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辛夷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下朝后就让人把谢清宴留在德阳殿,又派人去给裴颐传信,让他今日先不必进宫了。

小阿雉因为很快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先生,清晨起就兴奋的不得了,亲自动手准备了前些时日的课业,要拿给谢清宴看。

辛夷想帮忙也被拒绝,见此情形又是吃了口飞醋,闷闷的坐在一边,看着小阿雉收拾的课业。她不会怪小阿雉,只会怪把他心全部勾走的谢清宴。

她心中暗道,这谢清宴不知道给小阿雉下了什么降头,让小阿雉这般惦念他。酸唧唧的辛夷将小阿雉送到德阳殿外,吩咐素雪好生照顾着,转身离开。

她现在除了在上朝时能短暂的忍受见到谢清宴的脸之外,其他时候都不能接受再看见他。

谢清宴回来后,压在辛夷身上大半的事情都被他分担了去,并且由于谢清宴并未反对颜姝入朝为官一事,其他人虽然私下有怨言却都被辛夷镇住,颜姝这些时日在光禄勋也慢慢的站稳了脚跟,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立了威,把光禄勋那些吃干饭,考核造假的人全部都罢免了。

被罢免的人都去着谢清宴哭诉,让谢清宴帮他们做主。辛夷和颜姝也做好准备等谢清宴来找麻烦,不曾想谢清宴居然出手将这些人全部料理了,甚至让他们不敢去找谢祐闹。

他只说了一句话,“现在只是清查光禄勋,要是闹大了,太后说不准会把其他地方也一一清算。”

这些家中的还有其他人在朝中任职,听见谢清宴这番话瞬间哑然,不敢再折腾。毕竟现在这位辛太后可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日中秋宴席上公然送人下去见先帝可让他们吓了个够呛,深怕下一个下去见先帝的是自己。

谢清宴虽然揽下了大半事务,却并没有专权,而是筛去了一些不重要的奏折,将那些重要的留下,并一一批注后再呈给辛夷批阅。

此举确实省了辛夷不少事,至少她再也不用一连批阅十几份奏折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和问好。

当然,她也不放心谢清宴,便让谢清宴把那些筛下去的奏折都给颜姝校核了一遍。对于辛夷这种防贼的状态,谢清宴什么都没说,非常配合,反而是他下面的属官非常有怨言,认为辛夷这样非常不尊重谢清宴。但这些怨言都被谢清宴压了下去,没传到辛夷耳里。

近些时日忙着前朝的事情,辛夷好长时间没去看完后宫中的老朋友了,她离开德阳殿,乘上鸾架往梁太妃宫里去。

太皇太后、杨妃和梁玥被送出宫后,宫内就只剩还在待产的宣美人和不愿离宫的梁妃,以及摔伤了脑袋的梁娉。

鸾架才到梁妃宫外,辛夷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悦耳的笑声,她没让人通传,让跟着的宫人等在原地,独身一人走到了殿外。

殿中,梁娉穿得跟一朵芙蓉花似的,梳着精致的飞仙髻,髻上簪着发首饰都是上好的。她手中拿着一个红绸绣球,踮起脚尖在殿中开心的转圈圈。

梁妃一身素服,发髻上只簪着一只玉钗,与以往光鲜亮丽的她截然不同。梁妃窝在美人椅内,一双美目看着正在殿中玩乐的梁娉,眉间似有忧愁萦绕。

辛夷走进殿,停在梁妃身后她才反应过来,如见鬼般窜起身,躲在美人椅后,警惕的看着辛夷:“你来干什么?”

辛夷优雅的走到美人椅前,当着梁妃的面堂而皇之的霸占她的位置,饶有兴趣的看着梁妃的脸色变得僵硬扭曲。

在殿中玩乐的梁娉见多出了一个,好奇的跑到辛夷面前,撅着脑袋凑到辛夷面前,一脸天真:“你是谁呀,你长得好像仙女。”

梁娉已经完全不认得以前的人,她现在的心智就如同三岁小孩般。

辛夷:“你变傻后倒是很有眼光。”

梁妃见状一把将梁娉拉到身后,挡住她的身影不让她乱看。自她被太皇太后厌弃后,就被宫里的拜高踩低和小人欺凌的再没有以往的嚣张跋扈,尤其随着梁家倒台,太皇太后被送出宫后,那些曾经被她欺凌过的宫人全部都报复了回来。

梁妃认清了现实,她再不是以前那个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尊敬的梁氏女了,现在的她只是深宫里的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妃,一个要在辛夷手底下讨活路的太妃。

她僵硬道:“不知太后驾临,妾身有失远迎。”

辛夷:“不必多礼,近日得闲,来看看你们过得如何。”

梁妃:“妾身们过得很好。”

辛夷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再多问什么。若易地而处,她也许比梁妃会更小心翼翼些,不过,梁妃确实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辛夷若有所思的抬眼,问:“你知道了?”

