞云早就已经去上朝了,可偏偏今天却和这个讨人厌的太傅一起留在了家中。

邬辞云点了点头,解释道:“陛下今日身子不适,内侍一早便过来宣旨要罢朝两日。”

“那大哥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待在家里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顿时眼前一亮。毕竟如果邬辞云待在家里,那他们就不用对着讨人厌太傅的死人脸了。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昨夜没有睡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黑,干脆又向大理寺告了一日的假。

她本就怕冷,如今手脚更是冷得像冰一样,喝了一盏热茶,勉强觉得自己的身体稍稍回温。

坐在自己身旁的温观玉一直在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不需要宣府医过来看看吗?”

温观玉的眼神自邬辞云过分苍白的面容之上划过,他淡淡道:“昨日已经病倒了一个,今日可不能再病一个了。”

纪采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她下意识看向邬辞云,见邬辞云此时确实脸色不太好,本来也想开口劝解,然而邬辞云却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道:“只是昨夜没有睡好,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她今日本想寻个由头进宫找容泠问一下自己的情况,可偏偏小皇帝又身体不适,害得她只能再另想办法。

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虞,本来以为邬辞云是不想再搭理她,可没想到邬辞云却突然对她开口道:“扶我下去歇一会儿吧。”

“啊……好,大人小心些。”

纪采顿时受宠若惊,她连忙上前扶起邬辞云,陪着她一起回房歇息。

邬辞云的主动开口与她而言像是一次转机,纪采本想趁机悄悄与邬辞云说些心里话,可是邬辞云却直接对她开口道:“我想面见陛下,不知今日可否进宫一趟?”

纪采闻言一怔,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邬辞云自从与她敞开心扉后,俨然已经对她全然信任,把她当成了和小皇帝之间的传话人。

纪采觉得心里别扭,可是也知道若非自己还有这份用,邬辞云也不会这么安稳地把她留在府中。

所以她几乎不加思索,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人的身子真的没事吗?”

纪采轻轻碰了一下邬辞云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连忙伸手拢住了她的手,蹙眉道,“不如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吧。”

“老毛病了,不妨事。”

邬辞云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纪采敷衍了过去。

“大哥,你和嫂嫂说完话了吗,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邬明珠站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她对此格外的紧张,心里百般祈祷邬辞云千万别睡。

讨厌鬼太傅一会儿又要抓着他们读书习字,大哥哪怕要睡最好也能在睡之前帮他们撑一下腰。

邬辞云听到动静打开了门,见到正眼巴巴趴在外面的邬明珠和邬良玉,奇怪道:“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大哥,今日……你会一直待在家里的吧?”

邬明珠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邬辞云一眼,她的话只说了一半,邬辞云就已经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今天我陪着你们一起上课。”

说到底还是她有些冒进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已经在容檀那里千娇万宠的,现在一下子让他们接触温观玉这种严师,他们必然会不习惯。

邬明珠和邬良玉顿时欢呼了一声,连忙拉着邬辞云就要去书房,纪采见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邬辞云昨日太累,也没有看他们学的到底怎么样,如今仔细翻了翻昨日临的帖,倒是觉得还不错。

有了邬辞云在旁边坐镇,兄妹两个明显安心了不少,两个孩子正襟危坐听温观玉讲解经书,纪采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邬辞云怕打扰到他们,干脆便另让人搬了张桌子过来,继续处理着大理寺的事务。

经过昨天那么一遭,邬明珠和邬良玉都老实了不少。邬明珠不敢偷吃东西,邬良玉也不敢偷偷睡觉,纪采更不敢悄悄帮他们作弊抄写了

然而邬辞云却觉得哪里都不习惯。

许是因为月信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困倦得不得了,温观玉在那里给两个孩子讲经,她却听得只想打哈欠。

再加上晨起时她肚子不舒服,早膳几乎没怎么碰,现在缓过劲儿来了,现在又饿又困又冷,只能让阿茗再给自己拿个手炉过来。

邬明珠平时活泼好动,消耗得自然也快,再加上她一贯嘴馋,见温观玉不注意,她的手又想往不远处放着的糕点上伸。

然而温观玉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他明明正在低头看两人写的字,结果邬明珠刚一伸手他就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邬明珠立马讪讪地收回了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你再在课上吃东西,那便出去顶着书站着。”

温观玉冷冰冰扔下一句话,直接将那叠糕点放在了邬辞云的桌子上,不悦道:“往后不许下人再送这些东西。”

“这是镇国公府的楚大公子送过来的,说是他新钻研出来的,想着两个孩子喜欢……”

纪采话说到一半,见温观玉神色不虞,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本来把这盒糕点端到书房,是以为今日温观玉不在,邬辞云若是在家,十有八九会在书房处理公务,届时两个孩子肯定会缠着邬辞云不放,他们一家四口在书房里其乐融融吃着糕点,和和美美的多好。

但她万万没想到温观玉竟然这么闲,温观玉昨天讲完,今天还要再讲。

邬明珠因为温观玉的恐吓老实了下来,可邬辞云却明显有些难受了。

她坐在旁边只能靠喝着热茶缓解自己腹中的饥饿,但问题是光喝水也不顶饱,这茶越喝她越饿。

邬辞云就眼睁睁看着一碟糕点放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偷偷找个借口自己出去吃点东西。

可是只要她一起身,邬明珠和邬良玉就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她,她只能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要不你还是吃点吧】

系统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其实女性生理期期间嗜睡、食欲大增或者食欲骤减、身体困乏都是很正常的,你要是一直饿着,反而对身体没好处。】

它看到面前摆着的糕点,一时间啧啧称奇,感叹道:【楚知临还真有两下子,这是一种叫做拿破仑的点心,做起来麻烦不说,原材料实在是难搞,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做出来。】

邬辞云本来还想再忍忍的,可是听系统这么说,她也有些意动。

仔细想想系统说的也有道理,再说这也不是她在上课,她悄悄吃一口怎么了?

邬辞云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连忙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酥脆的脆响突然自安静的室内响起,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

手里还拿着一半糕点的邬辞云:“……”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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