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刘湛看着辛夷陌生的模样,心中恐慌更甚,他不信辛夷会这么对他,辛夷一定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对,一定是这样的,刘湛在心中安慰自己,辛夷一定是害怕自己会因为今日之事责罚她,她怎么会这么想,她是什么人,刘湛最清楚了,曾经,辛夷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一定是谢清宴那个贱人勾引的她,他长着那样一张脸,天下没有女人不会为他侧目。

刘湛:“阿满,朕保证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也不会追究你和谢清宴之间的事情,你把朕松开好不好?”

“过错?”辛夷反问:“我有什么过错?你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便是正常,我与一外男单独见面便是过错,这是什么道理?”

刘湛:“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辛夷冷笑道:“那就是自古以来的道理都是错的!更何况,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浑身是血的把你带出山谷时,是你自己跪在我的面前发誓这辈子只我一人,绝不负我的。”

刘湛双眼赤红,沉沉的喘息:“朕那时是身不由己!初登基时,朕被梁家压得喘不过气,不得已才会纳妃!”

辛夷笑了:“纳梁妃和杨妃是身不由己,那宣美人呢?”

刘湛闭眼缓过一阵,再睁眼时,面上一片愧疚之色:“宣氏,确实是朕对不起你。”

辛夷冷嗤一声,不想再跟他做这种无谓的争执,她早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为了情爱要死要活。不管是宣氏还梁杨二人,她早就不介意了。

“辛夷,朕知道你介意她们,朕将她们都遣散,从此后宫只留你一个人,好不好?”

辛夷歪着头看过去,轻笑道:“不好。”

她指尖慢慢划过榻上的丝绸,漫不经心道:“你说过天下要和我共享的,现在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刘湛颤声道:“你难道要弑君吗?”

辛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也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刘湛:“你到底要做什么?”

辛夷道出自己的目的:“明日一早,你骑马摔伤的消息就会传出去,我要你下旨罢朝三月,所有奏折送入德阳殿私下批阅。”

“你以为那群老臣会信吗?他们一个个比猴还要精,只要我长久不露面,他们立刻就能猜到蹊跷。”

“我们身在行宫,李聿迟早会发现不对……”

刘湛看着辛夷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慢慢止住声音,心中忍不住猜测,她为何一点都不怕前朝出事,也不怕李聿发现不对劲,难道……

刘湛忍不住问:“李聿已经投靠了你?”

辛夷掀起眼皮,似笑非笑:“是他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刘湛攥紧身下的被褥,力道之大将柔软的绸缎拽破,他竟然不曾发觉,引狼入室,亲手给了辛夷算计他的机会。

他一直以为李徵和李聿父子是他最忠心耿耿的心腹,谁背叛他李氏父子都不会背叛,可没想到,从始至终他们就不是他的人。

似乎是知道刘湛在想什么,辛夷淡淡道:“李徵还是忠于你。”

刘湛绝望的笑笑,李徵忠于他又有什么用,唯一的儿子都投靠了辛夷,李徵他又能坚持多久。

除此之外,刘湛还想了更多,辛夷就算是有李聿和她父亲的兵力支撑,可前朝呢?辛家和李家根基尚浅,前朝没有一个人会服他们,她是怎么敢的。

是了,谢清宴,有谢清宴帮她,她自然无需担心。

刘湛闭眼躺在那里,恨不得就此抓住谢清宴,将他扒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谢清宴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窃取他的妻子和江山。

他双眼含怨,字字泣血:“你有恃无恐,是仗着谢清宴对不对!辛夷,我不明白,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要弃我选他!”

辛夷:“他有十分,便会把十分给我,你有十分,只会给一分我,你说我选谁?”

刘湛:“你要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就是,难道我还会不给你吗?”

辛夷:“我要你的皇位,你给吗?”

辛夷:“我要你死,你死吗?”

刘湛怒吼着:“你就这么恨我吗!”

辛夷望着刘湛,微微摇头:“曾经是很恨你,现在不恨了。”

刘湛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第一次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清醒,清醒到她一开口被知晓她的意思。

爱消了,恨自然也消了。

他眼睛慢慢滑下两道泪痕,咬牙道:“你怎么能不爱我,我们不是说好的,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面对刘湛的指责,辛夷心中毫无波澜,她明白自己是真正的放下刘湛了,不会再因他伤心难过,痛哭流涕。

即使看到他现在这样悔恨流泪的模样,心中也依旧没有任何想法,甚至没有一丝快意。

她叹息:“承诺只在当时有效,这个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刘湛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浸透醋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每一次呼吸都泛着酸涩的疼。

他抬手,想要抓住辛夷的衣摆,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辛夷却起身了。

她从案几上取过笔纸放在刘湛身边,“不想受罪的话就写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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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湛闭上眼,一动不动,用行动来反抗。这圣旨,他是不会写的,没有他的亲笔手书,谢清宴即使再有本领也无用,梁骥是不会信的。

辛夷就坐在一旁看他,忽然出声:“你是笃定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刘湛眼睫颤了颤,依旧没睁开眼,也没出声。是的,他在赌,在赌辛夷不会对他动手,在赌辛夷还念着旧情。

