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辛夷拉着谢清宴到柜台前将东西存好,又换了些零钱在手,拉着他如鱼得水的往赌桌上走。

谢清宴看着辛夷兴致勃勃的侧脸没有说扫兴的话,她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在宫中困了几年,想必是闷坏了。

辛夷拉着谢清宴站在赌大小的赌桌前,抱臂看了会,摸清门路后挤了进去,往谢清宴手里塞了把碎银子。

“这个东西叫骰子,赌大小,你来试试。”

庄家很快就开始摇骰,其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下注,唯独谢清宴还没动。

辛夷转头看他,就见他深深的看着自己,唇线抿着,瞧着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辛夷:“你怎么了,下注啊!”

谢清宴有些难以启齿,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小肚鸡肠,只要一碰见和刘湛有关的事情就变得面目全非,心肠狭小。

赌场的嘈杂声太大了,谢清宴不得不靠近辛夷的耳边,“你也这样带刘湛来过这里吗?也这样教他玩骰子吗?”

辛夷心上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抬眼,撞见谢清宴的眼底,那眼中原本的淡漠褪去,翻涌着的是嫉妒和不甘。

他在嫉妒刘湛。

辛夷心头浮起这个念头,难怪出门后谢清宴兴致便不高,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很介意自己和刘湛的过去。

辛夷不讨厌他这样,相反她还很喜欢看见谢清宴为了她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只有喜欢,他才会嫉妒。

一轮已经押完,庄家正准备开盖,一群人激动的在身边狂叫。

“大!大!大!”

“小!小!小!”

人声鼎沸中,谢清宴眼中只看得见辛夷,听见声音不大不小的落进他的耳里。让他原本酸涩不堪,置身油锅的心瞬间活了过来。

她说:“我从没带刘湛来过这里,你是第一个。”

他脑中短暂的失去了空白,随着而来的是欣喜很开心,还有振奋。

谢清宴俯身靠近辛夷,凝着她露出的眼眼,喉结滚动:“我想亲你。”

辛夷挑眉,伸出一根指尖抵在谢清宴的肩膀上,缓慢的摇头:“不行。”

庄家开了注,是小。押大的人瞬间开始鬼哭狼嚎脸上的血色如同被抽干般,这短短的一瞬间,就有无数的人因为贪心而破产,无家可归。

赌赢的人兴奋不已,兴高采烈去领自己赢得的银钱,嘴角差点咧到脚后跟。有人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抓着一把钱开始挥洒,惹得众人争先恐后抢钱。

有人家破人亡,有人一夜暴富,人生百态。

谢清宴看着群输光了家财的在原地哭嚎闹市,被赌场守卫拖拉出去,丑态百出。

辛夷顺着谢清宴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你觉得他们很可怜?”

谢清宴语气冷淡:“他们有什么可怜的,赌桌是他们自己上的,注是他们自己下的,没有人拿刀逼着他们。上了赌桌就应该接受有输有赢,愿赌服输。可怜的是他们家中的妻子老母,还有即将被卖掉赌债的儿女。”

辛夷:“我以为你会嫉恶如仇,要把全天下的罪恶都肃清干净。”

谢清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因为看着很古板吗?”

辛夷:“倒不是因为这个。”

谢清宴:“你曾经说过我很古板。”

辛夷:“……”

她想起来了,她曾经好像骂过谢清是个老古板,没想到他还挺记仇的。

她急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浪费时间了,赌两把回家。”

谢清宴被拉住手往赌桌里钻,想着她说的回家二字。这一刻,手心里传来辛夷手掌的温度,鼻尖是辛夷身上的清香。

他忍不住的回想,要是他和辛夷能早一点遇见就好了,如果人生能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会在辛夷十六岁时去陇西找她。

先刘湛一步遇见她,娶她,保护好她,让她一直保留少女的天真浪漫。

耳边传来声音:“大还是小?”

谢清宴:“大。”

辛夷抓了把钱放在大字上,又很缩回谢清宴身边,身边的人抢着下注,有些挤着她了。

谢清宴抬手将辛夷圈在怀里,呈保护姿态将她护住,隔离她与其他人的距离。

辛夷:“看你运气好不好,能不能赌对。”

谢清宴忍不住问:“赌对了你会奖励我什么吗?”

辛夷:“奖励你今夜留宿,如何?”

