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二天, 陶夭上班宛若上坟,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事情。

下班回到家。

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手放在门把手上, 愣是没敢拧。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车上想的那些话——妈, 我跟你说个事, 其实陆雪阑没怀孕,是我们骗你们的, 为了让你们接受我们的关系。

这话说出来,她妈会不会直接抄起扫帚把她打出去?

陶夭站在门口, 纠结了整整三分钟。

最后她一咬牙,拧开了门。

屋里灯亮着, 她爸妈齐刷刷坐在沙发上,一看就是在等她。

陶夭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回来了?”陶母开口, 语气倒是平静。

陶夭点点头,换了鞋,走到沙发边, 坐下。

三个人呈三角形, 大眼瞪小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

陶夭终于开口了,支支吾吾的:“爸,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陶父看着她, “什么事?”

陶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爸妈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陆雪阑怀孕那个事……”

“怎么了?”陶母追问。

陶夭咬了咬牙, 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是假的,她没怀孕。我们骗你们的。”

说完,她闭上眼,等着暴风雨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暴风雨。

她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一眼。

陶父的脸黑了,黑得像锅底。陶母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愤怒。

“什么?!”陶母腾地站起来,“假的?你们骗我们的?”

陶夭缩了缩脖子,“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陶父也站起来了,“这种事也能骗?你知不知道我跟你妈这两天有多担心?又是怕人家姑娘受委屈,又是怕你处理不好,结果呢?全是假的?”

陶夭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陶父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最后指着陶夭怒吼:“你、你给我蹲马步去!”

陶夭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陶父怒吼,“蹲马步!蹲够四个小时再起来!”

陶夭瞪大眼睛,四小时?她爸这是要她的命啊!

她张嘴想求饶,可对上老爸那张气得通红的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蹲就蹲吧,谁让她理亏呢。

陶夭认命地走到墙边,扎好马步,蹲了下去。

陶母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不说话了。

陶夭乖乖蹲在墙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腿从抖变成酸,从酸变成麻,从麻变成完全没有知觉。

最后,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老天爷啊。

她咬着牙,撑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得找人求救。

她偷偷掏出手机,躲在腿后面,给陆雪阑发了条消息。

【救命!!!我爸让我蹲四小时马步!!!】

发完,她继续撑着。

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

【在哪儿?】

陶夭飞快地打字:【家里!!!你快来!!!】

【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陶夭握着手机,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救星快来吧!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陶母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陆雪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陶母愣住了,“小陆?你怎么来了?”

陆雪阑笑了笑,语气温和:“阿姨,我来看看夭夭。”

她说着,目光越过陶母的肩膀,看见蹲在墙边的陶夭。

陶夭也看见她了,委屈巴巴地冲她眨了眨眼。

陆雪阑的表情没变,陶母把她让进来,陆雪阑走到客厅中央,放下手里的袋子,然后转向陶父陶母,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叔叔,阿姨,对不起。”她开口,声音低低的,“怀孕的事,是我的主意,跟夭夭没关系。你们要罚就罚我吧。”

陶夭蹲在墙边,瞪大了眼睛。

这就开始扛了?

陶父看着她,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你的主意?”

陆雪阑点点头,“是。夭夭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们开口,我就想了这个办法。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陶父陶母对视一眼,表情有点松动,但显然还没完全消气。

陆雪阑直起身,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叔叔,阿姨。”她开口,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我这个办法不对,不该骗你们。但我……我真的很想跟夭夭在一起。我爸妈走得早,从小就是一个人。这些年,我一个人撑着公司,撑着家,看着好像什么都有,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沙哑。“我一直想要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有家人,有温暖,有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可一直没遇到那个人,直到遇见夭夭。”

陆雪阑抬起头,看着陶父陶母,眼眶微微泛红。

“夭夭就像个小太阳,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对她好一点她就记好久。她可能不是最优秀的,不是最聪明的,但她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温暖的人。”

陶夭蹲在墙边,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傻了。

要不是她太了解陆雪阑,她差点就要被感动哭了。

这人说起瞎话来,怎么跟真的一样?

不对,这话听着也不像全是瞎话……

她正想着,陆雪阑又开口了。

“我骗了你们,是我不对。但我对夭夭的心是真的,我想跟她过一辈子,想跟她有一个家,想跟她生孩子。这些全是真的。”她看着陶父陶母,表情真诚得不像话。“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有能力给夭夭最好的生活,也有能力保护她。”

陶夭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她说过,一模一样的。

陶母的表情已经彻底软化了,“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陶父虽然还绷着脸,但明显已经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陆雪阑摇摇头,“阿姨,我没事。就是希望你们能接受我跟夭夭在一起。”

陶母被她这话说得眼泪都下来了,连声说:“我们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你们好好处就行,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陶父在旁边叹了口气,“好好说就行,干嘛撒这么大谎?害我们白担心一场。”

陆雪阑立刻认错,态度诚恳:“是我考虑不周到,以后不会了。”

陶父看着她那副诚恳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

这话是对陶夭说的。

陶夭如蒙大赦,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陆雪阑眼疾手快,走过来扶她。

陆雪阑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小声说:“蹲了多久?”

