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在任命王婉为晋阳太守的时候, 李司司就知道她不会差。毕竟,一个能够勇敢走出舒适区的女子,一个敢为天下先的女子,怎么会差呢?

但是李司司没有想到王婉竟然能做得这样好!将管家之法运用到治理城郡上, 竟是将晋阳经营得井井有条。

“很好!很好!”李司司两声称赞, 对王婉道, “将你在晋阳的工作经验整理出来,发于各地的长官去看看、去学学、去借鉴!”

“喏!”王婉压下心中的激荡——她做到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的时候, 她成功了!

不!不是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至少.....王婉望向首座上难掩兴奋的少年——至少,他是相信自己的。

思及此, 王婉冲李司司抱拳行礼, “幸不辱命!”自己没有给主公丢脸!没有给天下女子丢脸!

“好!好!好!”李司司连声道好, 她是真的非常高兴, 每多一位女子走上政治的舞台, 天下女子便多一份生机。

荀彧望着兴奋异常的李司司, 心底划过一丝疑惑,但是一想到李司司交给自己的难题:将权利分散出去,又要把权利关进笼子里。荀彧便没了好奇的动力——好奇害死猫, 好奇导致加班!

李司司着实高兴,她打算为王婉造势,“发公文传遍天下, 着实太慢了!”李司司有些等不及,她迫不及待想要将王婉这块宝玉推到世人面前。

“召并州各地太守集聚晋阳,令他们实地考查,深入学习晋阳经验。”

荀彧正要谏言,想说主公爱才当有所顾忌。那王婉的确不错, 非是平常女子。只是太过抬举,容易招惹是非,不利于其后期成长。

荀彧的话还没说出口,李司司又召王婉之兄王昶汇报工作,还布置了一项大工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李司司让王昶举办一个比赛,“一边是四为书院尼山主校区,一边是四为书院并州分校,两家各派一支代表队切磋切磋。”

王昶当下脸色有些不好。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事实就是,尼山校区不管是建校时间、师资力量,还是生源优秀程度都远超并州分校!这怎么比?!

兵书有云,如何才能百战百胜?答案是:不打可能会失败的仗。

王昶想要推辞,谁知李司司紧接着道,“尼山书院整体实力强了些,但是并州分院有主场优势的。”说罢,李司司将确定比赛内容的权利交给了王昶。

王昶眼睛一亮:这岂不是自己踩着尼山书院、踩着荀彧向上爬的大好机会!

“喏!”当下,王昶不在犹豫,大声应下此事。

一旁目睹全程的荀彧若有所思,他看来眼全程兴奋的李司司,心中暗自警醒:这位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啊,四两拨千斤的手段玩得溜溜的。

李司司还不知道自己被荀彧“阴谋”化了。

“学院比赛!”李司司兴奋——看小说时,什么内门大比、学院大赛,是她最爱的桥段啦!

“好期待!”

原本并州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晋阳太守王婉的身上,书院大比的消息一传出,众人顿时顾不上嘀咕编排王婉了,都摩拳擦掌喝令家中子弟好好准备,务必在主公面前露个脸。

“既是王氏女可以,你定也可以的!”并州温氏家主温择正板着脸教训妻女,“往日你也读了许多书,肚子里的墨水不比王氏女少。”

温择膝下有两子一女,只是两个儿子都很平庸,在读书一道上很不开窍,倒是幼女温倩很是聪慧活泼,于读书一道上很有些样子。

后来李司司入主并州,开设四为书院,温倩更是成为书院的第一批学子。

“往日读书养性倒也罢了,身为女子怎好抛头露面。”温择的妻子不同意丈夫的选择。

“你懂什么!现在不一样了!”温择不耐烦道,“那吕....啊呀,主公,主公对女子偏爱得很,女子只要有男子一半的本事就能平步青云。这大好的机会,怎能错失!”