谢清宴圈紧辛夷,不似方才那样虚虚的揽着,而是抱了满怀,他低头看着她,哑声道:“不许反悔。”

“要亲滚一边去,这里是赌场,不是妓馆!”

身侧有人瞧见他俩占据了位置还在卿卿我我,忍不住酸出声。

谢清宴脸瞬间就黑了,抿着唇要跟那人理论两声。

辛夷连忙拉住他摇摇头,换了一个地方远离那一脸横肉的人。这里赌场鱼龙混杂的,可没人在意他俩一个是郡守一个是太后。

辛夷勾住谢清宴的衣袖,凑到他耳边道:“赌场有很多亡命之徒,能不招惹就不要招惹。这种人一看就是混子,最好不要招惹,否则出去被人套麻袋捅刀子找不到是谁下的手。”

谢清宴觑着她:“你没少来吧,怎么知道这么多,黑话都会说。”

辛夷一脸谦虚:“一般一般,这才哪到哪,想当年我在陇西,那可是陇西小霸王,谁见了不叫我一声辛爷。”

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简直让谢清宴爱不释手,实在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辛夷皱眉,小声呵斥:“谢清宴,你少占我便宜。”

谢清宴轻咳一声:“要开注了。”

那边吆喝声响起:“来来来,买定离手!”

“快开!”

“小!”

辛夷:“你没赌对。”

谢清宴:“再来几次。”

……

一刻钟后,辛夷和谢清宴两人的荷包全部空空,辛夷满眼复杂,实在想不到有人居然能背运到如此程度。

十把里面,一把没赢。

她拉着谢清宴离开了赌场,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临近宵禁的时辰,路边的商贩基本上都收拾干净了。只剩巷口还有一对老夫妻退着小车在卖馄饨。

辛夷拉着谢清宴走了过去,要了两碗馄饨当夜宵,她身上的银钱全部被谢清宴输光了,只剩八个铜板,刚好够两人吃碗馄饨。

深夜还是有些凉意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凉意驱散,浑身舒服。

辛夷好久没吃到这种人间烟火味道了,宫中菜肴精细珍贵,却不够美味。

少府每日送来的菜式花样不少,可味道却都差不多离的,辛夷已经吃吐了。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汁,舒服的摸了摸微鼓起的小肚子,掏出八个铜板放在桌上,和谢清宴散步往回走。

谢清宴:“我一场没赢,今天还能去你那里吗?”

辛夷困意有些上来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谢清宴,你后悔吗?”

谢清宴:“后悔,雨夜里,看见你的眼泪时就后悔了。”

辛夷:“行,那你今日就留下吧。”

谢清宴惊讶:“就这样吗?”

辛夷:“不然呢?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看出我来益州目的为何了吧?有些事情,在生老病死面前,不值一提。”

她已经亲眼见过刘湛死在她面前,再也无法接受谢清宴死在她面前。

刘湛死的时候,她是有遗憾的,遗憾没给能跟他把话说开,她怨刘湛没错,可是曾经,却也是真真切切的爱着他。

到了谢清宴这里,她会尽力留住谢清宴,可是生老病死非人力可抗衡,要是真有了那么一天,辛夷希望,谢清宴离去的时候可以开心一点。

至少,不能带着遗憾走。

所有她来了益州,来见谢清宴,不让自己留遗憾,亦不让谢清宴留遗憾。

她叹气道:“许是年纪大了,性子也改变了,不似从前那样钻牛角。”

谢清宴:“你才二十六,说什么年纪大。”

辛夷:“你也才二十七,不怕吗?”

谢清宴:“你没来之前,我可能会怕,你来了,就不怕了。”

辛夷若是不来益州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提前得知自己即将会死的消息。也许毫无知觉的就这样死去,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点,死前遗憾悔恨,没能再见她一面。

辛夷鼻尖有些酸涩,“人都是怕死的,你怎么会不怕!”

谢清宴:“我不怕,我就是有些后悔。”

辛夷:“后悔什么?”

