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Summary:总而言之, “we need to talk”重现江湖。

——

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的男孩,维奥拉有些头疼:“所以你的跟踪结果是?”

“你们——我是说,你和那三个外地人, 是一群有意思的人。”提摩西说,“而我很乐意加入。”

“不行。”维奥拉和蝙蝠侠同时开口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是儿童。”维奥拉说,“就算你看上去比其他儿童聪明很多, 但你仍然是个儿童。”

“维奥拉说得对。”蝙蝠侠说。

“蝙蝠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罗宾刚开始和你一起夜巡时好像也是个‘儿童’?”提摩西看上去天真无邪地提问, “你为什么会训练儿童作为助手呢?”

蝙蝠侠咳了一声。

“因为他是蝙蝠侠。”维奥拉肃穆地替偶像回答。

多么万能的答案。

“哦。”提摩西平静地接受,马上换了一个要求,“那蝙蝠侠,你还缺罗宾吗?我觉得罗宾我也可以试试。”

维奥拉:“?”

停一下啊提摩西!流程走太快了!杰森·陶德还没当上下一任罗宾呢!

蝙蝠侠倒是被逗笑了。他转过头, 扬起嘴角:“小子,再长高点,力气再大些, 等以后再说吧。”

提摩西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是拒绝的话,稳重地点头:“好。”

蝙蝠车从老城区驶向哥谭近郊, 德雷克庄园就在眼前。提摩西突然开口:“路口停下就行, 谢谢。”

蝙蝠侠依言停下。

“再见,蝙蝠侠,再见,维奥拉。谢谢你们,下次见。”提摩西跳下车,抱着自己的书,就像刚参加完跨国会议的宝宝老板,“路上小心。”

噗。维奥拉忍不住笑出来。这小家伙说话像个成熟的大人, 告别后一步步朝德雷克庄园走去,步履平和,没有像同龄男孩那样蹦蹦跳跳。

“他像个已经35岁、在一家上市公司上班、家里有一位妻子两个孩子一猫一狗的成年人。”回程路上,维奥拉总结道。

“我猜你的意思是,他还看起来像住在上东区的联排别墅里,也许还是个动物保护者、素食主义者、LGBT拥护者和国会议员。”蝙蝠侠补充,车子转弯,驶向伯恩利区。

天哪,哥谭第一脱口秀大师百特曼在线展示口语水平。

“咳,我觉得我们有点刻薄。”维奥拉装模作样地移开目光,“背后讨论别人可不好,蝙蝠侠。”

“谢谢您的教育,小姐。”蝙蝠侠微笑着转向她,“那现在能为我讲讲什么叫‘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吗?”

维奥拉露出艰难微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为什么会放在一起讨论呢,好奇怪!”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蝙蝠侠将车调到自动驾驶模式,松开双手。

“维奥拉·缪特。”他突然称呼她的全名,平静地说,“我建议你说实话。”

……

她闭上了嘴。

他们缓慢驶进某条僻静的小巷。蝙蝠车里很安静,隔音效果做得极好,但维奥拉仍听见细微的引擎声。蝙蝠侠直直地看着她,不管她怎么避开目光都无法逃离那束视线。在他的注视下,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是最优解,只能懊恼地停下。

她该说些什么?

“看来你很难开口。”许久之后,蝙蝠侠开口,“不如我来替你说?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维奥拉思虑良久,犹豫地点头。也算循序渐进地一种方式,对吧?

“你认为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是一个人。”

维奥拉:“……?”

怎么一来就是这种重磅级问题啊! ! !

“点头,或者摇头。”蝙蝠侠说。

维奥拉·缪特脑子飞快运转,几乎转出火星子,耗尽平生所有智慧,最终在蝙蝠侠沉默的注视下摇头,摇了一半的时候转为点头,导致她看上去像在蝙蝠侠面前做了个灵活的活动脖子圆周运动。

蝙蝠侠:“……”

“理由,证据。”蝙蝠侠没有显露别的表情,“说说看,我很好奇。”

维奥拉没有立刻回答。隔着外套,她摸到了包里的天使光环,有些冰凉的金属质地。

听听看她的新想法:一个响指,一个奇迹。她能朝蝙蝠侠打个响指,让他忘记这一切吗?

