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容檀闻言一怔,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可邬辞云却直接打断了他,淡淡道:“隔墙有耳,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容檀隐约听出了邬辞云话中的松动,他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邬辞云直接上了容檀的马车,她没有去问容檀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反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孩子?”

容檀闻言抿了抿唇,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已经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从前和邬辞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避子汤,大夫说此物会有损容色,到后来邬辞云说她讨厌孩子,他便干脆狠心给自己下了绝嗣药。

他心想,明珠与良玉毕竟是他养大的,也能算作是他的孩子,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便就邬辞云赶出去。

容檀觉得邬辞云当真很是绝情。

他尝试过去恨邬辞云,侍从也总说邬辞云就是把他当做一个玩物来看。

可容檀却不太相信,其实邬辞云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好的,她会给他送扇子当礼物,也会声音软软地喊他檀郎,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邬辞云都不辞辛苦地照顾着他。

他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情谊都是假的。

“阿云,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容檀轻轻道:“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从前他父皇怀揣着对他母妃的愧疚,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立他为太子,甚至一度将受了重伤的太子扔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他当时狠心下手杀了太子,那他便能名正言顺取而代之。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治好了太子的伤,将他送回了梁都。

那时他的父皇看他的神色极为复杂,最后也只是叹道:“慈不带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檀儿,你日后能明哲保身,也便足矣。”(2)

容檀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邬辞云想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手中有的东西对邬辞云至关重要。

他父皇在临终前教导他,若是不能娶了有本事的妻子,那便养个有本事的儿子,若是都不行,便远离朝堂,不问政事。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有本事的妻子,可是他却不能这般轻而易举地交付出去。

他怕自己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像萧伯明一样被邬辞云无情抛弃。

所以他只能试一试楚知临教他的法子。

邬辞云闻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和他拉近了距离。

容檀神色明显一慌。可邬辞云却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瘦了。”

“你就是心思太重,所以病才会一直养不好的。”

容檀原本一直憋着的眼泪突然间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小声道:“你还知道我瘦了。”

邬辞云轻飘飘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模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容檀再也忍不住,他伸手紧紧抱住邬辞云,有些狼狈地贴紧她的脸颊,想要借此确认此时此刻邬辞云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确确实实在他的面前。

“轻一点。”

邬辞云靠在马车上,不悦地蹙了蹙眉,没好气道,“最近月信刚至,身上总觉得不舒服。”

容檀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连忙松开了手,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会突然来月信了?”

“也不突然,最近一直在治病,你那位外甥女……哦不,外甥。”

邬辞云刻意顿了顿,她淡淡道,“我身上有北疆的蛊,最近正请容泠帮我解蛊。”

容檀听到容泠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邬辞云见容檀神色不悦,她歪了歪头,反问道:“怎么了,不舍得呀,难不成还怕我是个粗人,糟践了你的宝贝外甥?”

“才没有。”

容檀轻哼了一声,他紧紧抱着邬辞云,小声道,“是他配不上你才是。”

“别这么说,上回我给你府上送了一株百年人参,那还是容泠给我的。”

邬辞云随手把玩着容檀的玉佩,容檀见邬辞云喜欢,连忙解下来塞到了她的手里。

邬辞云对此坦然接受,她抬眼笑道:“最近不理你,也是怕你吃心,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像这种玩了舅舅又玩外甥的事情,传出去确实有点炸裂。

系统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夫妻、舅甥、兄弟、姐弟各种各样的禁断之恋,它早就已经大开眼见。

“容泠长得漂亮,你喜欢他也并不奇怪。”

容檀蹭了蹭邬辞云的脖颈,小声道:“我就是怕他没经验,把你给弄疼了。”

容氏一族的人容貌皆艳绝,尤其是容泠,说是梁都第一美人也不奇怪,容泠的姿色倒是也配得上伺候他们家阿云。

只是容檀心里总存了些疙瘩,担心邬辞云这病治着治着就治出真感情了。

“他再漂亮,也没有你好看。”

邬辞云凑过去亲了亲容檀的唇角,含笑道:“跟他计较什么,要不是为了治病,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系统:【……】

明明当时刚看到容泠的时候,邬辞云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但明显容檀对这话非常受用。他想到楚知临跟自己说的话,故作无意地道:“前阵子我听人说,他穿了我的衣裳。”

邬辞云闻言神色一顿,她倒也没慌,反而是解释道:“那天他过来找我,衣裳不小心弄湿了,家里又没有其他适合的衣裳,只能先暂时用一用你的,我想着反正你们也是亲戚,应该也不会在意。”

容檀不太开心,不悦道:“真的只是单纯借穿了衣裳?我听说他连我的床都睡了。”

“谁让你们长得那么像?我当时太累了,不小心把他认成了你。”

邬辞云捧着他的脸颊细细密密吻了几下,容檀的心顿时又软得一塌糊涂,含含糊糊道:“那你下回可要看仔细一点,不要再看错了。”

邬辞云闻言自然连声应下,又好生安抚了容檀几句,这才下了马车匆匆准备前往大理寺。

苏安打从一早来到大理寺之后就再留意时间,可是邬辞云却迟迟未至。

虽然说他目前只不过是六品大理寺丞,暂时没有上朝的资格,可大理寺卿唐以谦朝后便直接来到了大理寺,身为大理寺少卿的邬辞云却不见踪影,未免有些太过奇怪。

“苏大人,您别急,还是再等等吧。”

负责整理文书的小吏笑道:“邬大人平常一向来的都早,今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来的迟了些。”

苏安冷笑了一声,鄙夷道:“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小吏闻言不由得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苏安会这么毫不留情地开口骂邬辞云,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讪讪闭了嘴不敢说话,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不小心反而成了他遭殃。

“大人,邬大人来了!”