梁妃慌乱低下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辛夷:“你知道的。”

梁妃绝望的滑跪在地上,她这些时日一直躲着辛夷,就是担心辛夷会为了从前的事情和她算账。

梁玥和梁娉去找太皇太后,劝太皇太后撞柱的那天,她也去了。她和太皇太后大吵一架,质问太皇太后为什么要弃了她,言辞激烈之下。

太皇太后道出她当年难产重伤伤了身体,再难有孕一事。甚至说出了,刘湛为什么会厌弃她的真相。

当年那个女婴原来是刘湛谋划弄死的,梁妃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为是辛夷下的手,太皇太后和梁骥却知道真相。

刘湛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害怕,那女婴葬下后,他就开始疏远了梁妃。

梁妃得知真相,找太皇太后闹了一场,却被赶来的梁玥和梁娉撞了个正着,她不忍受辱匆匆掩面离去。

再后来,刘湛便驾崩了,父亲被杀,辛夷上位,叔父反叛,梁家全部下狱,梁妃在宫内听闻这些消息瑟瑟发抖,闭门不出。

梁妃不愿相信是刘湛下的手,她与刘湛也有过一段密里调油的时光,刘湛甚至为她苛待发妻辛夷,她以为自己在刘湛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却没想到,当初那件事情,居然是自己枕边人操控的,他怎能如此狠心,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她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不肯出门,一是被打击到了,二则是担心辛夷找她秋后算账。却没想辛夷并未来见她,而是让颜姝传话,说可以送她出宫。

出宫?她父亲死了,母亲和兄长下狱不日也要处斩,她现在出宫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梁妃拒绝了,日益不安担心着辛夷会把她强行送走,却没想到辛夷并未如此做,甚至还让人把摔伤痴傻的梁娉送来给她作伴。

宫中那些人也全部都被敲打了一番,不敢再欺负她。日子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好过,却也衣食无忧。并且梁娉心性单纯如稚童,每日在殿中笑嘻嘻的玩乐,梁妃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是当初那个女婴回来了。

有梁娉陪着,她在深宫内的孤寂生活似乎也并不难挨。梁妃泪眼朦胧的看向身后天真浪漫的梁娉,她要是死了,梁娉一个痴儿,在宫中必定活不下去。

梁娉什么都不懂,被欺负了也只会当旁人在和她玩乐,宫里好些太监都喜欢找宫女找对食,梁娉没她护着,以后怎么过。

梁妃从前并不喜换梁娉,甚至是厌恶,厌恶梁娉和梁玥取代了她,让她成为家族的弃子。更厌恶梁娉屡次挑衅她,试图越过她头上去。可是她这些时日和梁娉相处下来,到底是处了些感情,她是真的把梁娉当初女儿照顾。

想到此处,梁妃抹了把泪,跪着身体朝坐着的辛夷爬过去,拽着辛夷的裙摆祈求道:“辛夷......不,太后!妾身知道错了,从前都是妾猪油蒙了心,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妾吧。”

辛夷正准剥点干果逗弄逗弄梁娉,哄着她再喊几声仙女,不曾想梁妃突然扑到她跟前,哭哭啼啼求放过。

辛夷不禁沉思,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梁妃和梁娉如此害怕她,一个害怕得摔成了傻子,一个跪在她身前求饶。

她是杀了梁家不少人,可也放了不少人,看在梁旻贡献的那批财宝份上,她还允了梁家其余人留在洛阳。不说远的,就说梁氏擅权的时候,杀的人都能堆满整个氓山。

梁妃见辛夷久不作声,以为辛夷并不肯放过她,她咬咬牙,拉过身后已经被糕点吸引目光的梁娉,低声道:“我是罪该万死,可她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你可不可以让人好好照顾她。”

辛夷“咔嚓”一声捏碎手中的核桃,漫不经心的吃着核桃仁,“你从前不是很讨厌她吗,现在居然愿意帮她求情。”

梁妃小小的抖了一下,“我和她的亲人基本都死绝了,也算是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她到底是我妹妹的。”

辛夷:“梁旻不是还在吗,还有梁玥?”

梁妃含泪道:“梁玥带着她姨娘远嫁,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我与梁旻素来有些仇怨。”

她悲从中来,跪在地上不停的抹泪,连梁娉都察觉到不对劲,上前给梁妃抹泪,不停道:“不哭,不哭,吃糖。”

辛夷被她哭啼的声音弄得有些烦躁,摆手道:“别哭了,我没说找你算账,起来吧。”

梁妃抬头“啊”了一声,楞在原地。

辛夷翘着腿躺在美人椅上晃了晃,细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鼻息间都是草木的清香,她舒服的眯上眼,“今日只是过来看看你们过得如何,顺便问问你改没改主意,愿不愿意出宫。”

梁妃摇摇头:“我不想出宫。”

出宫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连自己都养不起,她没有父母兄长护着,说不定还要被其他人给送出去。

辛夷:“你想在宫里一辈子守寡到老死吗,你要是出宫,我会帮你安排好后面的事情,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

梁妃面露迟疑,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以她现在的身份要出宫只能隐姓埋名,跟梁玥一样远嫁出京,身后没有父兄帮衬,后半辈子托付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倘若他是个好的,两个能携手到老,要是跟刘湛一样,那她就真的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在这宫里,虽然要守寡,却还有个太妃的名头,衣食无忧。

辛夷现在都没有收拾她,以后更加不会动她。在宫里还有梁娉陪着,有宫人太监伺候,对现在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梁妃不愿意,辛夷自然不会强求,“既如此,你就好好在宫里待着,你为刘湛守着,我不会亏待你,往后有什么事着人去采薇便可。”

辛夷说完便起身离开往外走,看见今日的梁妃她还有些唏嘘,自梁妃入宫以来,从来都是嚣张跋扈,娇纵不堪。

她长相娇媚,又是梁氏嫡女,入宫后没多久就得刘湛宠爱封妃,盛宠之时连辛夷都要暂避她锋芒,不敢正面对上。

两人之间的仇怨从一开始就结下了,辛夷初入冷宫时,梁妃还会时不时去找她麻烦,克扣她用度一事便是梁妃指使的。直至后来酷似辛夷的宣美人进宫后,梁妃才感到危机,丢开辛夷这边专心去对付宣美人。

