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棋子

陆景桓病了三天。第四天回公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领口空荡荡的。秘书说他在家没怎么吃东西。董事会上,他坐在老位置,保温杯换成了白开水,话少了,提案也少了。王董提了个新项目,他说“再看看”。李董问审计报告什么时候出来,他说“下周”。散会后,他第一个走,步子比平时快。

陆烬年没追。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门关上。

“他怕了。”何婉清小声说。

“不是怕。是在算。”

“算什么?”

“算怎么翻盘。”

回到诊所,沈时正在给老赵做放松训练。老赵躺在沙发上,呼吸很沉,快睡着了。陆烬年没出声,在椅子上坐下。过了十几分钟,老赵走了。

“陆景桓今天什么样?”沈时问。

“瘦了。话少了。”

“他在忍。”

“忍什么?”

“忍到你犯错。”

陆烬年靠在椅背上。“我不会犯错。”

“没人不会犯错。”

陆烬年没接话。

第二天下午,陆烬年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当年绑架案专案组的人,姓马,现在调去了经侦。他说复查申请已经立案,需要陆烬年去一趟做笔录。陆烬年问什么时候,马警官说下周三上午。挂了电话,陆烬年看着沈时。

“下周三做笔录。”

“我陪你去。”

“你不用去诊所?”

“关一天。”

陆烬年没拒绝。

周三早上,两个人去了公安局。马警官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但问问题很细。从游乐园门口开始,问陆烬年怎么被人带上车,关在哪里,谁给他送饭,谁打他。陆烬年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马警官问有没有看到绑匪的脸,陆烬年说没有,都蒙面。问有没有听到名字,陆烬年说没有。问有没有其他线索,陆烬年想了想。

“有。他们说过一个词。”

“什么词?”

“‘陆先生’。”

马警官的笔停了一下。“确定?”

“确定。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陆先生说了,不能放。’”

沈时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阴了。陆烬年站在公安局门口,点了根烟。沈时站在旁边。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刚才。”

沈时从他手里拿过烟,掐了。

“别抽了。”

陆烬年没争。

回到诊所,沈时去开门。陆烬年跟着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老婆。”

“嗯。”

“你说马警官会查到陆景桓吗?”

“会。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陆烬年沉默了一会儿。“我等得起。”

下午,何婉清打电话来。说陆景桓知道陆烬年去做笔录了,反应很奇怪。他没生气,没摔东西,就是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坐了一个小时。

“他在想什么?”何婉清问。

“在想退路。”陆烬年说。

“什么退路?”

“不知道。但他一定在想。”

当天晚上,沈时收到一条消息。俱乐部的号码,只有一行字:陆景桓今晚见了三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是财务顾问,一个是做海外移民的。

沈时把手机递给陆烬年。陆烬年看完,脸色没变。

“他要跑。”

“不一定。见移民中介不代表要跑。可能是备着。”

“那律师和财务顾问呢?”

“在算账。算他如果跑,能带走多少钱。”

陆烬年站起来,走了两圈。“不能让他跑。”

“你拦不住。他现在还没犯事,没限制出境。”

“那怎么办?”

沈时想了想。“让他觉得跑不掉。”

“怎么让他觉得?”

“查他的账户。不用真的查,让他知道你在查。”

陆烬年拿起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帮我查陆景桓的海外账户。不用查到具体数字,让他知道有人查就行。侦探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陆景桓的秘书收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咨询公司的,想核实陆景桓的资产情况。秘书说无可奉告。挂了电话,秘书跟陆景桓说了。陆景桓正在看文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谁打来的?”

“不知道。号码查不到。”

陆景桓放下笔。“知道了。”

下午,何婉清打电话来。说陆景桓取消了原定下周的出国行程,理由是要参加一个临时董事会。

“他不跑了?”何婉清问。

“不一定。他只是在观望。”陆烬年说。

晚上,沈时做饭。陆烬年站在厨房门口。

“老婆。”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们陆景桓见了谁?”

“因为他们想让你赢。”

“为什么?”

“你赢了,戏才好看。”

陆烬年没接话。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时。

“沈时。”

“嗯。”

“等我解决了陆景桓,我们就去海边。”

“好。”

“这次是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沈时关了火。“好。”

窗外,俱乐部的黑色SUV停在街对面。车窗半开,里面的人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着陆景桓名下七处房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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