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Ch.139 吵闹的太阳市

根据情报,有九名反抗军被抓了,外岛战斗的时候有三名受伤被捕,等达娜带剩下人去太阳市后,又有五名被白骑士抓获。

他们全被冠上鳄鱼同党、恐怖组织的罪名,一直关押在SSA地下刑讯中心。

到达的时候,隐隐惨叫声刚好响起。

百米长的走廊被切割成数间行刑房,每间房里都有人影晃动。

玄晦在第一间房前停住脚步。

透过单向玻璃,一名足有两米高的光头男人被绑在刑架上,正狰狞地仰头咆哮,抖动的脸皮上露出灰白色的鳞片。

反抗军里大部分人都已变异,是战争时期基因实验的幸存者后代,他们与人类早已不同,加上未装脑机,无法用科技手段提取记忆。

这就是达娜敢带他们出来的底气。

玄晦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所有鳄鱼余党都在这里。”

瑞娅跟在一边,眼底露着似笑非笑地讥讽,抱臂道:“这群‘怪物’比我想象地能抗,上面贴着的电极,是SSA最残酷的刑讯型号,哪怕没装脑机,也能让神经系统产生巨大痛苦。”

玄晦神色淡淡,问:“有拷问出线索?”

瑞娅面色冷了点,“没有。”

玄晦轻嗤一声,没有答话,又看向另一边玻璃。

瑞娅见状盯着对方侧脸,“怎么,玄先生有其他打算?”

玄晦步履很慢,漫不经心道:“既然审问不出线索,紧要时候,人质总要发挥点作用。”

瑞娅慢了半步,微微眯起眼,“你意思是……”

“杀了。”

玄晦这时看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引蛇出洞。”

一语落下,瑞娅停住脚步,眼神陡然变得谨慎。

引蛇出洞?玄晦就是那条蛇,他要引的,究竟是谁的蛇?

瑞娅盯着他,试图从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玄晦这时侧身看向她,唇角那抹弧度若有若无,“怎么,市长舍不得?”

瑞娅看着这双漆黑透笑的眼,目光闪了闪,随即同样扬起红唇,“玄先生愿意配合,那是再好不过。”

……

次日正午,国际联合调查组发出申明:三日后,将在市政厅广场前,公开处决九名“鳄鱼”组织成员。

消息一出就引起轩然大波,自战争结束,世界进入和平年代以来,再不曾有过公开行刑的先例。

哪怕太阳市以“罪恶之城”闻名,也从未有人想过,掌权者会公然在广场上处决犯人。

城市的暗流又汹涌了几分。

SSA总部会议室争吵不休,而作为主理人之一的玄晦却“罢工”了,将一堆烂摊子丢给J先生,独自返回酒店。

客厅内,请回来的主唱大大咧咧瘫在沙发里,胡子拉碴,两脚架在茶几上。

“我说,你把老子当傻子耍?”他叼着酒店自带的烟,吞云吐雾,毫不客气,“那歌词我看了,里面全是暗语,你当老子看不出来?”

话说得凶狠,浅棕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被耍了的不爽。

玄晦倚在对侧沙发里,一只手闲闲搭着膝盖,慢悠悠吸了口烟杆。待烟雾散尽,他才懒懒抬起眼皮,“看出来了,然后呢?”

主唱被这态度噎了一下,瞪眼道:“然后?老子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玄晦唇角勾起,烟雾从唇间溢出,“给你的那张光卡,够买你一百条命,死了也不亏。”

说到这,玄晦顿了顿,眼尾笑意深了几分,上下打量他道,“更何况……你要真怕死,何必冒险给丑猫写歌,还写了这么多回。”

“你懂什么!”主唱声音突然大了,狠狠吸了口烟,“那不一样,那是为艺术献身,这座城市在尖叫,需要音乐!”

说完,主唱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骂了句“操”,也不知道是在骂玄晦,还是在骂自己居然说出“为艺术献身”这种连自己都臊得慌的理由。

然后他猛然放下脚,俯身凑近,隔着茶几眯眼盯着玄晦:“你是不是宣阳?”

“你他妈就是宣阳吧!”

两句话没有停顿,从疑问到肯定只花了一瞬间。

主唱眼神像要把这张东方面孔烧出个洞来:“丑猫说过,不会把他们关系告诉其他人,你要不是宣阳,凭什么知道我和他的联系,还他妈不告诉SSA,还让我唱有暗语的歌!”

说完,他恶狠狠威胁道:“你要不说实话,我就举报,告诉所有人这件事!”

“你不会。”玄晦淡定道。

“你——!”主唱腾地站起来,烟头狠狠用拇指碾灭,“老子凭什么不会!”