“后悔不能陪你久一点,后自己短命,却还要去招惹你,要是我死了,你应该会很难受。”

刘湛死的时候她就难受,谢清宴从前希望辛夷能为他刘泪,现在不这样想了。他喜欢辛夷永远开心,永远不会难受。

辛夷忍着泪意,嘴硬道:“我才不会为你哭,一定不会。”

谢清宴停住脚步,俯身抱住辛夷,将头轻轻搁置在她肩膀上,轻声道:“让我靠一会,就一会。”

辛夷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抱着,她听见了谢清宴声音里的疲惫,他今日早起下乡视察,路上遇见了他,后来又帮着她落脚忙前忙后的。

到了晚上还陪着她玩到现在,没有休息过,他应该很累吧。

辛夷抬手回抱住他,闷闷道:“你累了怎么说,我不是非要强迫你陪我。”

“累,但是很开心,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

也开心,能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

辛夷声音有些哽咽:“谢清宴…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你死…你身体很好…应该是有人要杀你…我们防护好就会没事的。”

她埋在谢清宴怀里不肯抬头,鼻尖开抽泣。

谢清宴感受到辛夷温热的泪,心口堵堵的说不出的难受,他只能不停的安慰她,向她保证,他不会死。

那天夜里,他们睡在一起却什么都做,谢清宴听着辛夷讲她在陇西的糗事,讲她和李聿是怎么闯祸,最后苦哈哈的求颜姝帮他们平息。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谢清宴听得也很开心,他把辛夷抱在怀里,两颗心再次聚在一起,激荡的跳动着。

即将睡着的时候,谢清宴听见辛夷的呢喃:“谢清宴,要是你没死,就跟我回洛阳,等将来小阿雉亲政了,我们就离开洛阳,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像你父母那样,游遍山水好不好?”

“好。”

他不信神佛,这一刻却将所有认识的神仙全部都求了一遍。他想活下来想和辛夷一起,去过她口中的那种生活。



第102章 翌日,谢清宴去郡衙上衙,益州郡的官员们都早早的等在门口,互相打探关于昨日听见的流言一事。见谢清宴到来,官员们连忙正正衣襟上前作揖行礼谢大人安好。

谢清宴淡淡的应了一声,越过他们往里走,那群官员亦步亦骤的跟在谢清宴身后进了衙署,彼此你推推我,我挤挤你的,示意有人站出来询问。

谢清宴眼风一扫,“你们都无事可做了吗”那群官员立马如鸟兽般散走,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埋头做事。

谢清宴落坐在书案前,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摞书册放在案上,这一摞书册有些纸业如新,有些却纸页泛黄,看着年代已经很久远了。这些都是他这几年来利用身份和官位的便利收集来的各家把柄。

不多,却能够让几大世家遭受重创,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至少也要脱几层皮,不能再像如今这样猖狂势大。至少未来二十年里能平静下来,不会再起波澜生事端。

从他察觉到辛夷想要大力推举寒门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世家和辛夷的冲突会越发大,从那时起他就在着手收集。

盛极必衰,这是他一直以来坚信的道理,古往今来,有多少家族因不懂得收敛低调而在王朝更替中灰飞烟灭。

这两年来,在他的主张和影响下,谢家一半人几乎都退出了朝堂,留出来的位置,一半被寒门取代,另一半则被其他家疯抢。当今荥阳郑氏,陇西李氏,在朝堂上越发活跃,子弟猖狂不知收敛,惹下不少祸事。

消息虽然都被封锁住没有流传去洛阳,可若是有心人想查,必然也能查得到。辛夷这两年对待世家的态度如何人人皆知,两方势力间必然有起冲突的第一天。

其他世家曾经来信给谢清宴,邀他一起同气连枝,对抗朝廷,给辛夷施压。让她松口不再打压世家,驱除寒门。

谢祐自两年前辞官后便回了陈郡,安心教族内一些小辈读书,对族内事务很少再插手,几乎全部放权给了谢清宴。而对于谢清宴来说,他的第一立场是辛夷,第二立场才是家族。

他曾经为了自己的信义而拒绝辛夷的恳求,现在只想好好弥补她,为她铺路,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谢清宴把东西收拢好,提笔写折子,他要以益州郡守的身份将这些东西提上去。这些东西交上去后,必将会在朝廷内引起轩然大波。

他公然与世家为敌,站在世家的对立面上,一对被所有人不耻,被所有人视作叛徒,甚至是有性命之危。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了。

但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去做,他要帮辛夷稳固江山,将所有影响她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还要借这个机会,把幕后之人给调出来,把隐藏的危险全部除掉。

