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映着陶夭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刚刚关掉的文档,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怦怦直跳。重新坐直身体, 握着鼠标的手犹豫了片刻, 还是点开了百合文的后台。

数据弹了出来。

陶夭盯着那些数字, 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 五味杂陈。

这么好的数据……是她写正经文时从未有过的。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彩虹屁, 求更新,甚至还有读者打赏。

如果继续写下去, 说不定真能赚不少钱。那样的话,她就能早点结束这份心力交瘁的家教工作, 逃离陆雪阑这个老狐狸精,摆脱这荒唐的一切。

想到被陆雪澜发现, 又害怕,放弃又不甘心。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 拉扯得她头疼。

她忍不住转念又想,陆雪阑每天公司的事情那么多,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可能有时间看这种小众的网络小说?而且, 她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应该根本不会接触这种平台吧?

最终, 对钱的渴望和对摆脱现状的迫切,压过了害怕。

陶夭咬了咬牙, 重新打开了文档。

她凭着记忆,将两人今天的经历又写了进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奇怪的是,一旦开始写, 刚才在影厅里的所有细节——昏暗的光线、暧昧的音效、两个女人交缠的身体,还有她自己如坐针毡的感受,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越写越顺畅。

那些画面,那些感受,顺着指尖流淌成文字。

陶夭写着写着,脸颊开始发烫。

等到写完最新一章,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陶夭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大胆的描写,理智终于回笼。

这……写得太具体了。

虽然她把地点从别墅地下室改成了“冷月”的私人公寓,把电影内容也模糊处理了,但那种氛围,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简直和今天发生的一模一样。

万一,万一陆雪阑真的看到了呢?

陶夭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没舍得全部删掉,只是把最露骨的几段描写稍微改了改,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像纪实文学。然后,她一咬牙,点了发布。

小声安慰自己:“对,艺术来源于生活。”

发完之后,陶夭像是做完了一件亏心事,赶紧关掉网页,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

洗完澡,陶夭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习惯性地,她摸过手机,解锁,点开那个论坛软件。

小号的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

L没有给她发消息。

陶夭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平时这个时候,L应该已经来找她聊天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是觉得进展顺利,不需要咨询了?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这个念头让陶夭心里一紧。

她退出论坛,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小说后台。

新章节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已经热闹了起来。

【啊啊啊更新了!太太我爱你!】

【影院play!太会了太会了!冷月姐姐好撩!】

【林野的反应好真实,就是我本人了呜呜呜……】

【大大的互动终于不是白开水了!太有张力了!太太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陶夭看到这条评论,心头一跳。

谈恋爱?开窍?她哪里是谈恋爱,明明是被迫的,是被那个老狐狸精步步紧逼,她不得不直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

她愤愤地想关掉页面,手指却不听话地继续往下滑。

更多的评论涌 了进来。

【冷月这种表面禁欲实际闷骚的设定太杀我了!太太把握得太好了!】

【求更多!想看冷月姐姐更进一步!】

【这篇文是我最近追得最上头的,人物太绝了,拉扯好刺激。】

陶夭再一句句的夸赞中,忍不住渐渐迷失了自我。

从来没有哪篇文让她得到过这么多正面反馈,那些夸奖像是有魔力,一点点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和纠结,越发坚定了继续写下去单位想法。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低头看去,是L发来的消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陶夭做了个深呼吸,点开。

【L:在吗?】

【L:今天有进展。】

【L: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氛围很好。之后我送她回家,她还请我去她家里坐了坐。】

陶夭盯着这几行字,心里忍不住腹诽:氛围好?那是你觉得。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去我家里坐坐?那是你硬要上去的好吗!

