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唇畔含着笑意,故意道:“去给本宫倒盏茶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倒是真的走到一旁给容泠倒了杯茶,乖巧得就连容泠都有些诧异。

她拿着茶盏重新走向容泠,温声道:“娘娘请用茶。”

容泠兴致盎然,刚要准备接过茶盏,邬辞云便脸色一冷,直接将整杯茶都泼到了容泠的脸上。

她掀了掀眼皮,将空掉的茶盏搁到了一旁,笑道:“娘娘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

容泠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水渍,不依不饶道:“不倒就不倒,怎的还往我脸上泼呢,没见过你这么没规矩的宫女,小心我真的把你赶出宫去。”

邬辞云也不气恼,她拿过手帕仔细帮容泠擦着脸上的茶水,动作虽然温柔,可话却毫不留情,冷淡道:“下回你再让我扮成宫女,泼到你脸上的可能就是热茶了。”

明明可以让她假扮成内侍,偏偏容泠要给她找一套宫女的衣裳,幸好这一路上没人发现,不然又会惹来一堆麻烦。

“知道啦,下回我不做了便是。”

容泠自觉理亏,他手指微微下滑,勾住了邬辞云的腰封,引诱着她与自己一同倒在了榻上,抱怨道:“谁让你一直不来找我的……”

原本邬辞云与他是七日见一面,可容泠却总觉得这七日太过漫长,写信给邬辞云也好似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半分回应。

他微微低头,想要去亲邬辞云的脸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弟弟在我手里,你会来的更勤快一些。”

他说的自然是邬辞云前些日子送到他手里调教的梵清,原本说好三日后就把梵清接走,可邬辞云却突然间没了动静,害得他连见邬辞云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然而邬辞云听到梵清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若非是容泠突然提起,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这位弟弟了。

她微微侧头躲过了容泠的亲吻,淡淡道:“我月信来了。”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沉思了片刻,安慰道,“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下个月应该便不会了。”

他轻轻拢住了邬辞云的手,果然邬辞云的手指一片冰凉,容泠望见她苍白的脸色,神色不由得闪过些许心疼,他抱紧了邬辞云,手掌轻轻帮她揉着小腹,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上。

“昨夜,我梦到你了。”

在邬辞云即将睡着的时候,容泠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邬辞云闻言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你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你……没什么,只是梦到了你。”

容泠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到昨夜梦里的邬辞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他在梦里梦见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情被发现,她彻底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的权势,任由他将她囚禁。

那个时候,邬辞云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她会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就像现在这样。

容泠一时恍然,他的手指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脖颈,似乎是在真的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他想,他确实可以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身份公布出去。

可那样邬辞云绝对会拉着他一起死,到时候反而会便宜了旁人。

容泠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罢了。

他现在对于邬辞云来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何必还要再去另动歪心思。

既然邬辞云还有求于他,那他便不会被驱逐,更不会像容檀一样被邬辞云抛弃。

“珣王的病怎么样了?”

容泠故意凑到邬辞云的耳边去问容檀的近况,他明明知道容檀重病在床,却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我那株百年人参,他用的可好?”

“他不被你气死就已经算好的了,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邬辞云闻言睁开眼轻飘飘瞥了一眼容泠,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蔑视,似乎是在嘲笑容泠的自作聪明。

容泠闻言神色微顿,他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邬辞云再度闭上了双眼。她当然知道容泠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给她一株人参,所以在拿到人参之后先检查了一遍。

果然人参倒是没问题,但是人参下的锦盒上却大摇大摆地绣着“容泠”的名字。

就以容檀那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他若是看到了容泠的名字,还不知道到时候要如何多想,容泠此招也算得上是杀人诛心了。

容泠见邬辞云不吭声,他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给?”

邬辞云既然知道他是故意想要折腾容檀,她明明大可以把东西给换掉,这样的话也不必会招来麻烦。

“朝中之人都想拉拢珣王。”

容泠强调道:“珣王可以调动京中的兵马,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引人眼热了。”

只不过从前容檀虽然手握兵权,可是一直不理朝政,总是选择隐居,谁也不靠拢,就连对小皇帝也都是淡淡的,朝中倒也算风平浪静,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个死人看。

可偏偏容檀这回重新回到了朝野,他既已经重新回朝,那自然便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朝中的局势必然会有更大的翻转。

对于邬辞云的野心,他是清楚的。

邬辞云不想一直待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她现在一直抓着各大世家不放,就是想要向小皇帝靠拢,从而借机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果以容檀和邬辞云之间的关系,但凡邬辞云好好哄着容檀,那她手里自然便握着一张板上钉钉的王牌。

偏偏邬辞云反其道而行之,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容檀撕破了脸。

“从前我不知道,楚知临竟然对你这么重要。”

容泠故意提起楚知临的名字,是想借机看看邬辞云的反应,他想知道邬辞云是不是想要拉拢镇国公府,所以才和容檀翻脸。

邬辞云对此倒是淡定自若,她转而看向了容泠,似笑非笑:“你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吗,帮你出了一口恶气,你还不高兴吗?”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望见了邬辞云唇畔的笑意,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再度紧紧抱住了邬辞云,冷哼道:“你别拿这种话来哄我,我心里可清楚的很,我对你来说哪有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你现在在我心里可是一等一的重要。”

邬辞云随口调笑了几句,容泠虽然知道邬辞云多半又是在想要用甜言蜜语去麻痹他,但是他对此甘之如饴,甚至心里隐约生出了些许的甜蜜。

尽管他知道邬辞云这般针对容檀一定是有旁的原因,可若是这其中有十之一二是因为他,也足够他高兴许久了。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泠帮她仔细揉着肚子,她舒服地睡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困倦倒是少了不少,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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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泠走时倒还惦记着她,问道:“你不去大理寺真的没事吗?小皇帝最近可又安插些人手进去。”

“自然是没事。”

邬辞云淡淡道,“如今唐以谦估计在大理寺那边扯虎皮做大戏,我又何必掺这一脚呢?”