维奥拉承认,这是个极有诱惑力的选择,但大概已经算不上天使的奇迹,反而更像……恶魔的引诱。

——比克劳利还撒旦的那种。

但很可惜,我们的维奥拉·人类·几千年前就被上帝祂老人家判定为“经不起引诱”的种族·缪特,她的手已经放在外套口袋里。

嗯,天使光环光滑冰凉,和刚才亚茨拉斐尔给她做骨笛净化时她手中温暖干燥的触感完全不一样。维奥拉甚至觉得这光环像条冰冷的蛇,也许和克劳利差不多。她的指尖搭在上面,觉得时间霎时变得无比缓慢。

响指,“奇迹”,抹除记忆。蝙蝠侠就在她左边,她完全有时间和空间操作这一切。

这一次,光环里没有天使甜蜜忧虑的“哎呀,维奥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啦”的留言语音,似乎所有的选择权都在她手里。

这可不妙。

维奥拉可不是什么经得起诱惑的圣人。她小时候甚至连一周存十美元去冰激凌屋买最大号的香蕉船冰激凌都做不到,长大后为了看《歌剧魅影》全明星回归场花掉了半年的零花钱,为了某期稀有的《蝙蝠侠》变体封面蹲守漫画店长达三周,人们又能指望她什么呢?

维奥拉觉得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血液都涌进心脏,让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好像她接下来的举动会让它兴奋不已。

噢,不,这次的诱惑可不关克劳利的事了,完全来自于天使最纯粹的善意,却没想过使用它的人类也许会拿来做不同的事。

维奥拉的手已经攥住了光环。

抱歉,天使,也许它被我用在一些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地方了,维奥拉有些羞赧地想着。

人们一般把她现在的状态称为迷狂。柏拉图曾认为这种状态是神灵附身于人,人的行为无法自主,完全被超自然生物操控,而中世纪的宗教学者却一脸严肃地断定,这种状态是由于亲爱的上帝降临于此。

维奥拉觉得这两者都不对。如果要她来定义,她会说这种状态大概来自一名善良的好天使送给一位普通又有点贪心的人类一点超出她自身实力的礼物,而这人类显然在一点小风雨上就抵挡不住诱惑试图作弊通关,还试图把一切怪罪于恶魔的诱惑。

诶,说到天使,说到上帝,又说到恶魔。

等等。

怎么感觉她现在的经历和《浮士德》的剧情有点像呢。

维奥拉微微睁大眼睛。

虽然她没完整读过这部歌德的巨著,却看过《摇滚浮士德》这部音乐剧。

维奥拉至今记得这部惊人的音乐剧在开头就出现了一位脸上和蝙蝠侠同款眼罩、穿着铆钉皮裤、拉小提琴拉出电吉他效果还散发blingbling金光粉末的摇滚恶魔,而伴舞表现得像刚从中学剧院拉来排练十分钟就被踹上场freestyle的学生。

恶魔梅菲斯特与上帝打赌能否引诱上帝最忠诚的仆人浮士德堕落,为了达到目标,恶魔给予这位可怜的人类老头太多诱惑,让他以灵魂来交换,而浮士德答应了。尽管最后在上帝恩准下,他的灵魂被释放,可整个故事里他接受又失去了太多。

嗯,维奥拉·缪特觉得现在自己的脑门上写着“可怜的浮士德二号倒霉蛋”几个字。

她像被蝙蝠侠暴揍一顿后扔给夜翼然后再被揍一遍又扔到罗宾窝里被几只小鸟集体狂琢一样猛地清醒过来。

啊哈,糟糕的比喻,但意外有效。

她松开了光环。

那可是蝙蝠侠,她怎么可以去篡改他的记忆呢?

而且即使那是一名普通人,她又有什么资格和权利去这样做?就因为她幸运地得到天使的庇护,获得天使的馈赠?

好啦,她才不会这么做。

她甚至想好如果亚茨拉斐尔日后问起这件事,她会义正词严地摇手,说:“因为History has its eys on me! (历史的眼睛正看着我)”

维奥拉松开光环的那一刻,时间似乎恢复正常。

她决定换一个方式,一个不那么让她自我厌恶的方式。她努力理清目前所有的线索,尽量表现得像个推理真相的侦探而不是什么预言家,说:

“对哥谭其他人来说也许这是个需要长时间观察的问题,但对我来说——蝙蝠侠,你知道我是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的,对吧?我接触到的哥谭人加起来不到十个……哦不,应该超过了十个……但总之,我的社交范围相当狭窄。”

蝙蝠侠示意她继续。

“在我有限的接触空间里,你打碎了我家窗户,第二天韦恩集团就来补偿;你身边出现罗宾的时候,布鲁斯收养了同样年龄的迪克;你受伤时,布鲁斯也裹着绷带;甚至你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就和布鲁斯对待我一样。”

“什么语气?”