陶夭瞪她,压低声音:“快两个小时,你再不来我就要蹲劈叉了。”

陆雪阑没说话,只是扶着她往沙发边走。

陶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揉着腿,龇牙咧嘴的。

陆雪阑在她旁边坐下,转头对陶母说:“阿姨,这事怪我,让夭夭受委屈了。”

陶母摆摆手,“罚她是应该的,谁让她敢跟我们撒这么大慌。”

陶夭委屈巴巴地看了老妈一眼,敢情在您心里,全是我的错呗?

陶母没理她,站起来往厨房走,“你们坐着等会儿,我去做饭,马上好。”

陶夭看着老妈那副热情劲儿,又看了看陆雪阑那张淡定的脸,心里那个复杂啊。

这就搞定了?

她爸罚她蹲了快两个小时马步,陆雪阑来了不到十分钟,三言两语就把她爸妈拿捏得死死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忍不住偷偷瞪了陆雪阑一眼。

陆雪阑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可陶夭就是从中看出了一丝得意。

阴险!狡诈!老狐狸!

陶夭在心里疯狂吐槽。

很快,饭菜上桌了。陶母做了四菜一汤,虽然都是剩菜热的,但摆得整整齐齐。

四人围坐在桌边。

陶母不停地给陆雪阑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陆雪阑乖乖吃了,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阿姨,您手艺真好。夭夭有您这样的妈妈,真幸福。”

陶母被夸得眉开眼笑,“喜欢就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陆雪阑点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陶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在公司里冷着脸训人的陆总吗?这还是那个把她按在办公桌上欺负的老狐狸吗?

这嘴甜的,跟她平时判若两人!

陶夭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太阴险了,这么轻易就把我爸妈拿捏了。

她正想着,陆雪阑又开口了。

“叔叔,阿姨,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她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我有个姐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小一起长大,跟我亲姐姐没什么区别。我想安排她跟你们见个面,一起吃顿饭。”

陶父陶母对视一眼,点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陶母说,“两家人是该见见面。”

陶父也点头,“你安排吧,我们听你安排。”

陆雪阑笑了笑,“那行,我回头定好时间,跟你们说。”

陶夭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复杂更复杂了。

这就见家长了?进展也太快了吧?

可她爸妈都没意见,她也不敢有意见。

吃过饭,又坐了一会儿,陆雪阑站起来告辞。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陶母依依不舍的,“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

“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陆雪阑笑着说,“阿姨你们也早点睡。”

陶母点点头,转头对陶夭说:“夭夭,送送小陆。”

陶夭应了一声,跟着陆雪阑出了门。

两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陶夭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个……你刚才跟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什么想要一个家,什么我是小太阳……是真的还是编的?”

陆雪阑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

陶夭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笑什么?”

电梯打开,陆雪阑没回答,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说:“时间还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陶夭愣了一下,“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陶夭越发好奇,忍不住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上主路。

陶夭看着窗外,忍不住问:“到底去哪儿啊?”

陆雪阑笑了笑,“海边。”

陶夭更懵了,“去海边干嘛?”

陆雪阑没回答,只是专心开车。

陶夭见问不出什么,也不问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海边。

陶夭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咸咸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转头看陆雪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远处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陶夭愣住了,看着那几个人走到陆雪阑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陆总,您要的东西。”

陆雪阑点点头,接过盒子,打开。

陶夭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彻底傻了。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在星空下,闪得她眼睛都花了。

“这……”她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什么?”

陆雪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来吗?求婚戒指。”

求婚?现在?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雪阑,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雪阑笑了笑,“早就让人定制了,上个月就做好了。”

陶夭更傻了,上个月?那不是她爸妈还没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这人……这人到底计划了多久?

她正想着,陆雪阑已经转身,朝海边走去。

陶夭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陆雪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愣着干嘛?过来。”

陶夭机械地跟上去,走到她身边。

两人站在海边,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陶夭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抬起头,看见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开。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天空中绽放,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陶夭彻底傻了。

海风在吹,海浪在拍,烟花在天上炸。

陆雪阑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那枚戒指,“陶夭,我们结婚吧!”

陶夭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红着脸,一把抢过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

“你、你也真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不用这么隆重……我又不会不答应……”

陆雪阑站起来,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你是答应了?”

陶夭瞪她,手指上的戒指闪得她眼睛疼,“都戴上了,你说呢?”

陆雪阑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烟花还在天上炸,一朵接一朵的。

陶夭靠在她怀里,心跳得乱七八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钱真好。

这也太梦幻了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天上的烟花,又看了一眼陆雪阑。

刚见了家长就求婚,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不对,戒指早就定制好了,这人根本早就计划好了!

陶夭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老狐狸手里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