时至今日,两人之间地位和境况全部转换,不免叫人感叹一句物是人非。同为女子,她要比梁妃幸运一些,她好歹得到了刘湛的一丝真情,刘湛还会护着她一点,甚至死前还会为她铺路。

辛夷对梁妃是有愧的,所以她不会对梁妃做什么,更不会去报复她什么。梁妃不愿意出宫,她就好吃好喝的养着她,要是有一日反悔了,辛夷也会替她备下一份嫁妆,充作她娘家入送嫁人,但也仅此于止了。

第84章 辛夷上了鸾架,正准备让人往云光殿去时,便见跟着采薇身后的一个小宫女逐着急忙慌的朝她跑来,临至跟前,小宫女急急的行了个礼,喘气道:“太后,采薇姐姐请您回一趟云光殿,宣太妃的胎像有异。”

辛夷眉间微蹙,当即让王秀去去太医院把所有的太医都叫来,起架往云光殿走。一路上,她问了那小宫女宣太妃胎像因何有异,小宫女期期艾艾的答不上来,只道说是宣美人近些时日胎像越发大了,完全不似怀胎六月的妇人,倒像是要临产的妇人。

宣美人这胎也算是辛夷看着大起来,她的月份不会有错,她也没有本事能瞒着刘湛和辛夷私下弄些什么鬼。

上次辛夷去见她时,确实觉得她肚子比寻常孕妇要大些,当时只以为她是吃多了补品胎儿大。

鸾架很快就到了云光殿门口,辛夷率先抬步往里走,采薇已经等在殿外,见她到来,连忙迎上前来,“太后。”

辛夷打断她行礼的动作,开门见山道:“宣太妃什么情况。”

采薇引着辛夷进殿,为难道:“奴婢也说不清楚,您还是去问太医吧。”

辛夷凝着脸往里走,她指派来照顾宣美人的太医神色惶恐的等在内殿外,见辛夷到来连忙跪地行礼,“下臣拜见太后。”

“起来吧。”

辛夷撩开帷幔看了内殿一眼,宣美人神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双眼紧闭,她身形纤细,腹部却高高隆起,就像是一座横空出世的山鸾,压在宣美人身上,看着令人压抑十足。

腹部高耸,的确不像怀胎六月的模样,辛夷放下帷幔,带着几人离开内殿,回身问:“到底怎么回事”太医:“回太后,下臣学艺不精,竟没能提前看出宣美人的脉象是双胎。”

辛夷:“先帝子嗣不丰,既是双胎,那是好事,你为何说有异样?”

太医:“可怪就怪在,下臣根本就把不出另一个胎儿的脉象。”

“什么意思?”

“太后,另一个胎儿许是死……胎。”

辛夷不解:“如果是死胎,那宣美人的肚子为什么会越来越大?”

太医擦着汗:“这,臣才疏学浅,实在是不知为何。”

辛夷见他已经害怕的满头大汗,连声音都在打颤,倒也没为难他,让他在一边等着。她来时已经让王秀去把太医院的太医全部叫来了。

太医丞已经休假回来,此刻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群身着官袍的太医,领着他们给辛夷见礼。

辛夷挥挥手,把一直照顾宣美人的太医喊上来,让他把情况说明白。太丞已年近六十,是宫中资历最来,医术最精湛的,他一听闻被断定另一个胎儿并没有死。

辛夷便让他进殿为宣美人把脉,好在是虚惊一场,胎儿脉象确实很弱但并非没有。

辛夷敲敲木案,“现在这种情况,你们谁能给我一个准话,宣太妃到底能不能平安生产?”

众太医们低下头不语。太医丞见状道:“回太后,恕老臣直言,两个胎儿一强一弱,争先恐后的争夺母体养分,以宣太妃如今的身体并不能支撑她平安生产。若是一个孩子,老臣必能保住大人好小孩,可若是双胎,老臣无能为力。”

太医丞将话说得很透彻,两个孩子都在母体内,要生自然是一起生,不可能用药打掉其中一个。若是要生,则大人保不住。

在场太医心中的不约而同有了个猜测,两个皇嗣自然比一个宣太妃重要,毕竟先帝已经去了。

殿内一时间非常安静,太医们等着辛夷做出决断。

辛夷垂眼,轻声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太医丞叹息一声,“太后,宣太妃身体本就体弱,怀这胎时不安稳,不仅伤了胎儿更伤了母体,现在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更何况,如今月份大了,这个时候强行堕胎,对宣太妃的身体而言也是非常大的损耗,许是会……”

他未尽之言辛夷清楚,堕了胎后,宣美人也许也活不成。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弃大人保孩子。

辛夷环视了一圈,殿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写一个答案,从太医到宫女,她们都已经做出了决断,只等她一声令下。

刘湛留下的血脉只有小阿雉,自三王之乱后,宗亲血脉凋零人丁不息,满朝文武都在盯着这胎,更何况宣美人还怀的是双胎。

辛夷也知道现在保孩子才是最优的,可是她说不出口,她觉得很可怕,自古以来,都是保小不保大,更何况是皇家这种地方。

可是延续生命的结果确是要母亲去死,用女子的命去换小孩活,却没有人问一句女子愿不愿。生不生孩子应该女子来决定的,保不保孩子也应该由宣美人来决定。

辛夷抬眼,吩咐道:“去把宣太妃请出来,她自己的性命何孩子,让她自己定。”

“太后!”太医丞忍不住道:“如此大事怎能让宣太妃来决断,还请太后三思。”

辛夷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让采薇去把宣美人喊出来。

“不必了,我都听见了。”

辛夷回头,看见宣美人抱着肚子艰难的站在她身后,她似乎连呼吸都很困难,面上一片青灰的死寂之色,唇色苍白毫无血色。“保孩子。”

辛夷蹙着眉:“你不再想想?”

