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53 我们

女祭司口中的教堂有了线索,但一切得等面见市长后才能知道。

市长瑞娅,上任市长的学生,上任市长杨穆则是郁衍父亲,而杨穆又是宣骏的上司兼好友。

九年前,杨穆与宣骏前后死于鳄鱼之手,瑞娅作为学生,被举荐为新任市长。在上任后没多久,她就力排众议,颁布一系列限制公司政策。

现已查出,鳄鱼背后是新纪元公司。

宣阳想,瑞娅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公司害死了英雄宣骏和她的老师,所以才和公司作对?

对此,宣阳持观看态度。

因为郁衍的存在,和原主的经历,实在让他对市政产生不了太多好感。

他们父母死亡后,郁衍被政府保护起来,消失,而等再出现时,全身却被改造成机器,原主更是无人问津。

这件事,只要光想想就觉得胸口窒闷,喘不过气,一丝刺痛感也袭上神经。

蓦地,宣阳仰起头,像溺水被救一样,大口大口地用力吸气,眉毛难受地揪在一起,嘴唇持续性的颤动发抖。

醒来后没多久就开始这样,想一会事情就难受。

总体感受就是晕、累、想吐,脑子里时不时还会闪现很多其他人的记忆,情绪时常大起大伏。

刚才想到的这些,都是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才整理出来。

冥冥之中,宣阳总感觉还忘了一件重要事情。

但身体已经不容许他再想,宣阳干呕一声,痛苦地把头抱住,蜷缩成一团。

屋门被迅速打开。

郁衍提着银白的箱子和一个折叠支架快步进来,在瞧见宣阳模样后,眉头立即皱住。

“老实休息是要你命吗?”

泛冷的声音钻进耳朵,宣阳这才意识到郁衍回来了,从臂弯里抬起脸庞。

郁衍正将支架延长,语气控制不住透出责备,“别想,别动,这四个字要让我说几遍?”

话一说完,他又立刻意识到语气太重,一下死死抿住唇。

宣阳现在怕郁衍,听了话,哦了一声,说:“对不起。”

“……”

郁衍一听到对不起就烦,但他不可能打病人,只能将气咽回肚子,紧绷着脸弯腰去开箱子。

很快,两个输液瓶就出现宣阳眼中。

“要打针啊……”宣阳声音更小了,身体往后缩了下。

他倒不是怕打针,只是郁衍这架势明显是要自己来,也不说两药瓶的作用,总感觉心慌。

“医疗部配的药,你要想疼下去,也可以不打。”郁衍目光瞥向他。

刚说完,宣阳立即将手背伸出被子,露着半边脸可怜巴巴看向郁衍。

目光对视,郁衍眼神动了动,转过视线将药瓶挂好,坐下来不咸不淡地说:“你读取了太多记忆,对神经有损伤,后面还要服用药物,将不属于你的记忆清空。”

宣阳此时已经听得不太清楚。

他眼神发虚,直愣愣地看着郁衍拿起针管,自然而然抬起自己手背扎针。

轻轻一下,一点都不疼,熟练地贴着绷带,像个男护士。

宣阳脸上还冒着汗,鬼使神差地去想郁衍穿护士装的样子。

冷汗变成了热汗,蓦地一下,宣阳笑出了声。

“笑什么?”淡淡一句询问,让刚露出的笑意立刻止住,宣阳支支吾吾说了句没什么,捂在被子里的脸又往里缩了点。

郁衍掌心还握着宣阳扎针的右手,见对方这样闪躲,一股气郁结在胸腔里。

他抿住唇,一言不发地伸出另一只手,学着曾经的自己,将宣阳输液的手轻轻捂住,避免温度变冷。

以前就这样,每次打针宣阳就要闹,一会儿喊无聊,一会儿又嫌手冷,一定要他抱着捂着,在耳边吵得没完没了。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他的血液早被抽空,仿生皮肤下是精密的零件和冰冷的机械管道与武器,根本没有体温可言。

宣阳此时已经愣住。

在郁衍捂住手的瞬间,他就明白是想要给自己取暖,然而覆盖上来的温度冰凉,几秒间就驱散掉自身手掌上的热气。

再看郁衍,对方只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压根没察觉自己掌温很凉这件事。

宣阳看着他,胸口迅速冒出一团酸意。

他知道,郁衍早已经习惯自己被改造的状态,所以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无用功。他不由地心疼郁衍,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被改造成机器。

政府嘴里的保护,就是这样保护吗?好歹也是上任市长的孩子,怎么能这样……

宣阳呼吸不畅,想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就找瑞娅,质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急促的呼吸拉回郁衍注意。

“怎么了?”见宣阳眼睛发红,郁衍眼里闪过一丝恍惚,立即回神放低声询问,“不舒服?”

