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辛夷虚虚抬手扶了下他们:“微服私访,不必多礼。”

李徵侧着身子请辛夷进门,低声道:“礼不可废。”

辛夷率先走了进去,并没有看见李徵狠狠瞪了李聿一眼,复又看见李聿身侧的颜姝,又连忙换了一副脸色。

那变脸速度让李聿啼笑皆非。

李夫人权全程一脸微笑,跟着李徵身后不堪抬眼,她一看见颜姝便想起上巳节那日的事情,脸上烧得慌。

颜姝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很平淡的跟着辛夷进门,从头到尾没看李家夫妇一眼。

她当年嫁给李聿的时候,李徵因是公爹,虽然不满意她,但平日相见的机会并不多。倒是李夫人,出嫁第一年里,天天让她晨昏定省,给她立规矩。

平日吃饭都不许上桌,必须要伺候婆母用完饭才可以吃。后来李聿从军营里回来发现了这事,跟李夫人理论了一番,解放了颜姝。

但李夫人是婆母,她要找借口整治儿媳轻而易举,李聿在家时,她便待颜姝千好万好。李聿一去军营,她就跟变了个似的,整日找事,让颜姝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今日颜姝看见李氏夫妇对她一脸和煦的模样,心知肚明,若非她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没有辛夷在后头撑腰,李氏夫妇不会瞧她一眼。

可见,这人活在世间,还是得自己撑起来,别人才不会小瞧你。

辛夷不喜欢人多,李府的下人全部被她遣走了,就三人并李氏夫妇坐在堂中用饭。

小阿雉已经醒了,他在集市上吃了一少此刻不饿,正小脸严肃的坐在一旁看书。

饭桌上气氛沉默,李氏夫妇坐立难安,不停的偷偷拿眼瞟李聿。

李聿和颜姝两人之间的事辛夷没法插手,李家的事情她也管不到那么宽,索性埋头用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李聿完全无视饭桌上诡异的气氛,自顾自的夹了两筷子茱萸拌鱼皮放在颜姝碗里,说道:“我记得你从前爱吃这个。”

颜姝淡淡道:“我对茱萸过敏。”

她把那两筷子鱼肉夹出来,还拿帕子擦了擦筷子。

李聿眉心微蹙:“我记得从前你我用膳饭桌上都有这道菜。”

颜姝:“因为你爱吃,每次回来我便吩咐人准备了。”

默默吃瓜的辛夷翻了个白眼。

李氏夫妇更加尴尬,额上都开始冒汗。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李聿的面皮,他面色只是僵了僵,手腕一转,又去夹了筷鸡肉放在颜姝碗里。

颜姝抬眼,视线从李聿和李氏夫妇面上转了一圈,又到支起耳朵偷听的辛夷脸上,无奈的叹口气:“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不用饭吗?”

李氏夫妇回神,低头扒饭。

李聿继续给颜姝夹菜,她面前的小碗已经推得有山峰高。

颜姝忍了忍,没当着李氏夫妇的面出声骂李聿,一顿饭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结束。

用完饭,李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颜姝拉了出去,不知道去哪里谈话。

辛夷坐在一旁看小阿雉背书,旁边陪着李氏夫妇,三人寒暄了几句。

辛夷看了李徵,问:“廷尉府那些梁家近日如何?”

李夫人见两人谈起了公事,自觉的退下,偷偷摸摸的去偷听李聿和颜姝的谈话。

李徵面色迟疑:“他们都很老实。”

辛夷看出他未尽之意,低头笑笑:“你也是看着我长大,是我的长辈,知晓我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直说便是。”

李徵这才放下心,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辛夷:“这密信是昨日梁旻私下交给老臣的,老臣正打算让聿儿私底下给您。”

“梁旻?他是谁?”辛夷问。

“太后可还记得今年年初的天子寿诞上梁颉曾进言废后一事?”

