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走也不进
清辞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云海上。
软绵绵的，像是有人给他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来？从哪里回来？他皱了皱眉，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好像有人握着他的手，好像有人说了一句什么话。他记不清了。
就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想。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他一定会记得。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赤着脚。
脚趾头在云海里动了动，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界的空气就是好，带着云海的湿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清辞——！”
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好像…一条狗？
清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人形生物扑了个满怀。
但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知鹤！你起来！你重死了！”
知鹤不松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清辞在天界唯一的邻居，原身是一只丹顶鹤，修炼了三千年化形，封了个散仙。
两个人认识五百年，知鹤每天来蹭茶喝，蹭成了习惯。
五百年来清辞没见她瘦过，也没见她轻过。
“你死哪去了！”知鹤哭着喊，声音又尖又响，震得清辞耳朵疼，“我找了你一百年！一百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清辞被她哭得没办法，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回来了，别哭了，你压死我了。”
知鹤抽噎着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云海上，用袖子擦了擦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鹤。
清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坐起来说“你哭起来真难看”。
知鹤瞪了他一眼，说你失踪了一百年，回来第一句话就说我难看？清辞想了想，刚才第一句话好像是“你重死了”。
知鹤哭得更大声了。
清辞等她哭够了，才问：“你刚才说一百年？”
知鹤抽噎着点了点头。
清辞愣了一下说这么久了吗？他以为只是出去了一趟，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他不太记得了。
知鹤又哭了，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自己走了多久都不记得了？你知道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的桃林都荒了！你的茶壶都长灰了！你的茶叶都发霉了！我每天来看一眼，等你回来，等了一百年！”
清辞有点心虚，问你怎么不去问问别人我去哪了。
知鹤瞪着他问了，没人知道。
我问遍了整个天界，没有一个人知道清辞去哪了。
清辞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去了哪里。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好像又远了一些，像雾一样散开了。
知鹤还在哭。
清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回来了。不哭了。”
知鹤抽噎着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止住了。
两个人从云海上爬起来，往桃林走。
知鹤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已经不瘪了。
清辞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桃林确实荒了。
清辞站在桃林前面，看着那些枯枝败叶，沉默了很久。
知鹤站在他旁边说“我帮你浇过水，但它们就是不长”。
清辞说没事，慢慢养。
他走进去蹲下来，拔了一把草。
知鹤也跟着蹲下来拔草。
两个人拔了一下午，把桃林里的草拔了大半。
太阳落山的时候清辞坐在石凳上，看着灰扑扑的茶桌和长灰的茶壶，觉得这地方终于有点活气了。
知鹤跑回去拿了自己的茶壶过来，说先用我的，你的那个回头再洗。
清辞接过来煮水、投茶、冲泡。动作有点生疏，像是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看着茶水从壶嘴流出来，闻着那股茶香，忽然觉得心安。
茶煮好了，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知鹤，一杯自己端着。
知鹤端起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一百年了，终于又喝到了。
清辞也喝了一口，有点苦，可能是太久没泡了。
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还行。
知鹤喝着喝着，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清辞没注意，正在低头倒茶。
知鹤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清辞。”
“嗯。”
“你这一百年，到底去哪了？”
清辞端着茶杯想了想。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晃了晃，像是不想让他看清。
他皱了皱眉说不太记得了。
知鹤问一点都记不起来？清辞说好像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知鹤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问“然后呢”。
清辞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就这些。
知鹤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是谁？”
清辞想了想。“不知道。”
知鹤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两个人坐在桃林里喝茶。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桃林照得亮亮的。
知鹤喝了七八杯，终于不哭了，也不抱怨了。
她靠在石桌上，眯着眼睛看着月亮说“你回来了就好”。
清辞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你死哪去了”。
知鹤瞪了他一眼，说那是因为生气，现在气消了。
清辞笑了一下。
知鹤又瞪了他一眼，说“你笑什么”。
清辞说没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知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再来喝你的茶。
清辞说好。
知鹤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辞。”
“嗯。”
“回来了就好。”
这次她没有等清辞回答，快步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外面。
清辞坐在石凳上把那壶茶喝完，然后起身收拾茶具。
他把知鹤的茶壶洗了，放在一边准备明天还给她。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木梁。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他又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空空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把手放回了被子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门口。
不进来，也不走。
清辞在梦里问他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