宣美人虚弱的摇摇头,神色坚定:“这是他的遗腹子,我一定要生下来。”

辛夷满眼复杂之色:“你会死的。”

宣美人唇角慢慢上扬,眼角滑落一颗清泪:“死了也好,就能见到他了。”

辛夷再说不出什么话,这一刻,她居然觉得刘湛很幸运,有一个如此爱他的女人,愿意为了他的血脉放弃自己的性命,换做是她的话,她一定会以自己为重的。

她又觉得有些可悲,倘若当初她没有和刘湛在一起,刘湛先遇见了宣美人,宣美人性子柔和,他们两人不会像辛夷和刘湛一样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一切都不会大不一样。

辛夷闭上眼,吩咐道,“既如此,你们全力保住两个孩子,一定要让两个孩子平安降生。”

太医丞:“老臣遵旨。”

辛夷转身离开云光殿,将要出门时却被宣美人喊住。她回头,只见宣美人抱着肚子艰难的跪下对她行了个大理,柔媚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妾身曾经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还请太后看在先帝的面上,善待我两个可怜孩子。”

辛夷垂眸,目光落在地板上,云光殿的地板是青石砖,宫人们擦拭的很干净,此刻她和宣美人的连都倒映在地板上。

辛夷看着两张模糊相似的脸有些恍惚,从前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丈夫的妾室会跪在她跟前,把两个孩子托付给她。

她收回眼神,最后看了宣美人一眼,轻声道:“你放心。”

辛夷离开云光殿后,心情有些低落,她回椒房殿的路上正好看见谢清宴带着小阿雉在路边依依不舍的告别。

辛夷的心情顿时从低落转为烦躁,她正要叫人绕路,便听见小阿雉叫她过去。辛夷摆摆手,鸾架落地,她看着一脸兴奋跑过来的小阿雉,把人揽在怀里擦汗,“就这么开心啊。”

小阿雉开心的点点头:“先生今日夸我课业做的好。”

辛夷心中酸不溜秋的,她也帮小阿雉看过几次课业,夸了他不少次,从没见他这样开心过。

谢清宴上前行礼:“殿下。”

辛夷把一脸兴奋要扑过去的小阿雉抱在怀里,闻言淡淡应了声,“起来吧。”

谢清宴看着半边身体倚靠在鸾架上的辛夷,此刻阳光正好,均匀的铺洒在她的碧色绡纱衣裙上,衬得她浑身发光,修长白皙的颈脖弧线优美,令他不由得想起中秋那也他唇舌间品尝的细腻肌肤。

见辛夷眉间已经有了不耐之色,要开口将他谴下去,谢清宴道:“殿下是方才从云光殿回吗?”

辛夷抬眼,眼风直直的朝谢清宴而去,她似笑非笑道:“小谢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哀家前脚刚刚出了云光殿,后脚消息就送到了你手里。”

她把小字咬得很重,说话时眼角还斜了谢清宴一眼。明明是暗含讽刺的一眼,谢清宴却觉得那一眼里风情十足,让他口舌干燥。

谢清宴无奈:“臣只是看见殿下的鸾架从北方过来,这宫里北阙还住着人的就只有云光殿了。”

辛夷:“……”她清咳了声,身体不禁坐正了些,找到谢清宴话语里的漏洞不悦道:“说了多少次,称呼哀家太后!”

谢清宴这次没像上次一样改口,只深深的看了辛夷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呈给辛夷,“殿下,这是您让臣重写的奏折,您看看。”

他不肯改称呼,辛夷也没办法,她只是有些不明白,谢清宴为何还一直喊她殿下。她接了奏折翻了翻,这份重新交上来的奏折里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些满了字迹。

空白纸上,写着一行大字,“听闻殿下近日在寻觅心仪的面首,不知臣能自荐否?”

辛夷脸唰的一下红了,身侧的小阿雉正惦着脚往上凑要看,她连忙将奏折合上压在座位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红是羞耻,青则是后怕,小阿雉已经是念书的年纪,她人又聪慧,早就字认了个全乎。方才拆差点就让他看见了,谢清宴他怎么敢的,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当着小阿雉的面将东西递上来,他是疯了吗,他不要脸她还要!

小阿雉:“阿母,你怎么了,奏折里写了什么?”

辛夷:“没……什么。”

她要怎么说,你阿母不甘寂寞想要找面首,你敬重的先生毫无廉耻自荐?辛夷看着小阿雉清澈分明的眼神,浑身入如火烧般,她特意吩咐采薇私下去寻摸,没想到居然被谢清宴知晓了,这个人在宫里眼线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和谢清宴是死对头,这样的把柄被死对头抓住,辛夷只觉得万分丢脸。

她抬眼,见那罪魁祸首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郎君会在纸上写下这么孟浪的话来。

辛夷心底恨的牙痒痒,抬手就把奏折劈了过去,斥道:“狗屁不通!继续重写。”

她一把将鸾架旁边遮挡的帷幔拉下,将自己和小阿雉完全遮住,气恼道:“回宫!”

