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是在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吗?”

楚知临面色和缓,丝毫不见亲生兄弟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刻意卖弄该有的气恼与不悦。

邬辞云含笑道:“只是数日未见楚将军,随口闲聊几句罢了。”

“只是闲聊啊……”

楚知临的视线在楚明夷身上停留片刻,忽而转向邬辞云笑道:“邬大人觉得明夷如何?”

邬辞云闻言一怔,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客气答道:“二公子年轻有为,自然是极好的。”

楚知临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确实极好。只是明夷年纪渐长,家父家母也十分忧虑,想早些为他定个归宿。”

作者有话说:[宋]范仲淹《依韵酬吴安道学士见寄》

邬辞云听到这话隐约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看向了楚明夷,楚明夷的明显也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想到楚知临会突然说这种话。

“哥, 你突然在这里说什么有的没的。”

楚明夷眉头紧皱,语气中隐隐透出不满, 不明白楚知临为何要当着邬辞云的面谈论他的终身大事。

楚知临对此振振有词, 反驳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父亲母亲前两日还说想要帮你物色一位名门淑女,我这不是也替你着急吗。”

“你替我着急,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楚明夷小声嘟囔了一句, 末了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越矩,他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邬辞云也不打算在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她对楚明夷的婚事并不感兴趣, 若是容檀容泠和温观玉的,她或许还会上心一些,楚明夷平日里与她往来甚少,她自觉手还没有这么长, 连楚明夷日后要娶什么样的夫人都要插上一手。

【你对容家那两个还有温观玉竟然这么在乎?】

系统知道邬辞云的想法明显有些诧异,它还以为邬辞云是什么冷心冷清的绝世大冰块,没想到也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谈不上在乎, 只是关系太近,稍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注意,而且我不喜欢我碰过的东西被别人再碰。】

邬辞云慢吞吞道:【我不要的东西, 即使是毁了,也绝对不能便宜了旁人,包括你也是。】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它听到邬辞云的话, 觉得自己的CPU都有些超载,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吗?】

【你当然是,你可比其他人重要多了。】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声音却略略含了些许警告,阴沉道:【你现在是我的系统,如果你敢跑去做别人的系统,那我就会送你和你的新宿主以及你新宿主的九族一起上西天。】

她绝不允许知道了自己那么多秘密的系统转而投靠他人,所谓斩草除根,她绝对不会有半分心软。

系统听得数据库都快卡成取餐码了,它沉默了良久,有些害羞小声道:【你好霸道哦……】

它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邬辞云可有可谓,没想到邬辞云竟然说它这么重要。

邬辞云觉得系统又犯病了,她直接无视了系统,转而对楚家兄弟客气道:“二公子如今万事顺遂,大公子何必这般忧心,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是时候了。”

楚知临摇了摇头,叹气道:“话虽如此,可是天时地利人和,我这个做大哥的总要上点心才是。”

楚明夷站在两人身旁,觉得眼前的景象格外诡异。

他大哥楚知临当了十多年的傻子,虽然楚知临才是兄长,可一直以来都是他这个做弟弟的照顾大哥,如今楚知临突然老气横秋端起了长辈架子,让他真的有些茫然。

楚知临侧目扫了一眼楚明夷,他就像是看到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眼里满是骄傲,他对邬辞云笑道:“只可惜明夷是个男子,若明夷是女子,能嫁得一位邬大人这般的青年才俊,那才是真是光宗耀祖。”

“大公子真是会开玩笑。”

邬辞云闻言神色微顿,笑道:“还是不要折煞邬某了,在下一介微末小卒,可担不起这福气。”

“怎会是折煞呢,大人太过谦虚了,所谓择夫当择贤,我若是女子,既有大人这般贤德的夫君,哪怕是做不了正室,也心甘情愿做小侍奉大人。”

楚明夷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觉得楚知临实在太过离谱,什么叫如果他是女的嫁给邬辞云就是光宗耀祖,还有做不了正室也心甘情愿做小。