辛夷当然知道,这事就是她和李聿联手策划的。她点点头,示意李徵继续说下去。

“这梁旻曾在梁颉大言不惭废后时出言阻止,他是梁家为数不多的聪明人。入狱后,老臣查过他,他身上很干净,什么罪名都没人,连欺压百姓都没有过。”

“他昨日求见老臣,将这密信给了臣,让臣帮他递到您的面前,他愿意告诉您宝藏的位置。”

辛夷打开密信,上头写着愿意用梁家宝藏换取梁氏族人的性命。

辛夷冷笑片刻,她说怎么抄了梁家却没搜到什么财宝。梁家这些年横行洛阳鱼肉乡里,已是巨富之家,如此大的一笔财产怎会凭空不见。

原来都被梁骥给藏了起来。

李徵低着头,等待辛夷的示下。

辛夷烧了那张密信,白纸化为灰飞瞬间消亡,就如同梁家一样,彻底瓦解。

她问:“梁旻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梁平一死后就拿出来了,他打着什么主意当哀家不知?”

李徵:“太后,梁旻他……”

辛夷:“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李徵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老臣不敢。”

小阿雉看着这一幕,垂了垂眼。

辛夷半点没避着孩子,在帝王家族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是要耳濡目染这些事情的。多看,多听,多学,以后就不会被人蒙蔽。

她淡淡道:“起来吧,没说怪你。”

“你还记得哀家让你抓了梁家后下的一道口谕吗?”

李徵:“臣记得,太后说,清查梁氏余孽,有罪按律处置,无罪一律释放。”

辛夷:“那哀家再问你,梁骥梁平谋反,一个害死先帝,一个起兵反叛,该当何罪?”

李徵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起来,额上的冷汗低在地板上。他之前一直还以为辛夷是从前同僚家的顽皮的小女孩,可自从先帝驾崩,朝堂掷剑,罢免犯上朝臣开始,他就不敢开始小瞧她。

那些朝臣也一样,有好些跟梁家有姻亲的关系都来找他去试探辛夷对梁家的态度,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现下这一声声的逼问,让李徵浑身发抖求来,辛夷不喜杀戮,不代表她不会,她现在手握生杀大权,夺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回太后,谋反,是灭九族的大罪。”

灭九族,按道理来说,梁家上下,从男丁到老弱妇孺,甚至都鸡犬都该一个不留。

可辛夷却没有这样做,而是赦免了梁家灭九族的罪,只按他们曾犯下的罪过处置。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辛夷冷声道:“你去告诉梁旻,梁家该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他想救人还不够格。老实交代,哀家可以在洛阳赐他们一片地容身,要是再敢拿着宝藏提些无理的要求,那就统统送他们下去见先帝。”

“这宝藏,只要在我朝的地界上,我就不信找不出来。你也去告诉那些惴惴不安的人,老老实实的,哀家不会动他们,要是耍什么心机,那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李徵心神一凛,再度拜伏下去,躬着身子起身退下,去廷尉传旨。

他离开后,辛夷点点了小阿雉的额头,柔声问:“吓到没?”

小阿雉摇摇头:“不怕,阿母是在教我。”

辛夷当即抱着孩子在怀里亲了两口,揉揉他的脑壳一脸惊喜的夸奖道:“你怎么这么聪明,真是我生的吗?”

小阿雉眨眨眼,他当然是阿母生的啦。

辛夷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是天生的帝王之相,这样的心计和聪慧,她得好好引导,让他做一个流芳后世的明君!

想着日后的生活,辛夷不禁摩拳擦掌起来。

回宫的路上,辛夷看着颜姝红肿的双唇,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调侃。

李聿那厮就是个疯子,表面看着挺正常,一旦被缠上,那可是生生世世都挣脱不开的。

而且那家伙占有欲特别强,就跟巡视领地的雄狮一样,一旦发现自己的所有物沾染外人的气味后,就会开始警戒,无差别攻击人。

像李聿这种人,要不是生就一副好皮囊,这辈子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颜姝也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心中对李聿更是暗恨了。

用完饭后,李聿便把她拉到一旁,问她什么时候和他复婚。颜姝不愿意,他就不肯放人走,两人拌嘴了几句,他就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闹了半天,被他母亲当场给撞见了,颜姝衣冠不整被李夫人瞧见,当即恨不得一头钻进地里去,她脸上烧得慌,掩好衣襟,咬着牙给了李聿一巴掌跑了。

颜姝捂着唇,暗暗发誓,一定不会再给李夷好脸色,让他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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