谢清宴收完最后一笔,将奏折放在一边晾干,案案几上还堆积着其他公务,他知不像往常那样着急去处理了。

事情已经是做不完的。谢清宴也想任性一回,他收拾东西往外走,算算时间,辛夷这个点应该已经醒了。

他快步往外走,正好撞见了昨日随他一起下乡视察的属官,属言怀中抱着一份文书,眼底下青黑一片,嗓子沙哑:“大人,你昨日要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

谢清宴有些愧疚,让属官把把东西放在他的案几上,等他有空回来再看。

属官:“大人,你去哪,我叫几个人陪同您”谢清宴:“不必了。”

他径直出了衙署,本想立刻去见辛夷,却又看见自己身上一夜未换的衣服,脚步调头往谢府的方向走。

等从谢府收拾好再出来后,已经临近午时了,谢清宴出门便看见隔壁的肃王府不同于往常的平静,正门大开,里面人影走动。

现在能出现在肃王府的人只有辛夷,谢清宴脚步微顿,来益州的两年里第一次抬步往那做朱红砖瓦的肃王府而去。

他停在门口,看见了辛夷身边那个眼熟的内侍王秀。谢清宴只犹豫了片刻就抬步走了进去,王秀正在吩咐肃王府的仆人收拾王府,余光看见谢清宴连忙迎上来,讨好道:“谢大人,您怎么来了”肃王府的仆人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位住在隔壁却从未碰见过的谢大人。

谢清宴:“她可在这里”王秀:"是,夫人正在内院。

谢清宴:“我能进去吗”王秀退开一步,做出往里请的手势:“奴婢给您带路。”

肃王府与谢清宴往常见过的那些富贵堂皇的王府都不同,这里更加贴近生活一点,看着像是江南那边的园林风格,假山溪流,魏卵石羊肠小道。

府内还种了记株葡萄藤,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一床串串饱满的葡萄挂在藤下,令人口舌生津。葡萄藤下有几个仆人正在拿着剪刀在箭葡萄串,旁边还有一架秋千。

王秀解释道:“夫人她看这院里的葡萄长势喜人,吩咐奴婢们剪下几串尝尝,其他的拿去酿酒喝。”

谢清宴看着那架秋千,虽然已多年没被人使用,但却依旧漆纹光滑,没有老旧,看得出有人在精心养护。

王秀顺着谢清宴的方向也看见了那架秋千,他问着身边肃王府侍候的老人:“这秋千是什么时候扎的”那仆人回道:“是太后方嫁过来的那年,先帝亲手为她扎的。”

王秀:“……”他真是多嘴问这一句。

他偷偷觑着谢清宴的脸色,干巴巴的笑道:“谢大人,我们走吧。”

谢清宴收回眼神,轻轻点了一下头。这肃王府的一草一木应该都是辛夷吩咐人置办的,符合她的喜好,她不喜欢那些花团锦簇的花朵和树木,更喜欢那些自由生长,无人打理依旧能活得很好的草木。

这里的一点一滴都充满着辛夷和刘湛美好的回忆,谢清宴忍不住去想,辛夷突然回到这里是做什么,她是不是也很怀恋当初的那段时光。

王府内眷是女眷的住所,外男都是不允许进的,不过肃王府内长久无人住人,府内并无其他女眷,自然没有这个忌晦。

王秀把谢清宴送到主院外就离开了,谢清宴独自站在主院外,看着院中婢女来来往往的清扫灰尘,整理院落。他听见辛夷和采薇的交谈,说了好久没回来了,有些怀念,打算在这里住几夜。

谢清宴拿着奏折的手骤然缩紧,他抬手在门上敲了敲,得到首肯后推门进院。

主院中内的风格是外面的基本一样,院角种了一颗桂花树,芬芳扑鼻,桂花的花瓣随着微风在簌簌落下。

辛夷和采薇就躺在大槐树下的草席上,旁边放了一个低矮的案几,上面摆着切好的水果和精致的糕点。阳光透过树缝隙落在树下两人的身影上,光影流转。

辛夷趴在采薇身上舒服的晒太阳,见谢清宴来了也没起身,“你不是上衙吗,怎么来了”谢清宴走上前,单膝跪在竹帘上和辛夷对视,“怕你无聊,我来陪你。”

辛夷眨眨眼:“我不无聊,你忙的你便是。”

谢清宴不经意道:“怎么突然想来肃王府了?”