她手指动了动,很敷衍的回了一个字。

【逃之夭夭:哦?】

【L:我觉得,她应该已经慢慢在接受我了。】

陶夭简直想穿过屏幕摇醒她:没有明确拒绝是因为我不敢,我怕丢了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试图把这个人拉回正轨。

【逃之夭夭:姐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乐观了。她可能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这种事情急不得,你太主动了,反而可能会吓到她。】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不停震动。

【L:吓到她?】

【L:可我觉得,她似乎并不讨厌我的主动。】

【L:今天在影厅里,我靠近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耳朵红得很厉害。】

陶夭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滚烫。

【L:而且她今天让我进了她的房间,这难道不是一种默许吗?】

陶夭简直要抓狂了。

那是默许吗?那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语气几乎是在恳求了。

【逃之夭夭:姐姐,你真的要冷静一点,也许她只是不懂得怎么拒绝人。你想想,你们之间还有她和你女儿这层关系,太复杂了。真的不合适。】

【L:我不觉得复杂。】

【L: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考虑那么多。】

【逃之夭夭: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陶夭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这个问题,期待对方能说出“慢慢来”、“再观察”之类的话。

然而L的回复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L:既然关系已经近了,我想我应该更主动一些。】

【L:你觉得呢?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制造一些更亲密的行为?】

陶夭如遭雷击。

更亲密的行为?这个老狐狸精又想怎么勾引她?不行!绝对不行!

她手指发抖地打字。

【逃之夭夭:别!千万别!】

【逃之夭夭:姐姐,你听我一句劝,现在真的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才认识多久?了解多少?感情需要时间培养的,你不能这么急!】

【L:可我觉得时间够了。】

【L:我觉得亲密行为,更能让她快速地认清自己的内心。】

陶夭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听不进劝。

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找到理由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读。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逃之夭夭:既然如此,那我……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

【L:?】

【逃之夭夭:我跟你坦白吧,之前说的那些经验……都是吹牛的。我根本没什么感情经历,那些理论都是网上看来的。我帮不了你,以后……你别再问我了。】

发完这段话,陶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这样总行了吧?我都承认自己是吹牛的了,该去找别人咨询了吧?放过吧,她真的受不了这种双重刺激了。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陶夭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的时候,震动声再次响起。

她不想看,但又忍不住。

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L:没关系。】

【L: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都很有用。】

【L:谢谢,我会跟你继续分享我们的进展的。】

陶夭:“……”

她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没救了,这个人没救了。她也快没救了。

第二天是周末。

陶夭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昨晚后来根本没睡好,脑子里全是L说的那些话,还有陆雪阑可能采取的各种‘更主动’的行动。

简单吃了点东西,她看了看时间,下午还要去给苏小晚上课。

陶夭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挑了一件领口比较高的T恤,又把不太长的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着镜子里那个显得格外‘端庄保守’的自己,她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骑车到别墅时,正好两点。

陶夭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张阿姨。

“陶老师来啦。”张阿姨笑着让她进来,“陆总在客厅等您呢。”

陶夭心里咯噔一下。

陆总在客厅?等她?这是想干嘛?

她换了鞋,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客厅。

果然,沙发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雪阑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过来。

“陶老师。”她放下平板,神色如常,“来了。”

陶夭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苏小晚的身影。

“陆总,小晚呢?”她有些疑惑地问,“还没起来吗?”

陆雪阑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小晚今天出去了。”她语气平淡地解释,“她说最近学习太累,周末想休息一下。我看她最近表现确实有进步,就恢复了她的零花钱,让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陶夭愣住了。出去了?那今天的课……

“她没跟我说今天不上课啊。”陶夭下意识地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拉响警报。

不提前通知,让她白跑一趟?这分明是……

早有预谋。

“是我没让她说。”陆雪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想着既然陶老师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小晚后续的学习计划。她最近进步很快,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教学重点。”

陶夭心里疯狂腹诽:聊鬼的学习计划?在周末?而且苏小晚不在家?这借口也太明显了吧!