随侍的宫人们见谢大人公然被太后训斥,心道传闻果然不加,太后极其不喜谢大人,不然怎会当着他们的面怒斥谢大人的奏折写的狗屁不通,这对文人来说可是天大的羞辱。

宫人们低下头,不敢去看谢清宴的脸色,脚步快速的跟着鸾架离开。

有一人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谢清宴脸色丝毫没有生气之色,嘴角反而轻轻勾起,弯腰捡起砸在地上的奏折,轻轻拍了下上面的灰,然后收入袖中离去。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谢大人都被骂了,还这么开心吗?

第85章 辛夷回了宫,只觉得在谢清宴面前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她气恼的关上殿门,扑上软榻,抱着软枕被褥一阵厮打,气竭的躺在一旁。

想起那奏折上的字迹,她耳后顿时烧灼起来,一路燎到心口。辛夷丢脸的把脸埋在被褥里,懊恼的哼了哼,她甚至还没找到了就被谢清宴发现,好处没捞着,净丢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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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和小阿雉被关在殿外,听着殿中辛夷的动静,大眼瞪小眼。明明是太后骂了谢大人,为何被骂的人像是太后般。

辛夷颓废了一阵子,突然翻身坐起,她现在是太后,是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找了男人怎么了?

普通百姓男子有了钱都会纳一门小妾,他们男人以此事为荣,凭什么她就要以此辱遮遮掩掩。刘湛也有后妃五六人,她是太后找一个怎么了?凭什么不可以?

她不仅要找面首,还要光明正大的找!辛夷噔噔下了地,拉开殿门吩咐道:“素雪,你去把采薇叫回来。”

素雪正准备带着小阿雉回殿换身衣服,听闻辛夷的吩咐不敢耽搁,找了了个小宫女去传话。

她把小阿雉送回殿后,回到辛夷身边问:“太后,您找采薇姐姐有什么急事吗”辛夷郑重道:“很急。”

素雪面露失望,“这事情奴婢不能提您办吗?”

辛夷摇头:“倒不是,只是我怕你被吓住。”

素雪眼光瞬间发亮,“只要您说,奴婢绝对不会被吓住。”

“找面首。”

“找面首,好嘞,奴婢这就去!不对,啊!找面首!”

“食色性也,男女本色,无需羞耻。”

从素雪那变调了的声音辛夷都能感觉到她的惊吓,她把呆愣愣的素雪谴回房重中,给她一个接受的时间。

采薇回了椒房殿,辛夷便拉着她进了大殿,辛夷看着采薇提上来的名单,双指摩擦了下纸张,薄薄的就一片。一片白纸上也只写了一个名字。

辛夷缓缓转头,眼神示意,这是什么情况。

采薇有些委屈:“太后您不让奴声张,奴只好自己去打探,时间太短只能找到一个。”

辛夷面无表情:“没有声张谢清宴怎么会知道?”

采薇迷茫眨眨眼:“谢大人为何会知道......唔。”

采薇指了指白纸上那个名字,讨好的笑笑:“奴婢去找他的正好撞见了谢大人。”

辛夷举起那张白纸,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名字,“我想问问,为什么是他。”

采薇看着陈观澜那三个大字,掰着手指道:“模样好,干净,还年轻,他哪样都符合,而去他还自愿。”

辛夷有些抓狂:“可是他才十八岁,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个吃法。”

采薇:“您这就不对了,五十岁的老头娶小娘子那才叫老牛吃嫩草。您才二十五,花容月貌,谁能入您的眼是他的福气。再说了,十八怎么了,奴婢特意去问了太医,这十八岁的男子是最好的,一定能让您……”

辛夷把捂住采薇的唇,脸红的要爆炸般,采薇敢说,她不敢听。她气虚道:“他自己也愿意?”

采薇眨眨眼,拉下辛夷的手:“愿意,愿意的很,奴婢去问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羞红了脸,却还是郑重的点了头,说他愿意。”

辛夷纠结半天,还是点了头,“就他吧,你今夜就把偷偷带过来,不,把浮云阁收拾出来,让他去那里等我。”

小阿雉就睡在隔壁偏殿,辛夷担心被他撞见不好。

采薇点头:“太后放心,奴婢保准办得妥妥的。”

辛夷舒出一口气,刚拿起茶准备喝上一口缓缓,突然听见外面宫人通传,说颜姝到了。

辛夷做贼心虚,一口水呛在嗓子咳了好几下,采薇又是拍肩又是捶背的才缓过来。她刚刚被呛了一顿,漂亮的杏眼里水光弥漫,星光闪闪,勾得人不自觉想要沉溺下去。

采薇走了下神,听见敲门声一惊,咽口水道:“太太太后,要开门吗?”

