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Chapter80 突来的记忆

2月18日,上午10点,太阳焦点录播室。

“我看您走路吃力,是腿上还有伤吗,让我猜猜,一定是掉入教堂后摔坏了吧。”

“……”

“您坠入教堂后画面就切断了,该死的丑猫,我们只能听到声音,您能说说具体的战斗过程吗?”

“……”

耳膜里响着郁衍平静的声音,内容无非是让他夸大战斗过程,并夹杂着一堆专业术语。

尽管事先看过采访稿,宣阳还是感到不适。明明是郁衍压制了丑猫,功劳却要全归在自己身上。

宣阳到底不想违心,就在主持人又要继续问话时,宣阳开口了,“是我……”

“宣阳。”

微型耳机里传来郁衍略带命令的声音,“按我说的回答。”

说完他又道:“事关法案,别胡闹。”

宣阳胸口一窒,吸了口气,手不自觉捏紧, “没什么好说的,我擅长射击,在同事掩护下,和丑猫拉开距离战斗。”

到底没照着稿子念。

耳机里传来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表情迅速变得夸张,义眼闪烁着彩色光芒,那件泛光材质的西装仿佛也受到情绪感染,从褐色变成了橙色。

“您真是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传奇般的战斗啊,我都能想象到当时那紧张刺激的场面。”

“……”

宣阳想不明白,简单几句话,怎么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对此他感到烦躁。

这个世界的新闻频道彻底丧失严肃与真实性,和娱乐频道没什么区别,疯狂追逐着热点流量,最可怕的是,这儿的每个人都习以为常。

录播厅在经历一轮彩色炫光后恢复正常,主持人坐在沙发上,脸上依旧挂着那荒诞夸张的笑容,仿佛刻在了脸上。

“对了,市长大人亲口说过——您就是一个月前拯救中央广场的英雄!”

他拖长了语调,故作兴奋地继续提问:“您与鳄鱼早有交集,这一个月来都在持续调查鳄鱼。能说说当时您是怎么发现炸弹,并破坏鳄鱼计划的吗?听说您在那次行动后也受了重伤。”

郁衍平静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膜。

“我因任务,追查到那,发现丢失的一件赃物……是鳄鱼偷的。我追到的时候,底部的能源室已经锁了,我察觉到不对,就……”

宣阳违心地照着话说,说话间,他也不由想起赃物的事情。

等到话说一半,额头忽然一阵剧烈刺痛,宣阳嘶了声,根本不受控制,连忙捂住额头。

“哦天啊——您怎么了,快暂停,快暂停!!”

主持人这会表情还是夸张,但不是装的,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挥舞着手呼唤录制组。

耳边声音顿时变得乱糟糟,宣阳什么都听不见,死死捂着头。无数画面从脑袋里闪过,却什么都捕捉不住,只有一些残缺的拼图。

鲜血、腥味、怪笑声,狂笑声……

崩溃的大吼……还有,亲吻……?

冰凉的触感落在唇上,宣阳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何时被捧住,郁衍就在面前,抱着他,亲吻他,后脑勺也在被手不轻不重地按着。

“一会儿就好了。”

郁衍轻轻说了一句,又亲了亲他眼睛。

仿佛每根神经都在被轻轻拉扯,宣阳已经疼的失去理智,揪着郁衍的衣领,急促着呼吸,“郁衍……我好像,好像想起什么,我脑子里,刚才有画面……有鳄……”

话未说完,宣阳胳膊蓦地一紧,随即就被拉进怀抱。

“别去想。”郁衍声音发沉,像说着催眠的咒语,低声说,“这些都是副作用,宣阳,你之前太累了,脑子里被灌输了太多东西,才会受刺激。”

说完,他声音变得更加缥缈,“过一会儿就好,宣阳,不要想。”

说话间,宣阳绿色的眼瞳变得无神,瞳仁里隐隐有红光泛出。

不能想……

他不能想……

渐渐的,疼痛感如浪潮褪去。

宣阳在怀抱里喘息着,只觉得累极了,抓着郁衍环过来的手腕问,“这个采访,一定要进行吗……我真的不想撒谎,你能不能问问瑞娅,能不能换个方案。”

郁衍抱着他的力气不由变大,他微微张开唇,本想拒绝,但听着虚弱无助的语气,又无法说出口。

他想了想,低声说:“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和市长沟通。”

随着离开怀抱,宣阳覆在口鼻的窒息感终于减弱,他吸着新鲜的空气,呆然地靠回沙发嗯了一声。

而这时,郁衍已经起身离开。

疼痛后的茫然让宣阳的感官都有些延迟,他只觉得自己需要休息,想睡觉,靠着沙发看着虚空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录播室透明的玻璃已经被全息光罩覆盖,变成实体墙面,俨然成了一个具有隐私的休息间。

门在这时被打开。

一名褐色头发,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他一头凌乱的棕色短发,脸上还有少许胡渣,挂着工作牌,低头弯腰,小心翼翼捧着一杯水走近。

直等来到面前,他弯下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

“你在说谎。”

伴随突兀的一道声音,男人蓦然抬头,深褐色眼珠发出锐利的光芒,“我调查过中心广场,你根本不是追踪鳄鱼的,你手上提着西西科技的传感器。”

宣阳看着男人一惊,下意识后仰靠上沙发背。

“你是谁!”