辛夷懒洋洋的起身,她的头发并未挽起,而是柔柔的垂在身后,微微轻晃。她盘腿坐在竹帘上,让采薇和院中的侍女先下去。

她揉揉有些硬的肩膀,“难得回来一次,过来小住几天。”

谢清宴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双手握住辛夷的肩膀让她背对自己,轻拢着她的乌发放在肩侧,手中微微发力开始揉控。

“力道如何”辛夷扭了扭头,不吝夸奖:“很好,很舒服。”

她坐了几日的马车舟车劳顿,浑身上下都好像拥堵了一般,哪哪都不舒服。她伸手够了够肩胛骨下面的地方,扭头道:“按这里,有点酸痛。”

谢清宴闻言将辛夷放平在竹帘上,又拿了一个软枕给她垫在胸前,褪鞋上了竹帘,双膝分开跪在辛夷身侧,俯身轻轻按着始的腰背。

辛夷舒服了一会后,终于想起来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谢清宴轻轻应了一声,扶着辛夷坐起来,把写好的东西拿给她看。

辛夷垂着头翻看,舒缓的眉头慢慢紧锁进来,她的头发没挽住,总是往下落遮挡她的视线。谢清发觉辛夷的不耐,伸手帮她把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虚虚的握着。

辛夷看完手中的奏折很久没有说话,谢清宴提上来的这谢东西能瞬间将现在朝堂的平衡打破,掀起轩然大波。

可这同时也是一个很诱人的东西,能将所有的世家的力量都给拔除,从根本上震他们,拔除毒瘤。这是一把双刃剑,收益比风险高,值得一试。

只是这东西要是捅出去,谢清宴就会立马变成众矢之的,被架在火上烤,从曾经世家的领头羊变成人人喊打的叛徒,还有一些狗急墙的人为了泄愤不会放过他的。

自古提出变法的第一人,都是死于非命,无一例外。

辛夷不想拿谢清宴的性命去冒险,她是要对付世家,却也深知不能急于一时,此事可以慢慢图之。她合上奏折,抬头看这谢清宴,摇头道:“这个方法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谢清宴并不意外辛夷的拒绝,他心中很清楚辛夷是因为担心他才会拒绝这个令她心动的提议。

可不知道为何,也许是在肃王府内,他心中隐隐有一股想要较劲的冲动,他轻声道:“为什么”辛夷:“这样一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太危险了。”

谢清宴:“你在担心我吗”辛夷皱眉:“不然呢”谢清宴突然间就很紧张起来,身体发热,手心开始出汗,他再度握上辛夷的肩膀,吻上那肖想已久的红唇。

铺上一层金色光晕的桂花树下,两人相拥在一起,难舍难分的吻着。辛夷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呆呆的望着身上报唇一眼不发的男人,看着他眼角泛红,呼吸间溢出的气息滚烫。



第103章 耳鬓厮磨见辛夷的妆容被蹭花,谢清宴抱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帮她梳发描眉,辛夷乖乖的闭着眼任由他动手,放在腹前的手指却搅弄在一起,担心道:“你小心一点,不要把我的眉描歪了。”

“好。”

谢清宴手中动作很稳,螺黛下面的秀美已经初露雏形,他从没给人画过眉毛,但却对画眉这件事情并不陌生。

他手下画过无数张辛夷的画像,对与她的眉形早就已经了然于心。那些画他担心被人发现对辛夷不利,每次画完后都会烧毁。他放下螺黛,仔细了端详了一下辛夷,温声道:“好了。”

辛夷睁开眼,凑到铜镜前四处察看,谢清宴这眉描得中规中矩,和她平时自己动手也差不离。

她狐疑的看向谢清宴,质问道:“第一次画眉绝没有这样娴熟,你是不是还给旁人圆过”她刚懂事时,喜欢臭美,曾经偷偷用过她阿母的螺描过眉,画的那叫一个扭扭曲曲,她自己却认为良好,顶着那眉去找颜姝和李聿,结果被李聿笑了三天她是蚯蚓眉。

谢清宴摇头:“曾见过我阿父给阿母描过眉,我也比擅画一点。”

辛夷好奇道:“你到现在还未成婚,你阿父阿母竟然也不催你。”