她挤出一个笑容:“陆总,既然小晚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学习计划我们可以下次上课前再聊,或者您给我打电话也行。”

说着,她转身就想走。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陶夭脚步顿住。

“我知道一家私人画廊,今天有个不错的展览。”陆雪阑走到她身侧,声音放低了些,“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放松一下,顺便……聊聊小晚的学习。”

陶夭咬住下唇,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拒绝的理由。

“我……”

“陶老师教得很好。”陆雪阑快速打断她,补了一句,“小晚的进步有目共睹。所以,我考虑从这个月开始,给你的课时费再上调百分之二十,作为奖金。”

陶夭所有拒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百分之二十……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原本时薪一千,上调百分之二十就是一千二。

一周上四天课,一天三小时,一周就是……好多钱。

陶夭可耻地心动了。

她挣扎了几秒,最终,对钱的渴望还是战胜了警惕。

“……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就……去看看吧。”

陆雪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

画廊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里,闹中取静。

陶夭跟着陆雪阑走进去时,立刻被里面的氛围震住了。挑高的空间,纯白色的墙面,柔和的灯光打在那些画作上,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低语。

来看展览的人不多,大多衣着考究,举止优雅。

陶夭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雪阑却似乎毫不在意,自然地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陶夭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米白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上衣是丝质衬衫,下摆收进裤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即使是这样随意的打扮,陆雪阑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们停在一幅抽象画前。

画布上是大量泼洒的红色、橙色和金色,色彩浓郁而热烈。

陆雪阑静静地看了片刻,侧过头,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轻声问,“你怎么看这幅画?”

陶夭愣了一下,她哪里懂什么抽象画?她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审美还停留在“好看”和“不好看”的层面。但对方问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嗯……像……”她盯着那些狂乱的色彩,憋了半天,“像打翻的调色盘?”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回答?

然而陆雪阑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幅画,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它像我第一次见你时。”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陆雪阑的目光从画作上移开,落在陶夭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画廊柔和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热烈,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陶夭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仓促地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画,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接下来的参观,陶夭完全心不在焉。

她跟在陆雪阑身后,看着那些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句话。

热烈,鲜活,让人移不开眼……这是在说她?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穿着廉价的衣服,骑着二手山地车,为了钱不得不忍受这份糟心的工作。而陆雪阑,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住着别墅,开着豪车,随手送的礼物都够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为什么陆雪阑要说那种话?

难不成这么费尽心思的讨好她,就因为馋她身子?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唉,有钱人的心思果真难猜。

陶夭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女人。

陆雪阑正专注地看着一幅风景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她不由想起了那天发热两人差一点亲到的吻,亲起来一定……停!陶夭你在想什么!

她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画,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参观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两人走出画廊,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色。

“饿了吗?”陆雪阑很自然地开口,“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要不要去尝尝?”

陶夭本来想拒绝,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

陆雪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看来是饿了。”她语气如常,“走吧,那家餐厅的甜点很有名,你应该会喜欢。”

陶夭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去了。

餐厅装修的很有格调,一看就价格不菲,深色的木质装修,柔和的灯光,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花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咖啡香。

服务生显然是认识陆雪阑的,恭敬地领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落座后,陆雪阑很自然地把菜单递给陶夭。

“看看想吃什么。”

陶夭翻开菜单,然后就被上面的价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道前菜的价格,够她吃一周的饭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陆雪阑,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菜单,神色平静,仿佛这些价格再正常不过。

陶夭咬了咬牙,选了个看起来最便宜的意面。

“就这个吧。”她把菜单递回去。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菜单,又加了几道菜和甜点,然后对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陶夭低头摆弄着餐巾,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雪阑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好在菜上得很快。

陶夭的那盘意面先上来了。

她本来没抱太大期望,但吃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里面还藏着大块的虾仁和贝类,鲜美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完全忘了矜持。

陆雪阑坐在对面,看着她埋头苦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慢点吃。”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没人跟你抢。”

陶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不太雅观,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好吃吗?”陆雪阑问。

“嗯!”陶夭用力点头,“特别好吃!”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这么真实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陆雪阑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深了深。

接下来的几道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精致美味。

陶夭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美食当前,她很快就放开了,吃得津津有味。陆雪阑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她吃,偶尔会给她推荐哪道菜蘸什么酱更好吃,或者提醒她小心烫。

气氛意外地融洽。

最后上的是甜点,一道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一小杯香草冰淇淋。陶夭看到甜点,眼睛更亮了。她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温热浓郁的巧克力酱在口中化开,混合着冰淇淋的冰凉,那种极致的口感和甜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也好好吃……”她含糊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

陆雪阑看着她,欣喜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讨好方式。这一刻,陶夭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和防备,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单纯地为美食而开心。

“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来。”陆雪阑很自然地说,“或者,去试试别的餐厅。你还喜欢吃什么?”