“我有证据,不想……”

“查尔斯!你在做什么!!”

刚才行为夸张的主持人冲进来,像是极其害怕男人与宣阳说话,边走边冲着他大吼。

宣阳彻底清醒,用力扶着沙发站起来,向他走了两步,“你做什么!我和工作人员说句话都不行吗!?”

略微嘶哑的声音瞬间响彻房间。

直等这一刻,宣阳都愣住,没想到自己会发这么大的火。

猩红的眼眶只对过来,主持人被怒意吓到,脚步刹住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查尔斯并不是这个部门的职工,他伪装成后勤过来送水,我担心他对您别有图谋!”

“他是我朋友。”

宣阳想都没想,一句谎话脱口而出,眼神无意识地变冷,充满敌意地对着主持人,“我和我朋友说会话,请你出去。”

主持人并未行动,心里骂了句见鬼,眼睛仍是死死盯着查尔斯。

卸去夸张的伪装后,他脸庞的金属仿生皮在灯光下泛着渗人的光,彩色的义体眼球配上警惕的眼神,就像森林里夺食的怪物,仿佛要随时扑上。

宣阳眉头皱住,刚要冷喝,自动门就再次打开。

郁衍走进来,眉目平静,仿佛没看见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从主持人身边擦身而过,余光扫了眼被护在后边的褐发男人,走到宣阳面前,放低声音。

“怎么了?”

在冰冷的气息靠近一瞬,宣阳暴躁的心情就平复下来。

他喘了两口气,反问他:“市长怎么说?”

“她坚持原方案。”郁衍声音变得更轻,带出一股哄人的感觉,“忍耐一下,没多久。”

宣阳闭了闭眼,随即深吸口气,重新看向郁衍,“我可以配合,但我要换个负责人。”说完,他侧过身,指向还在沙发旁的男人,“我要他负责。”

声音掷地有声,在场内,除了郁衍,其他人都愣住,包括跟着冲进来的工作人员以及查尔斯本人。

宣阳指向人的手不由捏紧。

他虽然经常分析,但在面对事情的时候,很多抉择都是凭借直觉和潜意识里的判断。

他觉得,这个褐发男人冲进来,目光凌厉地揭露他撒谎,应该是名正义的记者。

他觉得,如果今天就这么草草了事,不再去管,这个男人很可能会出事。

主持人对他有敌意,而他知道自己和赃物有关,知道真相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不管是主持人还是郁衍,还是瑞娅或者其他人,都可能对这个男人出手。

所以在刚才的一瞬间,宣阳就做出决断,他要保下这个人。

“为什么!!”

录播室爆发出愤怒的不解,饭碗保不住,主持人脸上下意识露出夸张的表情,不管不顾走向宣阳,张开手臂大声急促地说:“英雄,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有什么不满可以谈谈,我呃啊——!!”

话未说完,他惨叫一声,突然面露痛苦摔倒在地。

几名工作人员冲了上来,恐慌地叫着主持人的名字。

而郁衍还是站在宣阳面前,目光淡淡看向他们,“你们主持人该休假了。”

一场采访变成事故现场,痛得不省人事的主持人被抬走,导演组拉走呆愣的查尔斯,要和他讨论采访。

宣阳被扶着坐回沙发,愣愣看着所有事发生。

一切都像荒诞的喜剧,剧情飞快发展,超脱预料。

他只是想保下那名褐发男人的,只是有点讨厌那个表情夸张的主持,他没想伤害到任何人。

这就是权力吗……不喜欢一个人,就可以轻轻松松让他消失,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哪怕头疼的要死也不敢给你一个眼神。

一时间,宣阳又忽然后悔,背脊发凉,额头都冒出冷汗,肩膀也莫名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冰冷的掌心覆盖在他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感受到温度,宣阳动了动呆滞目光,看向旁边,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

“没事的。”郁衍道了一句,用不轻不重地力气掰开宣阳的手指,又说,“他不是好人。”

他自然是指被抬走的主持人。

不是好人就该被随意伤害吗……

郁衍眼里竟然会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对,这个好人……是专门对他说的。他知道自己在意这点。

宣阳漫无边际地想着,恍惚的目光突然又是一惊,像如梦初醒般突然抓住郁衍的手,“别害人。”

他看着郁衍平静的目光,眼神语气近乎恳求,“别害那个人,让我和他好好谈谈!”

没有理由,他就是觉得,郁衍可能知道了,那个男人掌握了一些秘密。

看着宣阳惶恐的目光,郁衍抬起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金发。

“我不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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