辛夷扶额,“去吧。”

她和颜姝之间也不必遮遮掩掩,颜姝和李聿缠缠绵绵那些事她清楚,她和谢清宴之间的弯弯绕绕颜姝也懂。只是她没有想到颜姝并非是来调笑她的,而是来给她送消息的。

颜姝笑意盈盈的坐在辛夷对案,莞尔道:“我才出宫几日,宫里头就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

前几日,李聿假借商谈公事的借口把颜姝邀了出去,又跟强盗似的不放人,硬是把颜姝留在了李家待了几日。

辛夷有些哀怨,“你进宫就是来取笑我的吗。”

颜姝:“我是进宫来给你送消息的,方才谢清宴去了光禄勋把陈观澜的档案要走了,他是尚书令要档案我自然不能不给。他拿了档案便着人送去尚书台,说是陈观澜放在太阁做一个讲侍有些屈才,要外放出京历练一番。”

辛夷:“……”该死的谢清宴,屡次坏她好事。

颜姝好整以暇的看着辛夷,轻笑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这是做什么,让咱们谢大人什么都不顾了,立马要将陈观澜调出洛阳。”

辛夷咬牙:“我是太后!他凭什么随随便便动我的人!”

颜姝失笑:“就凭他是尚书令,有辅政之权,一个小小官员的调令他随口吩咐一句就会有人争先恐后的去办。”

辛夷郁闷了会,不想就如此认输,她让颜姝拟旨,调陈观澜为议郎,随侍她左右。颜姝笑而不语,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辛夷和谢清宴拿陈观澜做阀子,这场争斗影响的只有陈观澜。

她今日这道旨意只怕连宫门都出不去就被谢清宴拦下了。这些时日颜姝看得分明,谢清宴要想争权,她绝对没办法入朝为官。

谢清宴明面上和辛夷不和,实际暗地里确是偏向辛夷。辛夷也知道这旨意会被谢清宴拦下,她气鼓鼓的抱臂了会没说话,神色逐渐难看起来,她一国太后,居然被一个朝臣反制。

谢清宴现在是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卡她,可难保将来他不会有别的心思,大权旁落的滋味可不受好。

辛夷思虑片刻,垂眸看了看案上颜姝拟好的旨,字迹工整娟秀,黄绸布上只差一个天子玉玺。

颜姝见辛夷突然沉默下来,问:“在想什么?”

辛夷笑了笑,压下心中的算计,“没什么,倒是你,这几日在李府过得如何。”

颜姝白皙的脸颊慢慢泛红,她怪嗔的看了辛夷一眼,眼波流转,起身往外走。她走后,辛夷抿抿唇,双手慢慢交叉紧握,独自一人在殿内坐了很久。

等到太阳落山,夕阳西下时,采薇小心翼翼走进殿问:“太后,还要传陈观澜去阁吗?”

辛夷回头,脸上的表情让采薇有些看不懂,似乎是有些挣扎。采薇定睛看去,却见辛夷已经恢复正常,笑盈盈道:“自然,我用完膳便过去。”

采薇心中有些怪异之感,见辛夷还和平时一般无二,轻应了声下去办事了。

辛夷陪着小阿雉用膳用到一半时,遇见瞥见采薇迈着碎步进殿,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握筷的手停滞半分,继续面不改色的夹菜。

辛夷并不着急过去,用完膳后还陪小阿雉读了会书,等小阿雉离开后。她又不紧不慢的让人伺候她沐浴。

云母屏风后蒸腾的水汽还未散尽,烛火映照上隐约透出女子窈窕的身影。宫女无声无息地卷起湘帘,捧着干净的衣裙进入内间。

辛夷长发披散坐在浴池内,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被宫女摸上了一层油润晶莹的膏体。她枕在软枕上,长睫湿润,双颊因热浴泛红。

宫女掐算着时辰,温柔细致的洗去辛夷身上的油膏,被精心护理的肌肤如同剥壳般露出,干净清透,触手滑爽,仿佛能透出光来。

辛夷从浴桶里起身,宫女宫干净柔软的锦布遮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她赤足踏在朱漆的木廊上,足踝洁白如玉,在深色地板上留下浅浅湿痕。

她穿好外衣,头发半干的披在脑后,只带了采薇一人,没有乘坐鸾驾,顶着月色去了阁。

临近阁外,辛夷和采薇都看见了二楼阁侍内亮起的灯光,和坐在窗边的男子身影。

辛夷让采薇先回去,她没有让人旁观床笫之欢的癖好。

采薇犹豫了半刻,将手中的宫灯递给辛夷,“奴婢等在外面。”

那陈观澜她们都接触不多,万一起来贼心,伤害辛夷怎么办。

辛夷没有接灯,只坚持道:“你回去,我这里不会出事。”

采薇没有办法,见辛夷态度坚决只好转身离开。她安慰自己,这是在宫在无人敢乱来,辛夷还会武,不会出事。

等采薇的身影彻底离开后,辛夷才抬头看向二楼,那里的木窗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逆着光,辛夷看不清他的五官。

她上前推开门,外衣的裙摆拖曳在地上,带起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辛夷提着裙摆,慢慢的走上二楼,停在亮起的房间门口,手下微松,拽着的裙角慢慢落在地上。

她抬手,推开了那扇门,抬步走了进去。夜已深,青铜雁鱼灯里发出噼啪轻响,许是因为窗户开着,有些许秋风出来,将室内的光晕搅得摇曳不定。

西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连弧纹铜镜,镜面打磨清晰,辛夷能清楚的看见镜中照出的景象。

床榻边的帷帐放下了一半,帷幔上的繁复的云鸟纹微微晃动,博山炉内燃烧的香不再是白日的清冽,而是变得甜腻,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湿热黏腻附着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辛夷反手关上门往里走,去寻陈观澜的身影,伴随着啪嗒一声烛灯突然熄灭。原本亮堂的内室完全熄灭,窗户也被人关上,遮挡住月光,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辛夷紧张的心绪被放大,她胸口的心脏也砰砰跳起开,似乎要冲破牢笼。

她轻声开口:“陈观澜,你在吗?”