先不提他俩并不是女的,要真是女子,按楚知临的意思,他俩姐妹共事一夫也便罢了,甚至还只能给邬辞云做妾。

就这还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他们靖国公府的列祖列宗若知道这事,怕不是要当场从墓里气活过来。

然而当楚明夷望向邬辞云含笑的面容时,却不由得怔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红着耳朵默默移开视线,脑子里甚至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

从前他只幻想过,如果邬辞云是个女子,他们或许可以私奔,可现在转念一想,若自己是个女子,能够嫁给邬辞云倒也不错。

邬辞云年轻有为,论长相挑不出错,论才华也是难有敌手,论前程一片大好,论家境……邬辞云父母双亡,身边就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嫁给邬辞云甚至都不用伺候公婆

而且邬辞云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从她平日对待纪采的态度来看,他也算是个知冷知热的相公,到时候要是生下邬辞云的骨肉,指不定就被直接扶正了……

“楚二公子,你没事吧?”

邬辞云瞥了一眼楚明夷泛红的面颊,关切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脸这样红?”

“我……我没事!”

楚明夷像是被人揭穿了心事般,连忙摆手,生怕邬辞云误解。

楚知临淡淡扫了楚明夷一眼,转头时正对上邬辞云略带审视的目光,他毫不怯场,反而大大方方地回望,甚至含笑反问:“邬大人,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楚大公子今日难得话多。”

“一想到日后要与邬大人成为同僚,一时高兴,难免话多了些,邬大人切莫怪罪。”

邬辞云对此嗤笑一声。她实在不明白楚知临究竟意欲何为。

他明明知道她是女子,却偏要把楚明夷往她这里推。

从前她也不是没遇过这般情形。她为官这些年,不知多少人想往她房里塞人,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造谣她男女通吃,又变成了给她塞男宠送娈童。

如今到了楚知临这里,竟连自家弟弟都想塞过来。

“听说邬大人近日正在找夫子准备教导家中弟妹武艺。”

楚知临绕了一大圈,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主动道:“明夷一贯耐心,邬大人觉得呢?”

“这……”

邬辞云确实有心想要给两兄妹找个夫子过来好好教教,一来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来她觉得自己也该学些自保的本事。

“二公子平日公事繁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邬辞云本来委婉开口想要拒绝,但楚知临却开口道:“一个月三百两。”

邬辞云闻言微顿,但仍面露难色,迟疑道:“可若是二公子过来教导明珠和良玉,平日里喝些茶水……”

“五百两。”

“既然喝了茶,那十之八九也要吃些点心,可是府上的定例……”

“一千两。”

邬辞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微微一笑,对楚明夷温声道:“二公子若是得空了便过来吧。”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丝毫不给楚知临反悔的机会。

楚明夷旁观了全程,眼睁睁看着楚知临价格越喊越高,简直不像是在砍价,完全就像是在抢钱。

他大为震惊,诧异道:“大哥,邬辞云月奉才几个子,还要一个月花一千两雇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还以为楚知临心悦邬辞云会直接拿他做人情,没想到楚知临张嘴就和邬辞云要一千两,未免也有些太过狮子大开口了。

“还是算了,大哥,咱们镇国公府又不差这点钱,何必为难旁人。”

楚明夷想到当初在盛朝的时候,容檀砸了邬辞云几个花瓶杯子邬辞云都心疼得不得了,大半夜让侍从过来讨债,而且邬辞云又是出了名的清官,两袖清风估计养家都费劲,哪里还能一个月拿出一千两来请他。

“我去和邬辞云说,便免了这笔钱吧。”

“你给我回来。”

楚知临一把将楚明夷拽了回来,恨铁不成钢道:“一千两,那一千两是你在邬府的茶水钱糕点钱,是我要给邬大人一千两。”

楚明夷愣着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迟疑道:“你给邬辞云一千两……你的意思是我既要去教他弟弟妹妹,还要反过来给他钱?”

出钱出力还出人,这怎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楚知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邬府很好进吗?”

