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6 决心

车厢内,宣阳怔住,转过头去看,就见郁衍一双黑黢黢的眼珠正注视自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知怎么的,宣阳忽然脑子一空,鬼使神差说了声好。

浮空车起飞又降落,在五分钟内停回了市政厅旁的公寓楼顶层。

花园还像清晨来时一样,喷泉撒着水花,太阳花和摇椅在风里轻轻摇晃。

玻璃大门自动打开,宣阳跟着郁衍走进公寓房间。

偌大的客厅都是极简灰白设计,猫咪攀爬梯和木质树干摆在沙发后,与整个装潢格格不入。

机器人管家正站在那,拿着逗猫棒轻轻挥舞,黑猫像是很开心,支起了上身抓绕,丝毫不在意客厅多出来的二人。

宣阳看着这一幕放下了心,小声嘟囔句没良心。

话音刚落,手心就被握住。

宣阳吓了一跳,正要问郁衍做什么,身形就一个踉跄,被带着往客厅旁边走去。

“你做什么!”

宣阳猛喊一句,想让郁衍松手,但握在手上的力气太大,已然昭示对方不会松开的意思。

郁衍没说话,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只是快步行走。

很快,客厅、厨房、书房、军火库都被看了一遍,宣阳走得踉踉跄跄,累得出汗,也终于意识到郁衍是在带他参观公寓。

二楼的卧室门被用力关上。

宣阳几乎是被推着进来的,他连手撑在入口前的吧台,看向关门的郁衍,颇有些无奈,“你想带我参观就说啊,不说话干什么?”

伴随这句话,咔擦一声,卧室门迎来反锁。

宣阳怔住,没想到他会锁门,而等郁衍转过身,用黑沉沉的眼神看过来时,宣阳终于感觉到不对。

“关,关门干嘛……”宣阳不自觉往后退。

郁衍朝他走近,语气很平,问:“这里怎么样?”

如果不是一个像死人的语气,宣阳会将这句话视为参观房子后的寒暄客套,但现在的气氛明显不对。

宣阳心里觉得还是太空旷,不敢说一个差字,急忙回答:“好,挺好的,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

郁衍来到面前,垂眸注视,“那住过来。”

宣阳睁大眼,“啊”了一声。

郁衍继续说:“你不想和猫分开,就住这里,你和猫都不会有事,这里离巴罗洛教堂不远,查事情也很方便。”

很显然,郁衍早就知道教堂的事情。

宣阳内心还没下决定,同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人往后退,嘴上也结巴起来,“可,可是……我……”

郁衍跟着走近,直盯着他慌张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宣阳没想到郁衍突然坦白,想都没想,当即就回:“我不知道。”

只要他不承认,就是不知道!

像是料到会这么回答,郁衍眼神波澜不惊,跟着宣阳后退的脚步往前,淡淡说:“你五岁就住进我家里,我们生活了八年,你说过要一辈子跟着我,我们互相喜欢,按照时间流程,你现在该和我结婚。”

“我的钱只给另一半用,如果你不是宣阳,那你是谁?拿什么还?”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让宣阳大脑宕机。

背后撞上墙,宣阳下巴被抬起,对上郁衍黝黑的眼珠,腹部也随之一重。

郁衍不知何时拿出风衣下的枪械,枪口抵着他的,垂眸说:“不管你是哪一个宣阳,我现在要报酬。”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凝滞,就像电影重演,角色调转,重启前在拿枪质问的一幕再度上演,只不过这回是郁衍拿枪质问自己。

下巴已经被捏疼了,郁衍如古井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等着回答。

宣阳冷汗涔涔, 心里那股躁动劲又涌上来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他回避道:“什么报酬,你不是说钱是送的吗?都送了我……”

郁衍眼神不变,语气如一潭死水,“钱是送给我对象的,你是吗?”

“呃……”宣阳对这个问题答不上来,脸和眼神都变得更纠结。

郁衍仍盯着他,手拿枪用力顶了顶他腹部,“不是你拿什么还?”

宣阳更说不出话了。

郁衍给他花的钱和精力,已经是张看不见底的账单,而现在,郁衍逼他还,实际上是在逼他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宣阳。

躁动劲化成了声音,在灵魂深处呐喊——答应他,承认自己就是宣阳,不要再纠结那些没用的情感,这就是个游戏。

另一个声音紧接蹦出来:他不是原主,郁衍喜欢的是原主。

“说话。”伴随一声冷淡命令,抵在腹部的枪口用力。

宣阳被轻微的痛感拉回神,重新看向郁衍。

视线里,郁衍的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有股幽火。宣阳吸口气,反手抓住郁衍衣领,直勾勾看他,“我说过吧,我失忆了,不是原来那个宣阳,你想要的……是哪一个宣阳。”

话音落下,郁衍眸色又深几分。

“你就是宣阳。”他眼神浑然不受影响,斩钉截铁,“不管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就是宣阳,没有区别。”

这句话,在重启前郁衍也说过一次。

宣阳微微扯动一下嘴角,“可我硬要你分呢?郁衍,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

一个“求”字精准刺中痛点。

看着宣阳讥讽的目光,郁衍只觉眼睛刺痛。

回想过去,不管失忆前后,还是小时候的宣阳,都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自己不放,尤其是幼时,时常缠着自己说话。

现在,却轮到他来求宣阳。

而他别无选择。

这九年里,数不清多少时候,他都在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分开,既然已经忘了他,那么宣阳从此以后的人生与他再无瓜葛,他不该再被宣阳影响。

但无论如何告诫,都抵不过私心与感情作祟。

他需要宣阳,分离越久,他就越想见他,浸泡在营养液里的日日夜夜,梦中所见的,都是宣阳那张或笑或哭的脸,机器监视着他的思想,每一次的实验报告都印着清晰结果:他爱宣阳。

哪怕刻意遗忘,甚至去用憎恨代替喜欢,都无法磨灭他爱那个金发青年的事实。

直到此刻,他终于要面对那个软弱的自己,卸下所有伪装,承认他没有宣阳就活不下去。

握枪柄的手正在逐渐捏紧。

而在宣阳眼中,郁衍眼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发沉了一些。他不知道,郁衍装了情绪抑制器,只有情绪到顶点,才能从面部看出一丝丝不同。

宣阳只当郁衍是在犹豫不定,心中失望,伸手就要把人推开。

“算了,当我没问,先查案……唔!”

