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Chapter58 巴罗洛教堂

响亮的声音打破宁静,宣阳吓了一跳。

男人一脸痞笑地走进办公室。

他顶着一头橘色渐变短发,穿着夹克和工装裤,年轻活力,根本看不出有三十岁,像街边不安分的混小子。

而这气质,和刚才台上激昂演讲时判若两人。

“长官,我没犯什么事吧?”秦乱笑着走到跟前,眼里看不到丝毫惧怕和紧张,“游行和演讲可都是正规合法,有文件盖章哦。”

显然,对方把二人当做因为聚众演讲来找茬的长官。

郁衍一直在看着他,手搭在交叠双膝,淡淡道:“我要你们内部成员名单。”

秦乱讶异,双手插进夹克兜里,挑了挑眉:“理由?”

“SSA办案不需要理由。”

郁衍看向他的眼神平静笃定,“名单就在档案柜第三格,你拿,还是我亲自取。”

秦乱脸上笑容凝固,眼睛盯着郁衍。

很快,他的眼神流露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呵……”秦乱嗤笑声,全然没了刚才圆滑,“多少年了,你们SSA还是这个逼样,有本事去公司大楼耍威风。”

郁衍眉毛都不抬一下,“上一个这么对我说话的西西安全官已经死了,你身为前SSA调查官,屡次入侵SSA与市政网络后台偷取数据,光这条就能让你牢底坐穿。”

伴随话音,秦乱面色一变。

曾几何时,他在SSA里被称为天才骇客,自认为做的事天衣无缝,结果此刻被轻描淡写揭开。

郁衍不再说话,就这么注视他,目光像是看一只已落网的猎物。

“操……”

秦乱败下来阵来,转身走向桌后的档案柜,骂骂咧咧道,“早就和老头说了,用纸写一样不靠谱,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

陈旧的柜子被推开,秦乱一双手在里面胡乱翻找。

宣阳一直观察着他们,这会盯着秦乱背影,忽然意识到件事。

秦乱以前也是高级调查官,那他应该知道原主父亲,或许从他嘴里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市长的话他不能全信,得从多方面考证。

出神间,声音忽然响起。

“咦?”

秦乱不知何时走回茶几对面,手拿着册子,眯眼打量着自己。

“长官……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宣阳回过神,犹豫两秒,迎着他审视的目光问:“你认识宣骏吗?”

秦乱一愣,紧接眼中露出喜色,“你是宣阳!?”

宣阳勉强笑了笑,“你知道我?”

“当然!”秦乱档案册一抛,直接从另一边沙发绕到宣阳身边。

郁衍看向他们,目光渐渐变冷。

英雄宣骏是太阳市本土人,高大英俊,一双眼睛深邃沉稳,而妻子塞拉则是外国人,拥有一头靓丽的金色卷发和绿色翡翠眼睛。

宣阳作为儿子,很好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个高腿长,金发披肩,轮廓深邃而迷人,一双如桃花的墨绿眼瞳笑时如阳光闪耀。

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宣阳生性爱笑,一笑起来,金发就成了太阳,目光也成了炙热而夺目的日照。

郁衍经常想,宣阳还是得少笑一点。

比如现在,不过笑了笑,像地痞流氓一样橘毛小子就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我就说看你眼熟,真是宣长官的儿子,我天啊,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秦乱自来熟一样凑到旁边,语速极快地说,“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就我刚入队那一年,你被老大带着到办公室,一头金发,比任何一个仿生娃娃都可爱。”

他像有滔滔不绝的话,说完了再次感叹,“真没想到还能见面!那会听说你去了警校,家也搬了,见都见不着你,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宣阳实际不喜欢与陌生人或者普通朋友接触太亲密,但又不擅长拒绝对自己示好的人,只能维持着笑容,趁机套话问:“一般,就那样吧,你和我爸很熟吗?”

“你爸给我颁过奖,在SSA学院的时候,怎么,你上学时没听过我伟大的战绩吗?”

“草,有人攻击我——!!”

突然, 秦乱面目扭曲,抽回搭在宣阳肩膀上的手,一下把头捂住。

宣阳吓得猛站起来,刚要问怎么回事就反应过来,一下看向郁衍。

郁衍仍坐在旁边,神色淡淡,仿佛看不见眼前发生的事。见宣阳看来,他将手中档案册递过去,“今天内把内容记全。”

伴随这道冷淡的嗓音,扑通一声,秦乱跌坐在地上,茶几被推得发出震响。

“别伤害他!”

宣阳一瞬明白郁衍是讨厌秦乱与自己接触,为了防止秦乱脑子被烧掉,他立即挨着郁衍的小腿,火速从缝隙里蹿出去。

也就在这一刻,宣阳心情变得复杂。

郁衍这一举动,让他感受到强烈的占有欲,他感到错愕,同时心底溢出丝欣喜,但又下意识去分辨这是对他的,还是太对原主的。

种种情绪占据心头,甚至让他无暇去关心倒在地上的人。

“长官……”

砰的一声,秦乱肘撑着茶几,颤抖着支起上身,掌心死死摁着着太阳穴。

他看向郁衍,已然猜出是对方干的,扭曲的脸庞扯出一抹苦笑,“你这是做什么,惩罚犯人也得先判刑吧……”

郁衍坐在一旁,“我随时能抓你,自己选,牢底坐穿还是替我做事。”

秦乱还在用力揉着发疼的额头,“这还用问?哪个傻蛋会想进监狱!要让我做什么直说,当然,取消游行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应该清楚吧,这次因为提案的事闹得很大,是众怒。”

郁衍未接这句话,只命令道:“明天安排他进抗议工会,想办法让他和你们内部成员都接触一遍。”

秦乱再度意外,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你要做什么?”