说罢,一甩袖子,不再多言,只让女儿一定好好好温书,一定要在大比上大放异彩,“否则,日后便不要去书院了!”

温倩无措地望向母亲,求救道,“娘,怎么办啊,儿就只想读书,不想做官的。而且....而且.....”当初鼓气勇气去书院求学,也是冲着书院的藏书阁去的,哪里想到现在会被爹逼着出仕当官啊!

“你爹执意如此,娘也无法啊。这几日你就好好读书,总不会错的。再有,要是没成,自此不去书院,也是好的,你都这般年纪了,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当娘了.....”温母捂着额头,头疼,这奇怪的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爹走了,娘也走了,温倩陷入了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来听听自己的声音!

温倩想到了曾经的闺中好友,现如今的晋阳太守,王婉——是不是成为婉姐姐那样的人,就可以让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这般想着,温倩擦干眼泪,翻开了书本。

如温倩这般在家中闭关死命嗑书的并州学子不在少数,虽然他们学习学到秃头,但绝没有王昶头发掉得多。

“怎么才能扬长避短!怎么才能打败尼山学子?!”王昶连如厕都在琢磨,可依旧没能琢磨出个可行方案来。

“公子何不效仿田忌赛马之术?”为王昶撩着袍子如厕的书童建议道,“料想书生学子多体弱,然我并州武道昌隆,便是书生也能舞刀弄枪。”文不行,武还不行吗?!

王昶眼睛一亮,“却是个好主意!”君子六艺,骑射就在其列,因此比斗武艺,也算不上是不讲武德。

“三局两胜,已有一胜!”任务有了进展,王昶总算不觉得这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了。他望向给自己灵感的小书童,道,“你很机灵,此番有功,想要什么奖励?”

书童嘴巴张合,欲言又止,最后只磕头道,“近朱者赤,小子些许灵光也是得公子光华照耀所赐,能够在公子身旁伺候已然是大福气,不敢要什么赏赐。”

一番剖白说的王昶心满意足,当下便道,“我看你也是良才美玉,莫要埋没后宅了,自今日起便跟着我在外行走办事吧。”

“多谢公子!”

李司司的横空出世就像是陨石撞击地球,暴力掀翻捣毁了旧制度,新兴的力量悄然萌发。

整个并州,士族学子也好,闺阁小姐也好,仆役小厮也罢,所有人无不趁着这股东风,冲向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并州这边一片生机勃勃,而在同一时空的荆州简直宛若炼狱。曹操、刘备、马超、刘琦、孙策各方人马大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曹操在赤壁和刘、马联军对峙半个月,不分胜负。”李司司看着送来的军报,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结果孙策杀了黄祖,逆江攻打荆州南,刘马联军腹背受敌!”精彩程度不下火烧赤壁啊!

李司司看完军报,眉头拧成了面疙瘩。一旁的荀彧见状,问道,“可有不妥?”

李司司点头,“却有不妥。”她叹息一声,抬头望向荀彧,“总觉得刘马联军的名号不是很吉利。”刘马、牛马,感觉会命苦。

荀彧:“?”

“您还善占卜之术?”否则何来不吉利之说。

“不会。”李司司摆摆手,略过这一茬,回归正题,“如今北方州郡安定,南方要怎么办啊?”南边虽然荒凉了些,但是好好经营,亦是鱼米之乡。

荀彧道,“您不是有天子在手么?”

“何不以天子之名令南方诸州郡归降?”