没有人应声,但是却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朝辛夷走来,停在她面前。

第86章 辛夷依旧看不清陈观澜的脸,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轮廓,她上前一步,抬手放在陈观澜的身体上,感受着手下这具年轻的身体微微颤动。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辛夷能闻陈观澜身上的墨香,那是上好的松烟墨,带有一股清淡、幽远的松木香气,千金难求。

手下的身躯越来越热,辛夷收回手,脸有些发红:“为什么熄灯,我看不见。”

陈观澜还是没有说话,身上气息却越发沉郁起来。

辛夷无意识的抓了抓手指,紧张道:“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她转身,扬在半空中的衣袖却被人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她停住脚步,背对着陈观澜,轻咬了下唇。

披在身后半干的长发被人轻轻拢在大掌中,他动作非常轻柔,似乎深怕弄疼了她。

长发全部被拢在身前,干燥的大掌顺着她的腰身慢慢往前滑,抽开了她外赏的系带。

辛夷越发心悸起来,下唇被她咬得泛白,身后那人身上的松墨香和室内的的香混杂在一起,还夹杂混着她发间残余的澡豆清香。

外衣被人脱落在身上,辛夷不自在的握了握手掌,想要回头去看。后脑勺却被人握住,不轻不重的掌住,不许她往后看。

辛夷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轻声道:“陈观澜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中秋那夜在林中一般,褪去外衣的她双肩完□□露,炙热细密的吻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不同的是,这次再没有人握住了她双手的麻穴,辛夷双手自由,却没有要推开身后那人的迹象。

她极其轻微的蹭了一下身后那人的颈脖,就像是一个开关般,下一刻,她整个人被转过身来,双唇被人含住。

那是一个轻柔的,舒缓的吻,不带任何欲色。

辛夷慢慢合上眼,双手无意识的拦住他的肩膀,指尖勾住他的衣襟。只是她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那轻柔的吻变了颜色。

原本耳鬓厮磨般轻柔的吻加重,辛夷被轻咬了下,她不自觉嘤咛出声,双唇微开,那人趁机顶了进去。

长驱直入的攻城略地,双唇间气息滚烫,那人肆意的掠夺着她口腔里全部的气息,让她脑中无法思考,头晕目眩。

辛夷心慌得厉害,她后悔了,忍不住往后退去,后脑勺却被紧紧掌住,按着她的头往前压,不容许她退开半分,唇齿间的力道越发重了,她舌根开始发麻,腿也开始发软,有些站不住的往下滑。

腰间的大掌发烫,用力的桎梏住她的腰身,不断的来回抚摸缩紧。辛夷身上的不知何时坠在地上,刚刚沐浴,她内里直穿了一件粉藕兜衣就出了门,此刻整个人贴在坚硬发烫的胸膛上,她脚趾慢慢蜷缩在一起,唇舌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软语,带着些许含糊:“谢清宴......”难舍难分的唇瓣终于分开,月色突然明亮起来,依稀能看清室内的景象,两人唇齿间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辛夷的唇瓣发红微肿,眼中水光蔓延,身上的酥麻感令她脸红心跳。

月光下,她清晰的看清楚面前人的容貌,并非是陈观澜,而是谢清宴。他垂着眼,眼里浓稠的像化不开的墨,紧紧盯着她鲜艳欲滴的唇。

他的衣襟在方才两人唇齿交缠时已经被辛夷拽得不成样子,冷玉般的锁骨露出,喉结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平日里不凑进根本看不见。

此刻,那颗小小的红痣随着谢清宴喉结上下的吞咽,不停的滚动着,素白的肌肤上,那一抹小痣格外的亮眼。

辛夷看得一阵眼热,轻喘着,手中拽住谢清宴的一缕发丝,微微用力,“你怎么会这里?”

谢清宴哑声:“怎么了,见到是我你很失望?”

辛夷退开了些,望着谢清宴不说话。他走进她的第一时间内,她就认出他来了。

谢清宴向前逼近,眼神似要她拆入腹中,一向沉稳冷静的他,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慢慢加重。

辛夷受不住他这个眼神,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至直退到床沿边,再无可退的地方。她抬手,挡在谢清宴面前,阻止他再进一步。

“你把陈观澜弄哪里去了?”

辛夷慌乱眨着眼,随口找着借口,想转移谢清宴的注意力。她现在上身就一件薄薄的兜衣,根本遮不住,风光四溢。并且她还注意到谢清宴他一直盯着她的胸口。

辛夷被看的有些羞恼,抬手环住自己,伸手去推谢清宴。却被他握住手拉进怀里,压着她往榻上倒。

他恶狠狠低头咬了下辛夷,成功换来身下人一声轻叫,谢清宴听得浑身起火,心口酥麻,他沙哑道:“你就这么喜欢陈观澜,一个赝品你也当宝。”

辛夷被他一口咬得疼出了泪,她迷茫的仰趟在床榻上,身上压着一个沉甸甸的身体。

谢清宴鼻息间全是辛夷身上的馨香,他有些忍不住的往上蹭了蹭,抬手捂住辛夷泪光盈盈的眼睛,再度低头吻住辛夷的唇,不许她再提陈观澜。

辛夷艰难的躲开他的唇舌,恼羞成怒:“你起开,谢清宴!”