玄晦没动,只抬眸看着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是能把人看穿,“因为你写了。丑猫要你写的最后一首歌,是在脏巢炸了之后,大半个地球都在骂他,舆论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你却还在帮他写歌。”

他继续道:“你相信他,哪怕他罪大恶极,你信仰崩塌,在酒吧买醉了一个月,还是把那首歌写完了,还发送到他给的加密邮箱,你现在说出去,就是在背叛自己。”

一席话说完,主唱不动了。

他盯着玄晦,死死地盯着,透着这张脸,仿佛在看另一张面孔。

隔了半分钟,他嘴唇蠕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妈的”。

骂完这一句,他往后用力一靠,瘫回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

“脏巢炸的那天,老子想把他杀了,再把自己杀了,怎么信了这个逼玩意儿!”主唱声音闷闷的,“那会真他妈是觉得全完了,灵魂死了,然后喝得烂死,又骂自己矫情个屁!我告诉自己,我就是收钱办事,又告诉自己,那家伙爱炸哪炸哪,反正他妈又没弄死我,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也没承诺过什么。”

说到这,他长长吁了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睁眼就是感觉活不下去,然后自己再给自己给点盼头,反反复复……所以我想开了,该干嘛干嘛,每天还是和市政对着干,直到前几天……我看见那些狗日的记忆视频,突然又理解了什么,我不知道丑猫为什么要炸脏巢,不知道宣阳为什么会是鳄鱼,可我他妈就是理解了什么!”

主唱身体重新坐直,盯着玄晦,浅棕色眼睛重新冒起执着的光亮,“你肯定就是宣阳,别的我不问,凭你杀了CEO,凭那些事,我帮你。”

他站起来,强调道:“不是帮丑猫,是帮你。记得给我转告那家伙一句话——狗日的!你他妈纯粹是个狗东西!”

话音落下,主唱就准备离开。

“等等。”玄晦喊了句,有些理直气壮地说,“他让你写的那首歌呢,给我听听。”

主唱脚步一顿,低骂一句,在皮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枚芯片扔给了他,然后骂骂咧咧走了。

玄晦接住芯片,将它贴向颈部感应区,然后闭上眼。

很快,激烈且华丽的摇滚乐在耳廓中炸开。

贝伦说这是为他们和这个世界准备的最后一首歌,将要在“婚礼”那天播放,他提前听了。

一个疯子写的歌词,一个普通人谱的曲,最后由一个审判者听。

不知不觉地,玄晦眸光颤动,在那狂乱华丽的旋律和告白里听到了整个故事的结局。

……

次日,玄晦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束起长发,带着乐队和手下浩浩荡荡来到下城区。

西海岸原本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后来沦为毒窝、黑片制作点和垃圾场。

如今,它被清出一块空地,改建为难民集中营。

三个月过去,上面“慰问”的次数越来越少,崭新的棚屋已然破败。它们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铺陈开去。每间屋子塞着八张床铺,厕所和浴室都是公用的,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舞台在入口处搭好,在护卫的警戒下,团队成员正从运输车里卸下采购的物资。

玄晦则待在休息车里,没有露面。

难民疯了一样朝出口跑,而在人群中,其中一名工装男人却压低帽檐,转入一条无人岔路。

宣阳让蓝律变成自己的模样留在车里,而他随意变化成普通难民,悄然离开。

计划在即,他必须亲自见一眼达娜。

歌声遥遥从后传来。

“我们是暗中的幽灵。”

“星星会指引我们相遇。”

“黑色海洋的邂逅,重写着谁的未来。”

“上帝死掉的地方,重建自由城。”

“谋杀太阳……”

又是几人迎面冲来,宣阳微微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这些人都是从脏巢逃出来的。

因为他和丑猫,他们过上了比从前更糟的生活,仅有的房子、工作都没了,只能在瑞娅画的大饼里苟延残喘,在这等死。

愧疚吗?倒也没有,现在的他连儿童都能下手,哪还剩下慈悲。

但他知道自己底线在哪里。

宣阳沿着小道走了十分钟,最后低着头,钻进一间民用房屋。

刚打开门,一股巨力赫然袭来。

宣阳面色骤变,但下一瞬,那只手只是扣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

他面色沉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的。”

郁衍还穿着行凶那天的风衣,面色透着疲惫。他从身后抱住宣阳,声音低哑:“藏匿点是我提供的,我当然知道达娜她们在哪,看到消息,就知道你要见她。”

宣阳目光更冷:“不是让你跟着贝伦吗?他人呢?”

“不知道。”郁衍闭着眼,“他不让。我要强行追踪,他会做什么,我也保证不了。”

“那你呢。”宣阳的五官已恢复成本来面貌,从郁衍臂弯里转过身,仰头在阴影里注视着他,“三天后你的能源就要自动休眠了吧?”

他目光幽冷,继续问:“瑞娅没找过你?或者说……你没联系过她?”

郁衍目光定在这双绿眼,声音压得更低,“没联系。”

“呵……”宣阳忍不住笑了声。

“宣阳……”

“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宣阳打断话,直直望进那双黑眸深处,道,“公开处刑那天,黑入SSA的指挥部,下达杀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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