软绵绵的，像是有人给他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回来？从哪里回来？他皱了皱眉，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好像有人握着他的手，好像有人说了一句什么话。他记不清了。
就像隔着一层雾看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想。
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事他一定会记得。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赤着脚。
脚趾头在云海里动了动，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天界的空气就是好，带着云海的湿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清辞——！”
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好像…一条狗？
清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人形生物扑了个满怀。
但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知鹤！你起来！你重死了！”
知鹤不松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是清辞在天界唯一的邻居，原身是一只丹顶鹤，修炼了三千年化形，封了个散仙。
两个人认识五百年，知鹤每天来蹭茶喝，蹭成了习惯。
五百年来清辞没见她瘦过，也没见她轻过。
“你死哪去了！”知鹤哭着喊，声音又尖又响，震得清辞耳朵疼，“我找了你一百年！一百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清辞被她哭得没办法，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回来了，别哭了，你压死我了。”
知鹤抽噎着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云海上，用袖子擦了擦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鹤。
清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坐起来说“你哭起来真难看”。
知鹤瞪了他一眼，说你失踪了一百年，回来第一句话就说我难看？清辞想了想，刚才第一句话好像是“你重死了”。
知鹤哭得更大声了。
清辞等她哭够了，才问：“你刚才说一百年？”
知鹤抽噎着点了点头。
清辞愣了一下说这么久了吗？他以为只是出去了一趟，可能一年，可能两年。
他不太记得了。
知鹤又哭了，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自己走了多久都不记得了？你知道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的桃林都荒了！你的茶壶都长灰了！你的茶叶都发霉了！我每天来看一眼，等你回来，等了一百年！”
清辞有点心虚，问你怎么不去问问别人我去哪了。
知鹤瞪着他问了，没人知道。
我问遍了整个天界，没有一个人知道清辞去哪了。
清辞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去了哪里。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好像又远了一些，像雾一样散开了。
知鹤还在哭。
清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回来了。不哭了。”
知鹤抽噎着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止住了。
两个人从云海上爬起来，往桃林走。
知鹤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已经不瘪了。
清辞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像是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桃林确实荒了。
清辞站在桃林前面，看着那些枯枝败叶，沉默了很久。
知鹤站在他旁边说“我帮你浇过水，但它们就是不长”。
清辞说没事，慢慢养。
他走进去蹲下来，拔了一把草。
知鹤也跟着蹲下来拔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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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拔了一下午，把桃林里的草拔了大半。
太阳落山的时候清辞坐在石凳上，看着灰扑扑的茶桌和长灰的茶壶，觉得这地方终于有点活气了。
知鹤跑回去拿了自己的茶壶过来，说先用我的，你的那个回头再洗。
清辞接过来煮水、投茶、冲泡。动作有点生疏，像是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看着茶水从壶嘴流出来，闻着那股茶香，忽然觉得心安。
茶煮好了，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知鹤，一杯自己端着。
知鹤端起来喝了一口，眯起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一百年了，终于又喝到了。
清辞也喝了一口，有点苦，可能是太久没泡了。
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还行。
知鹤喝着喝着，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清辞没注意，正在低头倒茶。
知鹤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清辞。”
“嗯。”
“你这一百年，到底去哪了？”
清辞端着茶杯想了想。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晃了晃，像是不想让他看清。
他皱了皱眉说不太记得了。
知鹤问一点都记不起来？清辞说好像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知鹤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问“然后呢”。
清辞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就这些。
知鹤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是谁？”
清辞想了想。“不知道。”
知鹤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两个人坐在桃林里喝茶。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桃林照得亮亮的。
知鹤喝了七八杯，终于不哭了，也不抱怨了。
她靠在石桌上，眯着眼睛看着月亮说“你回来了就好”。
清辞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你死哪去了”。
知鹤瞪了他一眼，说那是因为生气，现在气消了。
清辞笑了一下。
知鹤又瞪了他一眼，说“你笑什么”。
清辞说没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知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再来喝你的茶。
清辞说好。
知鹤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辞。”
“嗯。”
“回来了就好。”
这次她没有等清辞回答，快步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外面。
清辞坐在石凳上把那壶茶喝完，然后起身收拾茶具。
他把知鹤的茶壶洗了，放在一边准备明天还给她。
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木梁。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他又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空空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把手放回了被子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门口。
不进来，也不走。
清辞在梦里问他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