话未说完,宣阳后脑就被大掌控住,嘴唇猝不及防贴上一片冰冷。他睁大眼睛,想都没想挣扎起来。

然而郁衍力气大的惊人,仅凭一只手,就牢牢将宣阳掌控住。

不需要换气,入侵的舌尖在唇腔里强势的搅弄,牙齿咬在唇瓣,用力吸吮着,让宣阳神经刺痛,心尖颤动,浑身发软,氧气迅速被掠夺。

“呜——”

眼看快溺死窒息过去,宣阳喉咙滚出一声近乎泣音的呜咽,紧闭的眼睛也流出生理性眼泪。

声音太过悲戚,郁衍理智被拉回几分。

他微微松开力道,再低头,就瞧见一张全是泪痕的脸。宣阳大喘着气,金发湿漉漉贴在两边,绿色的眼睛因喘不上气睁不开,整张脸庞在掌心里起伏,泛红的嘴唇大张着,诱惑着人继续。

被义体压抑的欲望又扩大一些。

郁衍按在后脑的力气不禁收紧几分,极力克制着情绪,沉下声音,“宣阳,不管你承不承认,愿不愿意,你都是我的。”

“以前不找你,不相认,是我的错,我会弥补你,但你别想再逃。”说到这里,郁衍目光透出炙热与偏执,紧盯不放地锁住宣阳睁大的眼睛,最后道,“从今天开始就住这里,我会让人买新的衣物,其他不用管。”

宣阳人还没缓过劲,张着嘴巴不知作何反应。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郁衍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固执把他和原主混为一谈,还这么强硬。

一时间,他既感到欣喜,又觉得愤怒。

“我凭什么听你的!”宣阳反叛心上来,用最大力气朝郁衍猛地一推,大声抗拒,“我要回脏巢!我不住这。”

郁衍面色不为所动,退开一步,收枪道:“你说的不算。”

宣阳气急,“你不让我走,我就跳下去!”

“那你跳。”郁衍冷脸睨他。

“你!”宣阳瞪他。

郁衍脸色未变,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吃药,休息两小时再去查案,不想被关在这里就老老实实听话。”

“不吃!”宣阳现在烦不胜烦,不管郁衍说什么,都要说不。

他感觉身体里有两个人一直在吵,一个为郁衍的态度感到恼火,一个在叫宣阳接受。

“还没发现吗,你现在成了个一点就爆的炸弹。”

郁衍面无表情将药品甩到床上,“你读取过太多人记忆,哪怕现在清空了,性格也会受到影响,要想以后变成疯子,你也可以不吃。”

话音落下,宣阳所有情绪按下暂停键,睁大了眼。

难怪他这几天一直很烦闷暴躁,原因竟然是在这里!

郁衍看着他呆然的面孔,冷厉的神色在无形之中变柔和许多,也就是在这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放松了神色,立即转身,走向门口。

因为这个举动,宣阳猛然回神,叫住他,“你还没说吃几颗!”

“上面有写。”扔下一句话,郁衍快步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就传来反锁的声音,真应了那句话,不听话就关起来。

宣阳气急交加,胸腔里直冒火气,偏偏拿对方无可奈何。他愤愤地拿起药瓶,瞪着眼看向上面。

瓶子为白色,上面并无包装,只有用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写着说明:早晚一次,一次一粒,不能多吃。

成分、副作用全部没有。

宣阳暗骂一声,拧开盖子,调出一粒仰头吞下。

两三秒后,一股眩晕感直冲上头,宣阳蓦地倒在床上。

就像打了镇静剂一样,所有情绪全部消散,只剩下虚无与疲惫。

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从脑海快速闪过。

半晌,宣阳翻了个身,脸进黑灰色的被褥,吐出两字。

“矫情。”

过了一会儿,睡意侵蚀,宣阳混混沌沌陷入一场梦境里。

梦里他回到现实世界,一直忙工作的老爸老妈突然回家。他们问自己最近过得怎么样,宣阳告诉他们自己交了个男朋友,脾气很臭,长得很帅,他很喜欢,只不过对方把他当替身。

老妈蹙眉,建议分手,老爸甩甩拳头,说要把那小子教训一顿。

宣阳在梦里感动的热泪盈眶,把老爸老妈紧紧抱住。

然而到这里,所有画面幡然一变,又变成了地下室里成堆成堆的尸体。

宣阳眼睛猛地睁开。

剧烈的喘息响在房间,宣阳怔怔看着天花板,胸膛上下起伏。他本能地回想起刚才的梦境,想他爸爸妈妈,想刚才的地下室,但出乎意外的,那些画面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他再也感受不到梦境与记忆里的情绪。

脑子逐渐越来越清明。

过了一会儿,宣阳忍不住转身,看向旁边。

白茫茫的雪花入眼,宣阳再次怔住。

下雪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