宣阳想抱住郁衍安慰他,但一想到自己不能插足他和原主的感情,只能吸吸鼻子,摇头说:“没有,就难受。”

话说完,整个头就缩进了被子,只留下一个金色凌乱的发顶。

郁衍看着他的反应,从意识库里调出刚才几秒前的回放,紧接着视线下滑,落在他捂住的手上面。

扫描的虚拟字跳出来,清晰告诉他宣阳手上的温度已经变低。

郁衍目光闪了闪,什么话都没说,将捂着的这只手放回床上。

“干嘛!”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宣阳头已经很晕了,但还是冒了头,两眼冒金星不管不顾地喊,“我热着呢,你赶紧捂一捂,给我整冷点。”

就像某种心灵感应,在手被松开的一刻,他就莫名肯定,郁衍一定是发现了。

郁衍脸上没什么情绪,起身将新买的椅子拖过来,淡淡问:“体温34.2,你觉得热?”

宣阳话音哽住。

郁衍内心摇摇头,落座在椅子上,一副要守着人的架势,用命令的口吻道:“闭眼,别瞎想。”

宣阳有点不甘心,还想做点什么,但郁衍照顾人时自带着一种魔力,等宣阳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闭上眼睛。

视线黑了,转动的脑子却没停。

他一边头疼,一边恍恍惚惚又想到个问题:他不想破坏郁衍和原主真挚的感情,但他顶着过去宣阳的身体,远离郁衍,对郁衍就公平吗?

在郁衍眼里,他们一直是一对,曾经的竹马恋人终于知道自己身份,眼看要相认,没想对方反而远离。

再想想以前,郁衍是为了原主才接受改造,做的已经够多了,又有什么理由去怨他?

宣阳心里又酸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情绪起起伏伏,直接让埋在被窝里的脸蛋冷汗涔涔,心中也生出了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虚脱感,像灵魂都要被抽走。

浑浑噩噩间,宣阳晕睡过去。

这回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就是宣阳,回到小时候生病,好像很严重,小手背被针扎得大哭。那时的郁衍像个小老头,一板一眼地告诉他,哭也没用,改变不了疼的事实,只会让自己力气耗尽变得更痛更累。

小宣阳的哭声更响亮了,小郁衍面无表情,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棒棒糖,直接塞进小宣阳嘴里。

被竹马的无情刺痛,小宣阳也怒了,一边哭着咬棒棒糖,一边半个身子扑倒在他身上,仗着自己是病号,在小郁衍耳边囔囔叫着不停。

最后小郁衍被烦透了,小宣阳笑了。

宣阳一会儿是小宣阳,一会儿是第三视角看着他们,跟着小宣阳一起哭,在梦里哭。

直至梦境散开,他仍旧未醒,在黑暗中不禁想,他为什么不是宣阳?宣阳真的有两个人吗?

宣阳打了个激灵,被这个想法吓醒。

黯淡的月色入眼,时间已经来到夜晚,或许是因为输液的缘故,宣阳睁眼的瞬间就清醒了,只是脸上全是汗。

他喘了口气,视线转向外侧。

出乎意料地,身旁没有郁衍身影,宣阳顺着地面的倒影看向窗户,发现郁衍躺在了窗下的单人床,手背盖住脸,也不知道在睡觉还是在联网处理事情。

手背的针已经拔了,还贴着止血绷带。

宣阳仰头看着郁衍身影,目光又是一阵恍惚,不禁在心里呼唤。

“系统。”

“我在。”机械音很快冒出来。

宣阳睫毛颤动,内心犹疑,“这真是一个游戏吗?”

“当然。”系统语调悠扬。

宣阳被窝下的手捏紧,又问:“那为什么会是我,游戏里的这个人也叫宣阳,我也叫宣阳,我们甚至连长相都差不多,我……”

“宿主,您忘了吗,原主的相貌与名字,是根据您进行的更改。”

系统声音忽然变得亲切,就像长辈一样,又说,“请您谨记,您是一名玩家,游戏里您可以随心所欲。”

宣阳没有回答,尽管这样强调,他还是无法将自己与原主混为一谈。

他有属于自己的父母,父母哪怕常年不在身边,但都很爱他,他不是那个被黑暗逼疯的原主。

只是记忆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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