她若是日日勤奋去了大理寺,唐以谦心里还不知要如何膈应。

邬辞云起身与容泠告别,容泠靠在门边目送她离开,可邬辞云走了半步后却又折返回来。

容泠弯了弯唇角,故作惊讶道:“怎么了,是舍不得我吗?”

“忘记提醒你了,你要管好你自己的嘴。”

邬辞云笑意融融,声音轻盈而又柔软,她笑道:“若是管不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咪

[可怜][垂耳兔头]

邬辞云说完也没理会容泠到底是什么反应, 她直接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在马车上换下了那套宫女衣衫,好不容易回到府上, 还未来得及下马车,阿茗就已经面色为难迎了上来。

“大人, 明安郡主和北疆的王女来了。”

“什么?”

邬辞云闻言一怔, 纳闷道:“她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她们都说是过来找大人的……如今已经在府上吵起来了……”

阿茗想到府里如今的情况都觉得头疼,这一天到晚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不消停。

从前他们在盛京的时候,邬府往来无白丁,从早到晚来的人都是冲着商议政事过来的, 谈话谈的是争权夺利,每一句都是在明争暗斗, 涌动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可自从来到梁都之后, 府上确实还是往来无白丁,但里面十之八九都是各种甩不掉的烂桃花。

什么宫里寂寞难耐的贵妃,异域泼辣张扬的王女,以及夫妻感情不和的郡主。

这一天到晚的都算什么事啊……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眉心微跳, 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脚步匆匆走进府中,方行至正厅外就听到了萧蘋和梵萝对峙的声音。

“梵姑娘, 这里是梁都,不是北疆,你走夜路时可要小心些, 免得不小心客死他乡。”

“多谢郡主关心,我又不是某些人,不会遭人恨到半夜三更被人打成猪头。”

两人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可话却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哪怕是傻子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暗潮涌动。

邬辞云觉得自己头越来越疼,她眉心微跳,下意识想要抬脚走人,可却还是被眼尖的梵萝发现。

“邬大人!”

梵萝一把将邬辞云拽了回来,含笑道:“好久不见啊。”

“梵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见到梵萝神色明显有些不悦,她遵照着自己的约定,月初才帮梵萝解决了一桩大麻烦,现在梵萝突然出现在这里,邬辞云只觉得这麻烦直接转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梵萝闻言却毫不在意,她故意在萧蘋面前拉近了与邬辞云的距离,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不是你说我暂时先避一避风头吗?”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是让梵萝出来避风头,可是没让梵萝避风头避到她家里来呀!

而且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萧蘋也会一起过来。

萧蘋其实今日倒没什么大事,她只是被昨夜的梦搞得有一点点心痒,本来准备过来看一看邬辞云的情况,可没想到一来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个来做客的碧眼女。

纪采抱着邬良玉和邬明珠坐在旁边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梵萝轻笑了一声,自顾自说道:“本来我是不想过来打扰你的,可是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

这已经是邬辞云今天第三回 听到旁人说这种话,她动作微顿,反问道:“你梦见我什么了?”

“我梦见你其实是女人,男扮女装被发现后又没有地方可去,便只能跟我回北疆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似笑非笑道:“是吗,怪不得人家都说梦是相反的,我没有去北疆,你反而来了梁都。”

“是啊,所以我才过来找你的。”

梵萝笑了笑,又道:“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弟弟似乎也在梁都,他数月前过来后便没了音讯,我此番跟着使团过来,一来是想见识一下梁都繁华,二来也是想过来把他带回去。”

梵清于她而言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祸害,可偏偏现在梵清竟然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上一回有人看到他还是在盛朝宁州。

梵清当时的破绽是邬辞云告诉她的,所以在她找不到梵清之后,自然而然先行找上邬辞云,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梵萝弯了弯眉眼,笑问道:“邬大人,我没有地方去了,可以在你府上暂居一段时日吗?”

“当然不行,你是北疆的王女,怎么能随便住在外臣家中。”

萧蘋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梵萝,“馆驿那么大,难不成是住不下你了吗?”

梵萝对此理直气壮,“我和邬大人是朋友,朋友借宿一夜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邬辞云眉心微蹙,婉言拒绝道:“家里没有空房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挤着一起睡。”

梵萝瞥了一眼邬辞云,暧昧道:“其实夜里一个人孤枕难眠,有人陪着倒也挺好的。”

邬辞云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确定?”

梵萝闻言愣了一下,她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怕冷吗?”

“……什么?”

梵萝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怔,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邬辞云坦然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妹妹睡一起。”

邬明珠晚上睡着睡着就抢人被子,纪采都被冻到着凉了,正好这几天没办法和邬明珠一起睡。

“……”

梵萝瞥了一眼靠在纪采身边的小女孩,她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还是算了吧。”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小姑娘看着倒是玉雪可爱天真无邪,方才三言两语都挑得她和萧蘋不和,明显是个人小鬼大的主,她可无福消受。

邬辞云三言两语把梵萝给打发走了,她见萧蘋还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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