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Chapter86被撕裂的人

宣阳又回到那个热闹温暖的平安夜,成为了“宣阳”。

少年郁衍已经是一个大人模样,一袭正装,清冷淡漠注视着电视机播放的娱乐节目。

少年宣阳还保持着天真,略长的金发蓬松地搭在肩膀,有点气闷地扯了扯毛呢西装。

“还是明早就要走吗?这次为什么只能待一天?爸爸妈妈已经几个月没看我了,我想他们。”

“他们最近很忙,你留在这会添乱,过年再回来住。”

“我哪拖累了,上次射击课我都是满分!”

宣阳不满地辩解,但到底同意了这件事。他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在饭桌上的事,脸又红了。

两家父母还在后边闲聊,他偷看了一眼,拿膝盖碰了碰郁衍大腿,凑近了点,“你刚才承认喜欢我,真心的啊?”

郁衍看向前的目光动了动,随即移到一边,“别瞎想。”

宣阳故意啊了一声,问:“我瞎想什么?”

郁衍声音冷了点,“你才多大,心思放学习上,射击课满分,体能课呢?还有文化课也是一团糟。”

“又来了又来了,你是老头吧你。”

宣阳佯装嫌弃地摆摆手,一下离远了,看天花板。

郁衍只当人生气了,抿紧嘴,不说话,看向宣阳。

这么一看,就被宣阳悄咪咪观察的目光捕捉到。

“看什么啊。”宣阳故心里藏着笑,故意瞪他一眼,阴阳怪气说,“不喜欢我,那就是讨厌我咯,行,我待会就和叔叔说回来住,高中就找个学校,不惹你烦,省得你天天说我浪费资源。”

“不行。”郁衍立即说。

宣阳终于憋不住笑了,“干嘛啊,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嫌我吗?”

“没嫌你。”

“那等我成年吧,等到十八岁的平安夜,我要还喜欢你,你当我对象怎么样?你也别躲躲闪闪了,反正你爸妈,我爸妈都是这意思,我早就知道了,你这辈子逃不出我手心。”

“……”

“干嘛,你什么反应,不乐意啊?啊?”

“闹够没有,是你不让说话的。”

“让你闭嘴你听,让你说喜欢我就不乐意啊。”

“……没有不乐意。”

“那你就是喜欢我,你说一遍。”

视线里,郁衍动了动,宣阳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说话,但就在这一刻,画面突然支离破碎。

大火燃烧眼睛。

哪里都是尸体,作呕的血腥气。

爸爸、妈妈,郁衍!!

模糊的视线里,郁衍被一个庞大的机甲怪物拎起来,掐着脖子,怪物嘴角咧着嗜血的笑容,宣阳眼睛开始睁大。

在极度恐惧里,被吊起来的郁衍,抬起了手,枪口对准自己。

砰——!

宣阳抖了抖,猛然惊醒。

月光映入眼帘,暖气无形地包裹在周围,将背后本该冰冷的体温也哄得发软。

宣阳没缓过神,目光直直盯着窗户里的人影,止不住地喘气,脑子里快速闪着不同画面。

不止平安夜,零零碎碎,不同的画面一股脑塞进来,让他茫然无比,头痛欲裂。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突然黑天了,他之前在干什么?

腰上力气忽然收紧。

宣阳耳垂被贴住,熟悉而温和的声音顺着钻进耳膜。

“怎么了?”

宣阳肩膀颤了颤,一下想起来了。

他因为查尔斯和秦乱的话崩溃,在大街上质问郁衍,问他有没有对他洗脑。

郁衍说没有,然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紧接着喘不过气晕过去了。

政府……公司……

宣阳头突然剧痛,而在这时,身上忽然变重。

不知不觉中,宣阳被翻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眼睛就被一阵冰凉覆盖。

“别去想。”郁衍轻轻说,“查尔斯说的我都知道,宣阳,我不会害你,也没有对你洗脑,我会帮你,你只用好好休息,养病。”

“养病?”

“嗯,你病了。”

……

凌晨,宣阳脸上渗出热汗,难受地仰起脖子。

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病,生病和做那个爱有什么必然关联。

郁衍说他脑部芯片的病毒出了问题,记忆会不稳定地恢复,会让他记忆错乱,出现幻觉。

可这记忆不是系统灌输给他的吗?

还有,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洗脑,会失忆,但现在醒来后,他清清楚楚记得秦乱他们的话,记得和查尔斯后面又做了的计划,记得崩溃后大喊然后晕过去。

他没有被洗脑。

太多问题要想了。

“等等,郁衍,郁衍!”

宣阳推着他后缩,试图在汗与泪里看清那个模糊的脸庞,“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查尔斯呢,秦乱呢!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他们能怎么样?秦乱已经上船了,过几天你还要和查尔斯一起上新闻,一起抗议仿生人提案。”郁衍倾身上来,随意说完之后往下压几分,黑眸定定地看着他,“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没,没有……”

宣阳下意识说。

郁衍没说话,彻底压下来,闭眼吻住他的嘴唇。宣阳“啊”了一声,不知不觉地就跟着动起来。

巨大的潮浪冲刷着神经,要将所有记忆冲走。

然而记忆还在,随着苏醒后,越变越多。

他想起六岁那一年,在经历漫长的哭泣和父母劝慰后,他被牵着,走进一栋白色别墅。

面容和蔼的叔叔与爸爸指了指站在钢琴旁的男孩,说以后他就是自己伙伴了,他们将一起长大,以后会是最亲密无间的人。

他想起男孩如何冷言冷语地奚落他,他又如何被气哭,然后逗弄反击回去。

如果有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那他还是现代世界的宣阳吗?

人能不能同时拥有两份记忆?

宣阳努力地回想另一份记忆,一瞬间,他头痛欲裂。

像是察觉到异样,身上的人动作更快了。

极致的快乐与痛苦夹击着宣阳感官,他抓在背上的手不断用力,想刺进皮肉,在皮肤留下血痕。

然而,全世界最尖端技术打造出来的仿生皮,无法让他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都是假的。

宣阳莫名的,有一种要被逼疯的憋屈感。

他终于受不了,用力抓着郁衍,在巨浪冲没头顶时带着哭腔嘶喊出来。

“郁衍——!!”

身上的动作一下停了,二人本来就是坐姿,宣阳泪眼模糊不管不管地趴在肩上,咬着他痛哭,“我好痛,痛!头好痛!”

强烈的撕裂感要把他的头掰扯两段,宣阳哭喘着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说痛。

郁衍只是沉默,垂下眼帘,然后收紧臂弯,抬起按在背上的手,五指伸进金发,缓缓揉着他的后脑勺。

“忍耐一下,宣阳。”他侧过脸,亲吻着宣阳的鬓角,声音变得极低,“熬过去就好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宣阳只当他说芯片里的病毒,哭得更凶了,“我不要想起来,我妈妈不是外国人,她会画画,是艺术家,我爸也不是警察,我不是宣阳!我不要想起来!!”

沙哑的哭腔回响在不开灯的卧室。

两人间仿佛回到小时候。

郁衍亲吻落眼尾,揉着头皮,轻轻拍着背,“你不是,你不是那个宣阳。”

声音轻柔地像父母的轻哄,宣阳头还是疼,但哭声小了。二个人身体还在相连,感受着略微泛冷的体温,宣阳弓着背,头埋在肩膀里咬住牙齿,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已经快想不起来原来父母的样子了。

他们叫什么?

他的父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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