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辛夫人回洛阳后,辛夷便让太医三天两头的去辛家给母亲调理,流水般的补品也进了辛家。

辛夫人的脸色也慢慢好了起来,气色红润,半点没有刚刚回洛阳时的灰败之色。

因是见母亲,辛夷便没有穿得很正式,只一件简洁舒适的碧绿绸裙和一件外罩的素纱单衣,乌发挽成堕马髻松松垮垮的垂在脑后,用发带固定着。

辛夷进了椒房殿的会客的前厅,看见母亲辛夫人一脸急色,出声问道:“阿母,您怎么突然进宫了,可是家中出了事?”

辛夫人见了辛夷赶忙屈膝行礼,却被辛夷扶住下。

“阿母不必多礼。”

看出辛夫人脸色不对,辛夷把厅内侍立的宫人都遣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

辛夫人急道:“是你兄长和大嫂的事情。你大哥近日不知道怎么的和一个贵族女郎看对了眼,要把人纳进来做贵妾!”

辛夷仔细听着,倒了杯递给辛夫人,安慰道:“不着急,慢慢说。”

辛夫人看着女儿不骄不躁的面色也慢慢安定下来,叹息道:“前几日我就察觉到你兄长和嫂嫂不对,问了伺候的下人才知道,他俩这些时日争吵了几场。”

“你做了太后,咱们辛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你兄长经常在外面应酬,不知是谁介绍他认识了一个贵族女郎。竟……唉。”

辛夫人有些难以启齿道:“生米煮成熟饭,那女郎身怀有孕了。”

辛夷听着微微皱眉,她兄长确实有些好色的毛病,但绝不会如此孟浪无礼。

辛夷:“被算计了还是?”

辛夫人:“事情一出,我和你父亲就把他好好审了一顿,可你兄长他非说没被算计,说他实在是喜欢那女子,这才情不自禁。”

“这本没有什么,都这样纳进来做个妾变成,你嫂嫂也是同意的人。可你兄不知被那女子下了什么降头,非说她是出身不凡,要纳为贵妾,你父亲动了家法都没让他改变主意。”

“你嫂嫂不愿意,说纳妾可以,贵妾绝对不行,两人为了吵了几架,还吓到了似儿。”

辛夷顿时为嫂嫂感到不值,对那素未谋面的女子印象差到了极点。

她放下茶盏,打量着辛夫人的面容:“阿母和父亲的意思呢?”

辛夫人:“我和你父亲都不同意,当初在朔方时,你嫂嫂不嫌弃我们家下嫁,若非她帮忙操持,亲家屡次相帮,我们一家哪里还命能回洛阳。如今一朝富贵得势,就要抛弃糟糠妻,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是只认你嫂嫂的。”

辛夷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好在母亲和父亲还算明事理,没有一心偏帮。

“那女子是谁家的?”

辛夫人:“就是因为她的身份才进宫开找你的,她是细阳郡王的女儿,是宗亲。”

细阳郡王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在梁家手上活下来的宗亲之一,辛夷掌权后对这些宗亲都赏赐安抚了一番了,有意扶持一把。

辛夷:“皇室宗亲为何要如此自甘下贱?好好的正妻不做,反而和有妇之夫搅弄在一起。”

辛夫人为难道:“谁说不是,得知那女子的身份后,你父亲就找了郡王,郡王得知大动肝火,要打死那个女儿。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你说这事闹的。”

辛夷算了看明白了,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那细阳郡王要是真的大怒,早就把那个女儿处置了,避免她坏了其他孩子的名声。

到现在还没有风声传出分明是在逼辛家纳他的女儿。这事倒也不例外,细阳郡王虽说是宗亲,论起实权和地位还不如洛阳城内的小官。

辛家背靠辛夷这个大树,人人都想攀上,细阳郡王也不例外。

辛夷沉吟道:“兄在还在家中闹?”

辛夫人点点头。

辛夷又问:“阿母进宫来是我拿主意?”

辛夫人继续点头。

辛夷:“那我可就直说了,要么老老实实进府做妾不许生事,孩子生下来抱给主母养,要么打掉孩子另嫁他人。”

辛夫人犹豫:“可这样一来,你兄长那里怕是?”

辛夷冷笑:“他都这么大了还让为了这等事情和父母闹,他的妻子陪他一路风雨同舟渡过难关,一朝得势便喜笑颜开要纳妾,与当年的刘湛有何不同?”