“呃,表爷爷的语气?”维奥拉说,“一分忧虑,一分不信任,一分宽容和七分突如其来的慈祥。”

蝙蝠侠:“……”

听起来他是个精神分裂的长辈。

“还有,罗宾成为夜翼,到布鲁德海文上大学,同一时间迪克到了布鲁德海文。这些都是巧合,但所有巧合放在一起,只会指向一个结果。”维奥拉抿抿嘴唇,“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还没有确信到跑进韦恩庄园摇晃着布鲁斯的肩膀大喊‘你就是蝙蝠侠啊快承认吧!’的地步。”

蝙蝠侠没有说话,时间长到维奥拉不安地动了动,怀疑他是不是准备把她丢到蝙蝠洞细细盘问是不是有什么邪恶目的了。

“哥谭每天往返布鲁德海文的车辆数不胜数,在布鲁德海文上大学的也不止迪克·格雷森一人。就像哥谭有无数个和布鲁斯·韦恩同龄的男性于某日受伤,又或者恰好有个和罗宾年纪相近的儿子。”良久,蝙蝠侠开口,“你的推理不成立。维奥拉,你更像是抓住答案反推解题过程。”

维奥拉哑口无言: “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更好?蝙蝠侠只会认为她是个自认为聪明的业余侦探,三言两语反驳她的推测,就这样相安无事。

谁也没有损失,谁没不用面对可能有些严肃的“噢我亲爱的孙女其实你爷爷我是个超级英雄”这样让维奥拉不知如何反应的画面。

顺势承认,最多在蝙蝠侠面前小小丢脸一段时间,之后她会更小心,绝不会再稀里糊涂混淆两人的事情。

想通一切后,维奥拉猛猛点头,迸出一连串的火速声明:“是的是的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肯定是猜错了哎呀这可真是有点尴尬呀你可千万别告诉布鲁斯。”

蝙蝠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维奥拉甚至有种他其实已经知道一切真相的错觉,只是他有他的顾虑,维奥拉也有自己的,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戳破。

是不是这样?

维奥拉皱紧眉头,努力朝蝙蝠侠笑了一下,但表情紧绷得像小丑站在她背后勒令她“Smile more!”。

大概她的表情确实很难以言喻,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维奥拉立刻收起苦兮兮的笑容,泄气地坐在座位上。

感觉又做了一件蠢事,她急需心灵导师夜翼前来劝慰。

蝙蝠侠终于收回压迫感极强的眼神,若无其事地打开车载音乐。一瞬间,车内的紧张气氛消散,只剩广播里播放的蹦蹦跳跳的Hakuna Matata。

[Hakuna Matata,what a wonderful phrase](哈库呐玛塔塔,多美妙的词)

[Hakuna Matata,ain't no passing phrase](哈库呐玛塔塔,简单又易识)

[It means 'no worries‘ for the rest of your days] (它意味着“没烦恼”,在你今后的日子)

[It's our problem free philosophy! Hakuna Matata](这是我们的小妙招,你可认识?哈库呐玛塔塔!)(注1)

蝙蝠侠的广播还是杰森在车上时他特意调的儿童音乐频道,此刻正欢乐地演奏《狮子王》里那首人尽皆知的歌曲。

Hakuna Matata ,一句非洲谚语,在斯瓦希里语里译为“这里没有诸多问题”,也就是“这没什么大不了”和“不要忧虑”。

蝙蝠侠听着歌,指尖开始在方向盘上轻敲。过了两秒,他清清嗓子。

维奥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又要说什么?还是决定追问到底?

“总之,我很高兴你用心和我谈话,维奥拉。”他说,“我知道你有些自己的小‘技巧’,一些奇特的把戏,对吧?我很庆幸你没有选择把它们用在我身上。”

维奥拉睁大了眼睛:“我……”

“亚茨拉斐尔——如你们所说,大概是位超能力者,我猜是变种人,拥有光明的力量?”蝙蝠侠示意她不必解释,“很显然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当成礼物送给你使用,我说得对吗?刚才在质问你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你会用他的力量对付我的准备——这很正常,我能理解,但恐怕我不会接受。所以我有自己的防范措施,确保你不会成功对我使用什么超自然的魔法。”

维奥拉的脸和耳朵都开始发烫,眼睛四处乱转,总之就是绝不和他对视上。

天哪,这太丢人了。

世界第一侦探恐怖如斯! Always Plan B爱好者恐怖如斯!蝙蝠侠恐怖如斯!

“不过我得再重申一遍,维奥拉,我很高兴。”蝙蝠侠发出一声轻笑,“恕我冒昧,虽然你刚才的动作很像准备从口袋里掏枪给我一子弹——这可有点吓人——但是孩子,你得相信自己,你做得很好。”

在维奥拉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轻柔地问了一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猎魔故事’了吗?”

维奥拉:“……”

又要向蝙蝠侠做第二轮presentation汇报了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