楚明夷下意识想要开口,楚知临立马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又补充道:“不是像你那样偷偷摸摸穿着夜行衣混进去,是光明正大走门进去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楚明夷认真道:“我一个月花一千两送你过去,你千万不要让大哥失望。”

“……”

【楚家这对兄弟真是……】

系统实在没见过这种场面,它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楚知临虽然是外来者,但好歹楚明夷也是他这具身体的亲弟弟,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心狠了吗?】

竟然这么直接把人送到了邬辞云手里,楚知临是丝毫不了解邬辞云是个多么可怕的奴隶主。

普通的奴隶主只是压榨奴隶劳动价值,邬辞云甚至还要让奴隶付费干活,只有花了钱才有资格在她府上工作。

容檀当管家,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销,白天任劳任怨当保姆,晚上兢兢业业当男宠,稍有不慎便被邬辞云打骂不休,温观玉来府上当夫子,不知道又往里面倒贴了多少钱,现在又来一个楚知临,系统觉得邬辞云迟早能靠这玩意发家致富。

系统没好气地反问:“你不觉得楚知临有点心狠吗?这样的人你也敢合作?他可是连亲弟弟都这么白送给你了。”

“我为什么要觉得楚知临心狠?”

邬辞云嗤笑一声,对系统说道:【得利的人是我,要是我还去同情楚明夷的话,那不是很虚伪吗?】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哽住,它顽强道:【可是这二者并不冲突啊……】

【从前我见过一户人家,为了给儿子凑束脩,把女儿卖去大户人家当侍女,你觉得那户人家的儿子在念书的时候是会庆幸,还是会真心对自己妹妹的同情怜悯?】

【……】

系统再度陷入了沉默。

邬辞云慢吞吞道:【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才是真的心狠。】

作者有话说:猫满血复活噜

苏安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极为讨厌邬辞云, 但两人同在大理寺任职,平日里接触难免会碰到,只要一和邬辞云打交道, 苏安便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在听人说起楚知临和邬辞云相谈甚欢后,他便更觉得楚知临对自己的刁难是邬辞云是所授意的。

“苏贤弟, 还没忙完吗。”

苏安正埋头翻看着卷宗, 听到韩大人的声音,他微微一顿,敏锐意识到了韩大人对自己称呼的转变。

从前韩大人都喊他济痍贤弟,如今却换成了苏贤弟。

但苏安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抬头对韩大人笑道:“我卷宗看得慢,耽误了时辰。”

韩大人摆了摆手, 随口道:“这倒也不能怪你, 最近确实是事多,熬过这阵子也便好了。”

“是因为邬大人一直在翻查旧案吗?”

苏安想起了唐以谦说的话,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故作无意道:“听闻邬大人仔细, 连十年前的案子都翻了出来。”

“虽是如此……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韩大人一时被苏安问住,但他不好明说,只能委婉道:“毕竟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

大理寺虽说是以律判案,可这到底怎么判最终还是取决于上面的心思,他们不过也只是依命行事罢了。

从前大理寺多是世家大族的爪牙, 行事自然是官官相护,贪污受贿轻拿轻放,杀人放火一笔勾销,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可如今朝中局势隐隐发生了变化, 从前逍遥法外的自然也开始被秋后算账,虽然邬辞云翻旧账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大理寺中倒是很少有人不满,反倒是颇为上心,一来可以靠此与从前的事划清界限明哲保身,二来也有人多多少少对从前的旧案有些心虚,更是不敢轻易露头。

韩大人是怕苏安不明白才好心提醒,他低声道:“人情世故上的事,我是不必多教你的,只是有一点,你既然已经来了大理寺,那就更该用点心,怎么着也得给自己找个牢靠的树枝才是。”

大理寺名义上以大理寺卿唐以谦为首,可如今忠义王府不复昔日荣光,唐以谦这个位置还能不能继续坐得稳还不一定,反观邬辞云,在朝中受到小皇帝重用,如今又和镇国公府搭上了关系。

苏安若真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韩兄,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了苏大人几句卷宗的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