郁衍睨向他。

秦乱立即抬手,“知道了知道了,不能问,照办就行。”

说完他再度看向宣阳,扬了扬下巴,“明早七点,来这找我。”

宣阳刚想说好,郁衍却已站起来,一把拽住手腕。

他一个踉跄,抱着册子就被拉走。

宣阳“哎”了声,连忙喊了句慢点,而秦乱的话语再次从后传来。

“SSA高级长官来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我们这儿对政府敌意挺大,你们抓了会长,现在还是敏感时期,他要是出事我可不负责。”

郁衍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你小瞧他了。”

淡淡一句,却无形地透出笃定。

宣阳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未想郁衍对他这么有自信。

出了办公室,走廊暖光照下来,宣阳认命地吁了口气,扯了扯被抓住的手腕,胳膊挨着他小声说:“你慢点。”

话音未落,郁衍脚步就缓下来。

郁衍一慢,宣阳就跟着变慢。瞧着郁衍反应,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但下一秒又回想起他们还在冷战。

宣阳连忙收起笑容,心中愈发无奈。

他觉得两人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仅仅半天,这种别扭的劲儿就要把自己逼抓狂,更何况接下来还要查案。

然而现在哪里都有人,也不是说话的时机。

寒风袭来,二人并肩走出教堂。

大雪已经停了,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木架子上已经换了个人演讲,声音同样慷慨激昂,与此同时,几道视线投了过来。

郁衍看都未看,踩着积雪,速度又慢了些,拉着宣阳径直朝广场边缘走。

宣阳一手捏紧档案册,眼睛还看着人群。

“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宣阳踩着积雪,压低声音说。

“三名路人,五名抗议公会的成员。”郁衍保持着抓胳膊的姿势,漫不经心说,“这群人已经知道我们身份,明天你可以先查是谁在传播这件事。”

宣阳嗯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二人总共就呆了四十分钟,广场上一直在进行演说,一时间被这么多人知道,肯定是有心人在传播。

这个有心人难保不是公司的人。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周围人太多,宣阳只能压一腔话埋头走,脚步比郁衍还快了些。

来往车辆将乌泱泱的人群挡住,傍晚七八点,太阳市彻底复活,没有一条巷子是空的。

天气太冷,郁衍也懒得隐藏,让浮空车停在转角的泊车点,不少路人停在街边,驻足围观。

等看到银黑色车身时,宣阳抿了抿唇,什么话没说,先一步钻进副驾驶。

就算自己不愿意,郁衍也会想办法把他带回公寓,他也不想再闹再吵,想心平气和的沟通。

而这一举动,反倒让郁衍愣住。

犹记得,下午出门前对方是坚决回脏巢的态度。

郁衍目光闪烁一下,随即在路人惊羡的目光中,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座。

“我们得谈一谈。”

刚坐定,宣阳一句话飘过来。

郁衍动作一顿,侧过脸看向他。

宣阳注视着前方挡风窗,双手搭在腿上握紧。

隔了半晌,他吸口气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是原来那个宣阳,别再对我好了……我没办法拿你怎么样,但如果你喜欢是原来那个宣阳,我会试着……不去喜欢你。”

声音缓慢,刺进耳朵,割着敏感的神经。

每句话郁衍都能理解,但每句话都让他感到心乱无力。

浮空车切换成自动驾驶,缓缓升空。

郁衍同样看回前方,瞧着挡风窗外一片白茫茫雪景。

“在我眼里,你始终是一个人。”

他声音变得飘渺,目光穿过一片雪白,回到时光另一端。“你没变过,哪怕曾有人告诉我,你成了个杀人犯,杀了很多人,我也没觉得你变过,你还是那个宣阳。”

话语如同雪花一般落在心尖,宣阳胸腔泛起一阵酸楚,捏成拳的手颤动一下。

“可我就是变了。”宣阳忍着情绪,固执地咬住这个话题不放,“我的认知、情感、性格都是来源于记忆,记忆没了,和灵魂换了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不想起来,原来那个宣阳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死了。”

“可你还是喜欢上了我。”郁衍道,“记忆会消失,灵魂不会。”

直白的话语瞬间打散凝重,宣阳耳根烫起来,声量陡然拔高,“谁喜欢你!”

“你喜欢我。”郁衍接话,补充道,“你自己说的。”

“那是以前!”宣阳别过脸去,生气地大声道,“还是那句话,你要喜欢原来的,我就不喜欢你,咱们就是合作,同事关系!”

“我不同意。”郁衍说完一句,伸手按下操纵面板的加速键。

眨眼间,一直缓缓飞行的浮空车加快速度,归心似箭地飞往远方的空中别墅。

宣阳气急,忍无可忍指责:“你太过分了!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尊重他想法!你一点也不尊重我!”

“你也没尊重我。”郁衍恢复一张死人脸,冷冷道:“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把我当什么?”

宣阳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不服,又想不出还击的话语,瞪着眼,冲着他咬牙切齿,“我要回脏巢,放我回去!”

郁衍轻嗤一声,当没听见。

十分钟后,浮空车停在公寓花园的空地。

一声惊叫刺破虚空。

“操,郁衍你个王八蛋!放我下来!”

花园内,机器管家抱着丢落在地档案,站在一旁浅笑。郁衍面无表情,扛起不愿下车的宣阳,大步流星走向公寓。

“你,呕——”

一路颠簸,随着上楼梯,宣阳被顶得两眼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是真的一点没料到,郁衍会这么直接。

眼看快要吐了,他头一晕,后背重重砸进柔软的床垫。

还没缓过神,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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