她抬腿奋力的踢向谢清宴,却忽略了男女间天生的力气差异,她本就被谢清宴压着动弹不得,双腿还没踢起来就被谢清宴给轻而易举的压下去。

辛夷努力半天,完全无法挣脱开,她沉沉的喘着气,眼中火苗燃烧,怒瞪着制住她的谢清宴。

她眼中的怒意才起,很快就被慌乱替代,她看着谢清宴结结巴巴道:“你别乱来啊,我可是太后!”

辛夷这下是真的肠子都悔青了,她看见谢清宴解开他身上的腰带,低头来捉她的双手,想将她捆住。

她奋力躲着,奈何整个人都被制住,没两下就被谢清宴抓住手,用腰带缠住手腕,他还贴心的往她手腕处塞了块帕子,避免她用力挣扎伤了手腕。

谢清宴将辛夷的双手举过头顶绑在床架子上,又捡起辛夷的腰带束缚住她四处乱蹬的双腿。做好一起后,他起身去点了灯,端着一盏缠枝烛台走到榻前,将整个床榻内照得明亮如白昼。

谢清宴坐在床榻边,眼眸幽深,像处理政事般细致,一点一滴的扫过辛夷,从头到尾。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辛夷眼睛被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她的身体就开始泛红,月色虽然明亮,但在室内还是模糊遮挡的,有些东西看得不甚清晰。

她能清晰的看见,谢清宴眼中倒映着她身体,衣衫不整,红唇肿胀,靡乱不堪。

谢清宴倒了杯茶想喂给辛夷,却被辛夷打落,茶水落在被褥上濡湿一片。他也不恼,继续倒了杯茶,端着手里轻轻摩挲杯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你招陈观澜,是想让他伺候你。今夜我来,也是想伺候你。”

辛夷憋红了脸,斥道:“不要脸,我才不要你。”

谢清宴声音冷淡起来,“除了我,你谁要不到,除非你愿意守一辈子活寡。”

辛夷:“......”她骂道:“枉你读了那多圣贤书,如此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谢清宴似笑非笑,“食色性也,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往日里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虽然冷淡疏离,待人却一直是温和不让人察觉冒犯的。可现在的他,充满攻击性,辛夷忍不住去想,难道现在的他才是本性,从前都是装出来了,还是憋太久,疯了?

现下也容不得辛夷多想,谢清宴似乎不想再跟她进行如此无聊的对话,只见他抬了抬杯,温柔道:“我喂你。”

辛夷顿时觉得大事不好,下一刻便看见谢清仰头将茶喝下,一滴水液顺着他的下颚线往下流,最后停在那抹胭红色的小痣上,活色生香。

辛夷有一瞬间晃了眼,迷离迷糊的想着,谢清宴不会是故意勾引她吧。

“唔——”辛夷瞳孔放大,眼中只剩谢清宴那张俊脸,唇再次被人堵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谢清宴抬手拉下帷幔,慢条斯理的解开发带,对着被吻得迷糊呆愣的辛夷道:“夜还很长。”

辛夷:“?”

——内室男女衣物交织在一起,辛夷面色驼红的趴在软枕上,身上暧昧红痕交错,搭着一条薄薄的薄衾,光滑透亮的背脊裸露在外,身体微微颤抖平息着余韵。

她居然真的和谢清宴......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了,辛夷闭上眼,长睫方才被眼泪完全浸湿,遮住她疲倦的眼眸。

身边有脚步声传来,辛夷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她不敢看,只要看见谢清宴那张脸就会想到两人方才的孟浪和疯狂。辛夷在心中腹诽,他不是一个文弱书生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她浑身都酸软着,连腿都抬不起来,更遑论下地了。

谢清宴穿着一身松垮的丝质内袍,是他刚刚随手披上了,衣襟并未拢好,露出的胸膛上有几道细红的抓痕。他端着茶盏走到床边坐下,轻抚辛夷的肩脊,温声道:“喝点水。”

辛夷本不想理会他,又怕他和先前那样喂她,不情不愿的裹着被衾撑起身体,闭着眼让谢清宴喂水。她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下肚,沙哑的嗓子好转不少。

她喝完水,再度躺回去,秀眉微微蹙,一副难受的模样。

谢清宴放下杯盏,俯下身在辛夷耳边问:“哪里不舒服。”

他说话间细小的气流钻进辛夷的耳朵,她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有些躁动。辛夷将脸转了个放下,埋在弯臂里,轻哼道:“腰酸,腿软,哪哪都不舒服。”

她许久未经人事,今日干柴烈火下没轻没重不知收敛的,身子骨都感觉要碎了。

身上不爽利,心情自然也不好起来。辛夷见谢清宴浑身,心中更加不舒服,凭什么她一副被榨干的模样,谢清宴却好好的,明明他出力最多。

她扭头,质问:“你是不是私下练武了?”

谢清宴伸手褪下辛夷身上的被衾,双手按上她细腻的肌肤,轻轻按捏,闻言低声笑道:“练了些强身健体的拳法。”

辛夷撇撇嘴,身上的酸软因谢清宴舒缓的手法得到了缓解,她趴回去,眯着眼享受伺候。

本就疲劳不堪,在谢清宴的按捏下,辛夷瞌睡袭来,她眯着眼看了下月色,方才夜鼓响了一声,已经过了子时。她打了呵欠,翻身躲开谢清宴的手,拉过身侧的被衾将自己盖好。

辛夷:“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谢清宴失笑,捏了下辛夷的脸颊:“用过就丢,你未免也太翻脸无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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