陶夭正沉浸在甜点的幸福里,闻言想也没想就回答:“火锅!麻辣烫!小龙虾!烧烤!还有我们学校后街那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绝了……”她如数家珍地说了一大串,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对面坐着的是谁。

陆雪阑静静地听着,等陶夭说完,她才开口:“我都没吃过。”

陶夭愣了一下。

“这些……你都没吃过?”她有些难以置信。

陆雪阑点点头,语气平淡:“工作忙,应酬多,但大多是正式的商务餐。这些你说的……比较接地气的东西,很少有机会尝试。”

陶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好像有点……可怜?

“那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啊!”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你女儿一起去吃。

“我很感兴趣。”陆雪阑打断了她,带着浓郁的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想试试。改天,我们一起去。”

陶夭张了张嘴,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陆雪阑眼底的笑意,忽然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晚餐接近尾声时,服务生送来了两杯香槟。

陆雪阑端起一杯,很自然地递向陶夭,陶夭伸手去接。就在两人的指尖碰触的瞬间,陆雪澜故意伸手轻轻擦过她的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来回摩擦了一下,陶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啪——”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槟洒了出来,溅了陆雪阑一身。

米白色的丝质衬衫上,顿时染上了一片深色的酒渍。

“对不起!”陶夭慌忙站起来,抽出纸巾,“我不是故意的,我……”她伸手想去擦,却又不敢真的碰到陆雪阑,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陆雪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陶夭慌乱的样子,眸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平静。

她接过陶夭手里的纸巾,却没有立刻去擦,而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衬衫被弄湿了不舒服,所以要松开一些。

但陶夭的眼睛却瞬间瞪大了。

因为陆雪阑解开的扣子下,露出了清晰的锁骨线条,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酒渍正沿着锁骨往下蔓延,消失在衣襟深处。

“陶老师。”陆雪阑把纸巾递还给陶夭,“能帮我擦一下吗?我看不到。”

陶夭彻底僵成石雕。

她看着递过来的纸巾,又看看陆雪阑敞开的领口,喉咙发干。

“我……”

“就在锁骨这里。”陆雪阑微微侧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指尖虚指了指酒渍的位置,“擦一下就好。”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陶夭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思龌龊。

陶夭咬了咬牙,接过纸巾,颤抖着手伸过去,指尖隔着纸巾,触碰到陆雪阑锁骨处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胡乱地擦了几下,就想缩回手。

“下面还有。”陆雪阑轻声提醒。

陶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酒渍确实往下蔓延了一些,没入衣襟的阴影里。如果要擦干净,就得……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行、行了吧?”她声音发干,“擦不干净,回去洗洗……”

陆雪阑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终于不再为难她。

“也好。”她直起身,重新扣上了扣子,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回去吧。”

陶夭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回去的车上,两人依旧没什么话。

陶夭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刚才在餐厅里,陆雪阑那个解扣子的动作,还有让她帮忙擦酒渍的请求……是故意的吗?

肯定是。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种动作有多暧昧,就是存心勾引她,偏偏她只能装傻,一点办法也没有。

真的气死了,好憋屈啊!

就在这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陶老师。”

陶夭心里一紧,赶紧转过头:“嗯?”

陆雪阑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街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你谈过恋爱吗?”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陶夭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

“巧了。”陆雪阑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有。”

陶夭:“……?”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雪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十分认真的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想要认真地和一个人谈恋爱。”

陶夭心里咆哮:你女儿都十八了!你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

……但她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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