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清辞走后的第三天，萧烬去了江南。
他一个人，一辆马车，一枚玉佩，一叠纸条，走了三天三夜，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还和四十年前一样清，柳树还和四十年前一样绿，枇杷树还和四十年前一样站在院子里。
萧烬在河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是凉的，他握了很久也没有捂热。
他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河对岸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船家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糯糯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忽然开口了。
“你说你喜欢江南。”他的声音很轻，“本王带你来了。你看看。”
没有人回答。
萧烬低下头，把玉佩贴在唇边。
他在江南住了七天。
每天去河边坐一会儿，每天去那间客栈吃一碗馄饨——清辞以前说这家馄饨好吃，他记了四十年。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他多要了一只碗，把馄饨分了一半放在对面。
“你吃。”他说。
对面的碗没有动。
他吃完了自己那碗，看着对面那碗，看了很久，然后端过来也吃完了。
回京城的路上，萧烬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
慕容急得不行，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
大夫开了药，萧烬喝了，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慕容。
“本王没事。”
慕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清辞从萧珩行营回来的时候。他跪在萧烬床前，老泪纵横。
“王爷，苏公子走了。您不能也跟着走了。”
萧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本王知道。”
他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终于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病好之后，萧烬开始处理朝堂上的事。
他把摄政王的权力一点一点地交还给了皇帝，把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安排妥当。
他去找了沈逸。
沈逸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萧烬站在门口，沈逸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王爷来了”。
萧烬说“本王要把一些事交给你”。
沈逸沉默了很久，说“王爷是要去找苏公子了”。
萧烬没有说话。
沈逸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和清辞一模一样的笑法。
“去吧，他等很久了。”
萧烬又去找了慕容。
慕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他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慕容。”萧烬叫了他一声。
慕容没有转身，声音有些哑。
“王爷，属下跟了您一辈子。”
萧烬说“本王知道”。
慕容转过身来，老泪纵横。
“您要去哪儿？”
萧烬说“去一个地方”。
慕容问还回来吗，萧烬说“不回来了”。
慕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萧烬没有扶他，转身走了。
他回到王府，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厢房。清辞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干了。
萧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叠纸条。
最上面那张写着“按时吃饭”，是他写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第二天清晨，慕容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烬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坐在床边，背脊挺直，面容平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慕容跪在门口，没有哭。
沈逸来了，站在慕容身边，也没有哭。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着，站了很久。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萧烬身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他的脸是年轻的，皱纹消失了，沧桑不见了，他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又像是不止。
他看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慕容和沈逸把萧烬葬在了江南。
那条河边，那棵枇杷树下。
墓碑上只写了五个字——“萧烬在此处”。
没有“摄政王”，没有“太傅”，没有“公”没有“侯”。
只有名字，和“在此处”。
慕容站在墓前，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说了一句话。
“王爷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沈逸问他等到什么了，慕容说“等到可以去见苏公子了”。
第二年春天，枇杷树结果了。
金黄金黄的，挂满了枝头。
慕容摘了一串，放在墓前。
他蹲下来，看着墓碑，说了一句话。
“王爷，枇杷熟了。您和苏公子一起吃。”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慕容听不清，但他觉得，那是王爷和苏公子在说话。
第三年，慕容也走了。
沈逸一个人站在墓前，把慕容的骨灰撒在了枇杷树下。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白发，他忽然笑了一下。
“都走了。”他说，“就剩我一人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说——没事，我们等你。
沈逸没有哭。
他也老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在河边上。
他想，这样也好。
王爷和苏公子在一起了，慕容也去了。
他再活几年，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就可以去找他们了。
他可以告诉王爷——朝堂没事，天下没事，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他可以告诉苏公子——桂花糕我学会了，做得比上次好。
他可以告诉慕容——你走得太快了，等等我。
沈逸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柳树的尽头。
枇杷树还在。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金黄黄的，挂在枝头，等人来摘。