一谈及婚事,谢清宴的脸色就平淡下来:“催了,我没听。”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怕辛夷又没心没肺的说出些什么话。转而提起刚才没谈完的正事:“那份奏折,我是认真的。”

辛夷唇边的浅笑平息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烦躁:“我说了不行,你别惦记了。”

那些东西对世家打击如此大,辛夷都得调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世家给镇压下来,才能有把握不出乱子。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是想打压世家,却并不是要把世家全部杀光,世家不死,总会有反扑的时候,到那时,谢清宴就是他们第一个要报复的对象。

辛夷自己并不敢保证,她能在重重杀机中把谢清宴护下来。这太过冒险,她不拿谢清宴的命去赌。

谢清宴郑重道:“我想,你曾经说的死劫就在这里,我不知是不是只要不对世家动手我就不会出事。我只知道,只有前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辛夷,我们要抢占先机,置之死地而后生。”

辛夷脑中心中都一团乱麻,她倔强的低着头,半响没有说话。

谢清宴握住辛夷的手,感受到指腹下她肌肤的细腻,和他十指紧扣。

“辛夷,我们一起联手下完这局棋,好不好”“不好!”辛夷胸口仿若被一团棉花堵着,能通气却又不通畅,让她胸口非常的烦闷。她知道谢清宴说的很有道理,可她就是解接受不了,既然找到了死劫,努力避开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拿自己去做诱饵,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万无一事的事情。

谢清宴明白辛夷内心的纠结,他当下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将她揽进怀里,安静的抱着她。

过了许久,辛夷感觉身体都开始僵硬起来,她拽着谢清宴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和她面对面着。

两人的鼻尖触碰到一起,呼吸交缠密不可分,辛夷长睫颤抖,轻声道:“那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许离开我身边,不许离开的视线之外。”

“好。”

决定好要动手后,辛夷就让王秀带着她手谕急速回洛阳告知颜妹和李聿她的决定,同时送去的,还有各大世家的罪行证据,她手逾里让颜姝拟旨,按照各家罪行的轻重全部下狱调查,一个漏网之余都不要放过。

单凭辛夷和谢清宴两人根本无法和世家庞然大物抗衡,必须等调兵才能快速的镇压住。

她离开洛阳时带上了虎符,只要她一动用虎符,全天下都会知道她离开了洛阳,属时洛阳那边的必定蠢蠢欲动,意图生事,她得先给颜姝和李聿通个气,让他们早做准备,防患于未然。

至于益州这边,谢清宴原本就掌控住了益州,调动益州的守卫于他而言轻而易举。借益州的守兵可以快速的将周边几家震住,但是比较远的世家,如荥阳郑氏,河东等便不能如此办。

这些世家地处较远,也会提起收到风声开始动作,说不定还会勾结地方军队起事。但好在这两年辛夷把朝堂班子来了个大清洗,世家们能渗透的人有限,只要迅速的镇压住,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动手的那夜,辛夷和谢清宴都去了现场,没有提前透露半点风声,军队很快就将王家团团围住,主家无一人逃脱。

王家的家主的被官兵压到两人面前时,怒目圆睁咆哮:"谢清宴,你疯了吗!居然敢对我王家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并不认识辛夷,也因辛夷是个女人自然而然的忽视了她,全副身心都注意在谢清宴身上。

辛夷站在谢清宴身边,闻言笑笑:“王法,你也配有脸提王法。你们王家在此地鱼肉百姓,侵占良田,你儿子近三年房里抬出去的良民女子尸体七具,婢女尸体九具,你在替他遮掩处理尸体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王法”“你是何人他惊恐的望着辛夷,此时才发现无论是谢清宴还是在场所有人都对这女子的态度异常恭敬,她看起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身上的上位者气息却让他有些恐惧。

辛夷抬手,让人把王家那个作恶多端的儿子给提上来。死猪一样的吊在房梁上。辛夷:“让你儿子记住我的名号,去了地府报我的大名,辛夷。”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明晃的刀锋径直插进吊在房梁上之人的胸口,进发的鲜血洒了一地。王家那个老年得子,宠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儿子在空中蹬了两下腿,就这么断气了。

“儿啊!”