“若非他是我兄长,我必要收拾他。”

辛夫人这才发现触及了女儿的逆鳞,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忧心忡忡的点了头。

辛夷喝了口茶,宽慰道:“阿母放心,此事我让人去办,你回去帮我给嫂嫂带句话,就说我在宫里无聊,请她和小辛似来宫里小住一番。”

辛夫人笑着说好,她虽是一介妇人,却也知道让小孙女多多亲近辛夷和幼帝对她们一家都有好处。

辛夫人走后,辛夷让素雪带人出宫去细阳郡王府上传口谕。她没刻意遮掩,她和辛家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她就是要告诉众人,少把主意打到她家人身上。

素雪回来后,告诉辛夷,那女子愿意为妾入辛府,并保证不会生事端了。

辛夷点点头,在刚刚拟好的圣旨上盖上了玉玺,那女子不就仗着有细阳郡王撑腰吗,她嫂子也有人撑腰。

这圣旨,是遣细阳郡王到益州上任的圣旨,不是个什么大官,却有实权。相信细阳郡王应该会满意,只不过,他从此就得离开这繁华热闹的洛阳了。

而没有细阳郡王做靠山,那女子入了辛府想必也翻不出风浪。

只是辛夷没想到是,谢清宴居然把她这道圣旨给公然扣下不许发出。

其他人如何猜测辛夷不知,她只知道她很生气,自从那日和谢清宴不欢而散后,谢清宴没在递折子要进宫,辛夷也没宣召他。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冷战着,他今日突然来了怎么一出,辛夷心中有数,他是想逼辛夷传他入宫。

明日就是大朝会,必定的狼烟四起,谢去那个宴现在要见她,无非是要劝她,辛夷不想听,不过一道延后发出的折子而已,顶多在谢清宴手里扣留三天。

辛夷想明白其中关窍,索性丢开手不去想,早早就洗漱完上了榻歇息。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总感觉有人在梦里瞧她。她迷离迷糊的睁开眼,看见床前坐着一个黑暗,暗沉沉的盯着她。

辛夷反应迅速的从软枕低下摸出匕首,朝黑影的要害刺去。

“是我。”

明晃晃的刀锋停留在谢清宴的颈,间,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穿他的喉管。

辛夷没有收刀,反而横刀逼近了一分,声音极冷:“谢清宴,你未免太大胆了。”

敢深夜潜入她的寝殿,难道她这椒房殿也成了筛子吗?素雪和采薇呢?

知晓辛夷的心中的想法,谢清宴淡淡道:“我是走地道进来的,她们并不知情。”

地道?辛夷收回刀掷在床榻内,难过她查了许久都无法查到谢清宴到底是怎么背着她潜入德阳店的,原来这宫里竟有地道。

“你是怎么知道地道的?地道的入口和出口又在哪里?”

谢清宴:“你不肯见我,我只能从地道进宫来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辛夷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

她烦躁的揉揉头发,“我没问你这个。”

谢清宴:“这宫殿是前朝皇帝建造的,当时负责建造的是我谢家的人,留有一份地图。”

辛夷:“你今日是来杀我的?”

“不是,我来是想跟你说,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辛夷面露迷茫,就为了跟她道歉,把皇宫底下里有密道这样的秘密给暴露出来了?谢祐要是知道,不得气得四脚朝天。

辛夷:“不接受,快滚。”

谢清宴伸手在衣袖里掏了掏,视线昏暗,辛夷并没有看清他在找什么。

过了一块,他突然拿着一沓放在辛夷手上,淡淡道:“地道图纸。”

辛夷看着手中的纸张,依稀可见上面画得密密麻麻的线条,其中还有基础做了明显的标志,分别的德阳殿,椒房殿,长寿殿和东宫。

这东西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密道潜入皇宫,悄无声息的杀人。

辛夷捧着这东西有些无措,她抬眼看着谢清宴,黑夜里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可辛夷却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

“谢清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把谢家的底牌给你,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吗?”

辛夷:“说来说去,你还是要保谢祐?”

谢清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我不该保他吗?你能眼睁睁看着你的亲人去死吗?”

辛夷:“你可以保他,我没说不让你保他。”

谢清宴:“可我保了他,你就不要我了。”

辛夷沉默着没有说话,这世上本就没有鱼和熊掌兼得的好事。

谢清宴逼近床榻,掀开那层挡住两人只间的帷幔,他靠近辛夷,双手撑在她身侧,一点一点的吻上她的唇瓣。

他小心的舔舐挑逗,低低的喘着:“辛夷,阿满,求你了。”

辛夷被他这声阿满叫软了身子,她偏开头躲避谢清宴的亲吻,双手撑在他胸膛上。

“不许勾引我。”

她躲开一步,谢清宴便逼近一分,只至无路可退,整个后背撞在床架上,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响。

辛夷侧开脸,呼吸急促,谢清宴一直紧紧的贴着,不让她躲避半分,她小小的耳朵被他含在口中,肆意□□。

辛夷瞪着他:“你进宫就是来找做这个的?你不是有两个通房吗,要发情找她们去。”

谢清宴微微推开些身体,眼中深色慢慢褪去,面带疑惑:“通房,什么通房?”

辛夷咬牙,看着他真的一无所知的神色冷哼:“还在装,你中秋那夜收你了你母亲给你的两个通房!”

谢清宴退开坐在床沿边,眉峰如刃,斜飞入鬓,眼睫垂下时,便扫出一片清寂的影,唇色很极淡,头发黑得像鸦羽,又柔顺得像丝绸,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额前,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他生得很好,辛夷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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