他一个人，一辆马车，一枚玉佩，一叠纸条，走了三天三夜，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还和四十年前一样清，柳树还和四十年前一样绿，枇杷树还和四十年前一样站在院子里。
萧烬在河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
玉佩是凉的，他握了很久也没有捂热。
他就那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河对岸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船家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糯糯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忽然开口了。
“你说你喜欢江南。”他的声音很轻，“本王带你来了。你看看。”
没有人回答。
萧烬低下头，把玉佩贴在唇边。
他在江南住了七天。
每天去河边坐一会儿，每天去那间客栈吃一碗馄饨——清辞以前说这家馄饨好吃，他记了四十年。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他多要了一只碗，把馄饨分了一半放在对面。
“你吃。”他说。
对面的碗没有动。
他吃完了自己那碗，看着对面那碗，看了很久，然后端过来也吃完了。
回京城的路上，萧烬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
慕容急得不行，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
大夫开了药，萧烬喝了，喝完放下碗，看了一眼慕容。
“本王没事。”
慕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清辞从萧珩行营回来的时候。他跪在萧烬床前，老泪纵横。
“王爷，苏公子走了。您不能也跟着走了。”
萧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本王知道。”
他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终于被体温捂热了一点。
病好之后，萧烬开始处理朝堂上的事。
他把摄政王的权力一点一点地交还给了皇帝，把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地安排妥当。
他去找了沈逸。
沈逸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萧烬站在门口，沈逸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王爷来了”。
萧烬说“本王要把一些事交给你”。
沈逸沉默了很久，说“王爷是要去找苏公子了”。
萧烬没有说话。
沈逸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和清辞一模一样的笑法。
“去吧，他等很久了。”
萧烬又去找了慕容。
慕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他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慕容。”萧烬叫了他一声。
慕容没有转身，声音有些哑。
“王爷，属下跟了您一辈子。”
萧烬说“本王知道”。
慕容转过身来，老泪纵横。
“您要去哪儿？”
萧烬说“去一个地方”。
慕容问还回来吗，萧烬说“不回来了”。
慕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
萧烬没有扶他，转身走了。
他回到王府，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厢房。清辞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干了。
萧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叠纸条。
最上面那张写着“按时吃饭”，是他写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第二天清晨，慕容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烬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坐在床边，背脊挺直，面容平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慕容跪在门口，没有哭。
沈逸来了，站在慕容身边，也没有哭。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着，站了很久。
天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萧烬身上。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他的脸是年轻的，皱纹消失了，沧桑不见了，他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又像是不止。
他看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慕容和沈逸把萧烬葬在了江南。
那条河边，那棵枇杷树下。
墓碑上只写了五个字——“萧烬在此处”。
没有“摄政王”，没有“太傅”，没有“公”没有“侯”。
只有名字，和“在此处”。
慕容站在墓前，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说了一句话。
“王爷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沈逸问他等到什么了，慕容说“等到可以去见苏公子了”。
第二年春天，枇杷树结果了。
金黄金黄的，挂满了枝头。
慕容摘了一串，放在墓前。
他蹲下来，看着墓碑，说了一句话。
“王爷，枇杷熟了。您和苏公子一起吃。”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慕容听不清，但他觉得，那是王爷和苏公子在说话。
第三年，慕容也走了。
沈逸一个人站在墓前，把慕容的骨灰撒在了枇杷树下。
他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白发，他忽然笑了一下。
“都走了。”他说，“就剩我一人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枇杷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说——没事，我们等你。
沈逸没有哭。
他也老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在河边上。
他想，这样也好。
王爷和苏公子在一起了，慕容也去了。
他再活几年，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就可以去找他们了。
他可以告诉王爷——朝堂没事，天下没事，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他可以告诉苏公子——桂花糕我学会了，做得比上次好。
他可以告诉慕容——你走得太快了，等等我。
沈逸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柳树的尽头。
枇杷树还在。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金黄黄的，挂在枝头，等人来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