凄厉的声音让隔壁厢房关押的女眷为之心惊,瑟瑟发抖的挤作一团。

王家主看着小儿子了无生息的尸体瞬间瘫软在地,老泪纵横。他临近四十才和娇妾得了这个儿子,生下来很不得捧在手心里长大。纵得这个儿子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可这是他的儿啊,他不护着,还有谁能护王家主抬眼,眼底血丝炸开,附在白色的瞳仁上,瞧着异常恐怖。

辛夷,从前他若是听闻这个名字只会笑笑,面上不屑,一个蠢笨软弱的女人,失势皇后,不值一提。

可随着先帝逝去,辛夷上位,她的手腕和魄力都让人忍不住害怕起来,这个女人并不像前几任帝王一样容忍他们世家。

她是当今太后,是天下真正的掌权人,甚至比先帝手中的权柄更加集中,她手上不仅有虎符,还有一只忠心耿耿的军队。

她掌权后的目的非常的明显,毫不遮掩,就是压打压世家,提拨寒门。甚至还让女子入朝为官,开创先例,在民间兴办学堂,收取极少的束脩,鼓励寒门出身的子弟,无论男女皆可上学。

王家主坐在原地冷汗直淋,辛太后居然离开了洛阳,突然开始对世家动手,她到底想干什么!要对他们世家赶尽杀绝吗“纵然你是太后,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随意杀害世家子!我要去告你!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面目!”谢清宴上前,将整理出来的卷宗放在王家主面前,语气平淡:“这些是你们王家这些年来的罪行,足够你和你儿子死上上百次了,你是要亲手将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吗”王家主不可置信的咬着牙:“谢清宴!你也同为世家子,如今居然帮着辛夷赶尽杀绝,你以为她会放过你们谢家吗!”辛夷笑眯眯的弯下腰,肯定道:“会哦,你要是投靠我,说不定我也会对你们家网开一面。”

王家主骂人的声音瞬间哽住,一张脸涨得跟猪肝色般说不出。

“你说的,是真的”王家主有些动摇,他在看见辛夷直接动手啥了他儿子后就明白,辛夷的来真的了。

他身上还当着王家百年的基业,这基业不能全部葬送在他的手里。

辛夷搭着谢清宴的肩膀直起身,语气可惜:“刚刚是真的,现在我改注意了。”

“你!”辛夷耍完了人,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谢清宴揽住辛夷的腰,丝毫没在人前遮掩,“困了吗”辛夷睡眼惺忪的点点头:“困了,早点解决完回去吧。”

“好。”

王家主眼睁睁看着辛夷和谢清宴携手走远,他用尽全力挣脱开身后拉着他的人,张嘴大喊,才刚刚发出一个音就被人当头一棒打在脑袋上,鲜血直流。

他被死死的按在地上,看着那群士兵将他小儿子的尸体放下来放在他不远处,小儿子睁着眼,死不瞑目的望着他。似乎在说,阿父为何不救我,阿父不是说会保护我一辈子吗王家主难受的呜咽出声,伸手想要去摸小儿子的脸,却差了那么一段距离,怎么都够不到。

辛夷和谢清宴回了客栈,她和谢清宴一踏入此地,就被当地的官员热情的邀去他们家中小住。不过辛夷不喜跟太多的人住在一起,便都拒了,带着谢清宴住在客栈里。

这趟出门是办正事,一路上都要赶路,辛夷便没有把采薇带出来。没有婢女,谢清宴便承担起了一切,事关辛夷,凡事都是他亲历亲为的。

回了客栈后,谢清宴伺候完辛夷洗嗽后,坐在床沿边帮她绞发,她的乌发柔顺,长度及腰,很难干透。

谢清宴只能用干燥的帕子帮她擦着,不敢用太大的力,怕她不舒服,也怕弄断她的头发。

辛夷躺在谢清宴的大腿上,舒服的闭着眼享受他的伺候。她忽然想到什么,猛的睁开眼问:“是不是忘记避孕了”从前跟谢清宴在一起,她从来不用操心这个事情,久而久之便也忘记了。

谢清宴修长的手指在辛夷带着的那一堆瓶瓶罐罐里面挑着,取出了一瓶玉肤粉均匀的涂在辛夷脸上,低声回道:“不用担心,我服药了。”

辛夷一怔:“什么时候”谢清宴:“你到益州的第一天,下午午歇之时。”

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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