苏安带来的侍从远远听见人说邬辞云来了大理寺,连忙过来先禀报苏安。

苏安闻言匆匆起身,本来想整理一下自己衣衫上的褶皱,但想到要去见的人是邬辞云,他还是默默选择放下了手。

因着害怕邬辞云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他今日打扮得都格外朴素,生怕有半分惹眼之处。

邬辞云慢条斯理走进大理寺,远远瞧见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淡淡道:“这么巧,又是你。”

苏安见到邬辞云明显也是一怔,他呆站在原地,似乎没弄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微红,低声道:“好巧,你是来找唐大人的吗……”

侍从闻言连忙扯了扯苏安的袖子,小声道:“大人,这位便是大理寺少卿邬辞云大人。”

“你……你是邬辞云?”

苏安脚步微顿,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视线终于从她的面容下滑到她身上穿着的官服。

邬辞云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似笑非笑道:“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我还以为只有瞎子才能众生平等,没想到这句话在苏大人这里也不顶用啊。”

作者有话说:(1)百度百科

(2)《增广贤文》

苏安觉得自己心里原本清冷如仙的仙女, 顿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竟然便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的奸臣邬辞云。

“苏大人……苏大人, 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同僚见苏安神色狰狞,怕他在邬辞云面前出丑, 连忙笑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苏安没理会邬辞云阴阳怪气的话,他推开扶住他的同僚,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拂袖离开。

还出声帮过他的同僚被推得踉跄了半步, 幸好被侍从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摔到在地,神色尴尬无比, 心里暗自有些恼怒, 觉得苏安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若是放在平日,苏安自然不会做出这般无礼的行为,可偏偏今日他碰到了邬辞云,心里那股厌恶与恼怒完全就像是一团灭不掉的火。

苏安无法向其他人言说这种诡异的感觉。

他对邬辞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感, 那种厌恶感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即使他从前从来没有见过邬辞云,但只是听说过邬辞云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名字, 便已经心生厌恶。

如今这个名字与脸彻底对上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济痍兄,且慢……”

邬辞云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 发现苏安也与此同时回过了头,开口喊人的是另一位大理寺丞,他匆匆走到苏安的面前,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 两人相行一起走远。

邬辞云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才慢吞吞离开。

“济痍贤弟,唐大人请你我过去一叙,说是新调任过来一位大理寺丞。”

“新调来的大理寺丞?”

苏安听到这话明显有些迟疑,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去找了唐以谦。

唐以谦消息灵通,知道苏安和邬辞云一碰到就差点起了冲突,他倒是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苏安已经厌恶辞云到如此地步。

可他并不想在其中调停,甚至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样子。

“苏贤弟,方才你已经见过邬大人了?”

唐以谦故意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邬大人也为难你了?”

“……也?”

苏安听到唐以谦话中的关键词,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悦道:“莫非他从前也喜欢仗势欺人,动不动就为难旁人吗?”

跟苏安一同过来的大理寺丞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

邬辞云如今是他们的上官,苏安就是再耿直也不能当着唐以谦的面说这种话啊。

唐以谦闻言倒并未过多计较,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邬大人如今在陛下面前得脸,平时行事可能确实偶尔会有些出格,大理寺如今有这么多空缺……”

他这话说得模模糊糊引人遐想,表面上听起来只是为邬辞云的行为分辨,可事实上却是承认了苏安所说邬辞云平日里经常仗势欺人。

苏安听到唐以谦突然提起小皇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邬辞云如今这般讨得小皇帝欢心,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频繁翻旧账。

大理寺需要复核刑部的案件,可邬辞云为了讨好小皇帝,接连推翻刑部所下的判决,甚至为了自己的前途,将梁朝律法完全视作往上爬的阶梯。

也正是因此,大理寺的人对邬辞云颇有微词,一来她的行为给大理寺平添了许多工作量,大理寺不少牵扯到旧案的官员也遭贬斥,二来原本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息息相关,邬辞云这么一弄,完全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害得人人自危。

唐以谦见苏安脸色越来越难看,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开口道:“陛下今日刚下旨任命了一位新大理寺丞,人或许你们也听说过,是镇国公的长子楚知临。”

“楚大公子?”

旁边的人闻言神色微怔,有些诧异道:“他……要来大理寺?”

楚知临虽说前面十几年都默默无闻当傻子,可现在好歹突然间开了窍,他出身镇国公府,又是长子,照理说也该继承其父衣钵,怎的莫名其妙来了没油水又累人的大理寺。

“大人,楚大公子过来了。”

正当几人说着话的时候,外面的小吏匆匆前来传话,唐以谦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不是说明日上任吗?”

“楚大公子说他想先来看看自己的工作……额,工作环境。”

小吏挠了挠头,把楚知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楚大公子还说,一个好的工作除了薪资福利要到位之外,好的工作环境和同事也是重要的一环……”

唐以谦听着云里雾里的,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先把人给请过来吧。”

“大人,是楚小将军送大公子过来的……”

“……”

唐以谦脸上万年不变的虚假笑容顿时一僵,他故作无意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还是有劳苏大人韩大人帮我招待一二。”

苏安见状有些莫名其妙,一来他不了解朝中形势,也完全不认识镇国公府的两个公子,二来他总觉得唐以谦似乎有事瞒着他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