“啊——”刘湛痛呼出声,眼中震惊明显,他怔怔的望着辛夷,不敢相信她真的对自己动了手。

辛夷收回掐在他身上麻穴的手,单手嵌住他的嘴巴,掏出一个瓷瓶,尽数倒进刘湛口中。

再端了一碗凉茶,让刘湛就着茶将药粉咽了下去。药粉一入口,刘湛便感觉身体五脏六腑开始烧灼,胃中一阵阵绞痛。

他艰难的弓起身体,满脸痛意,虚弱质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不会死,最多是让你受点折磨。”

刘湛眼中泣泪,心中的钝痛比身体上的痛意来得好要猛烈,白日里谢清宴即将摔下楼时辛夷为了谢清宴打晕他,现在又毫不留情的给他用毒。

他想不明白,曾经那么爱他的辛夷,为了他连命得不要的辛夷,为什么就变心了。

他腹中绞痛不止,喉间一阵猛烈咳嗽,伏在榻上,双眼猩红:“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谢清宴,为什么要背叛我。”

辛夷看见他这副模样,蹲下身和他保持齐平,平静道:“我没选他。谢清宴喜欢我,我是知道的。今日去见他,是为了跟他说清楚,划清界限。”

“刘湛,你记住,我和你走到今日,与旁人无关。”

辛夷起身准备离开,她答应的小太子要哄他睡觉,不能耽误了。她转身离开,身后的裙角却被人拽住,传来一阵拉扯力。

辛夷回头,看见刘湛拉着她的裙摆,眼中的怨恨已经褪去,他沙哑道:“圣旨我写,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对谢清宴无意,是他单方面纠缠的你吗?”

辛夷刚要张口,刘湛却突然松开她,撑着身子去拿纸笔,他手上和脚上还绑着绳索,长度有限无法起身,只能像狗一样伏在辛夷脚下爬过去,拿起纸笔。

手掌颤抖,一字一句在纸上写下辛夷想要的东西。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的捧起纸张举到辛夷面前,“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皇位给你,命也给你,只求你再回头看看我。”

辛夷接过纸,一目十行的看过去,一切都跟她要求的一样,只不过结尾多加了一句,“朕养伤时,一应大事如需裁决,可请示皇后。如朕不在,皇后便如朕亲临,可裁决政事。”

刘湛忍着身体上的痛意,强撑着回到榻边,从床榻底下的暗格子里取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天子玉玺。

一块莹润洁白的和田玉方印,顶部雕琢着一只雄健盘绕、栩栩如生的螭龙。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它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

这一块玉玺,便是天下人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至宝。

刘湛把玉玺递给辛夷,喘息道:“你在纸上盖上玉玺,这道圣旨便生效了。这玉玺朕给了你,从此以后,你想要什么,只管自取。”

辛夷满眼复杂的看着刘湛,不明年他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就将权力平分给她,还把天子玉玺也给了她。

这些东西,不是他追求了多年,奉为至宝的东西吗。

刚才还不肯写圣旨,这会却大方的很,连玉玺都给了。

辛夷没接,她望着刘湛,轻声道:“你什么意思?”

刘湛苦笑一番,将玉玺放在榻上,望着辛夷眼底浮现悔意,“说来你肯定不信,这两年来,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带你入洛阳。要是没登基,你我便还生活在益州那座王府内,过着从前恩爱的日子。”

“这皇位至高无上,坐上变如孤家寡人一般,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阿满,我当初是真的不想负你,可是我也有我的抱负,我也想为百姓做些实事,铲除梁氏这个大蠹虫。”

“可我没用,我的能力支撑不起我的野心,我被架空,完全成了一个傀儡皇帝。我不甘心啊,阿满,我真的不甘心啊!”

“这是我刘家的江山!可现在呢,宗室凋零,梁家跋扈越过皇权,甚至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为了追权逐利,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你,我愿意忏悔弥补,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刘湛说完,希冀的看着辛夷,等待着她的回复。

刘湛的一番话,确实让辛夷有所触动,他说的那些她心里都知道,当初登基之时,最困难的日子里,是她陪着他熬过去的。

他登基做了皇帝,便不可能再守着她一人过日子。那段时间,辛夷不知劝了自己多少遍,才能接受让旁的女人去分享她的夫君。

她抬眼,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对于你纳妃一事,我虽不愿却也是接受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无辜的孩子做局,只为争权夺利。”

“在你泯灭人性,那亲子性命做局时,曾经的肃王刘湛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刘湛听完辛夷所说的话,浑身僵硬的抬头,“你都知道了。”

辛夷:“我不是傻子,很早就猜到了。”

刘湛喉间干涩不已,他急忙辩解:“可我杀的梁妃的孩子,并没有对你动手。”

辛夷摇摇头:“难道梁妃不是你的女人,她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如此凉薄待她,将来有一天,也会这样待我。”

刘湛喃喃道:“不,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忍心伤你。”

辛夷没理会他的低语,她伸手拿过玉玺,仔细的端详两眼,确定东西是真的,收好玉玺和圣旨,转身离开。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抵消的。

也不是一句后悔了,就能回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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