李司司觑了眼荀彧,心道,这家伙坏得人,又在给自己挖坑,复兴汉室之心不死呢——一旦李司司以皇帝的名义令荆州休战,令南方军阀归降,不管?*? 最终南边同不同意,认不认,但是却代表李司司认了:她认可汉皇室的权威,才会以天子名义下诏。

被李司司看穿的荀彧,脸不红心不跳,幽幽道,“不然,便只能以战止战了”

李司司不搭话,她冷言瞧着荀彧,厉色道,“你该知道我的底线,大汉可以存在,天下百姓皆为大汉子民,但是,汉皇室不得掌权。”

可以有汉,但不可以有“刘”。

“喏。”荀彧低头。

提到天子,李司司摸摸下巴,想起来许都,“也不知道诸葛亮那边如何了。”

诸葛亮......不如何,只是短短两个月好似老了五岁而已。

“阿亮!”从冀州过来许都负责技术指导的黄月英看到诸葛亮的一瞬,吓了一大跳,“你这是病了吗?”

“不曾。”诸葛亮摆摆手,“许都百废待兴,稍微忙碌一些。”

黄月英不信,她涉猎极广,天文地理,八卦掐算,甚至还会观人,她瞧着诸葛亮眉宇间笼罩着的乌云,忧心道,“怎有早逝之相?”

闻言,诸葛亮叹息一声,“大约是心死吧。”理想既灭,不过行尸走肉尔。

诸葛亮虽亦是官宦之家出生,但年幼时便天下大乱,颠沛流离,辗转异乡。他见过的大汉是“二百里内无复子遗”、是“白骨遮平原”、是“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但同时,他又从书本中知道大汉的另一番模样:百姓安土,岁数丰收,兵强马壮,四夷来朝。那是一个国力鼎盛,经济繁荣,文化昌明,军事强盛的大汉!

“缆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一直以来,诸葛亮都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是什么——匡扶汉室,重塑人间。

可是,当他真的走入了汉皇室的中心,他才知道自己的天真。什么君臣相得,共谋国策,皆是稚子之言。

看意气风发的未婚妻子,诸葛亮苦笑一声,“我不如你。”

“到底怎么回事呢?”黄月英诚心钻研机括之术,于政治之事,并不多关心——李司司给予了她充分放权和信任,而她又用自身的成绩证明李司司的信任是值得的。

如今的诸葛亮也才弱冠之年,远不是未来那位临危不乱,缔造传奇的丞相。看着未婚妻子关切的眼神,他道出心事,“陛下不信我。”何止是不信,简直将其视为仇敌,而他自己,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出来献给他。

这种一腔真心被弃之如蔽履的感觉令诸葛亮痛苦极了。

“哈?”黄月英无语一瞬,她没想到已经走出荆州那个桃花源的诸葛亮,还始终不忘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报国之志。

黄月英也不劝,她只问,“阿亮,你每月的薪水是谁发的?”

不等诸葛亮回答,黄月英便道,“表面看是主公发你的,实际上是辛勤劳作、认真耕耘的百姓发给你的。”反正不是皇宫里的那位给的。

“便是不识字的乡野村夫也该知道,拿谁的薪水,就该为谁干活。”黄月英话糙理不糙,她质问诸葛亮,“阿亮,你好好想想,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匡扶大汉的最终目的难道不是为百姓安宁吗?难道你是为了匡扶大汉而匡扶大汉吗?”黄月英望着诸葛亮,“明明你那样聪明,为什么就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呢?”

说着说着,黄月英有些生气了,甚至觉得往日光芒闪耀的未婚夫都不香了。

“你自己想吧,我还有事。”此番她来豫州是要组建豫州技工所,在明年春耕之前将新的耕作工具改良完成,分发到郡县。

这一日,诸葛亮在院中枯坐一夜,思绪翻涌,不知所想。隔日便不幸染上了寒咳,高烧不得下床了。

烧得迷糊之际,诸葛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师未捷身先死,悠悠苍天,何此其极!

诸葛亮以为自己此番是熬不过去了,结果卧床三日之后,竟又重振精神了。

“唉!”皇宫中,刘协闻得诸葛亮康复的消息,不禁扼腕叹息,“原以为能诛得此国贼!”

“陛下。”伏皇后不解,“臣妾闻宫人言语,那诸葛亮为人谦逊有礼,并不似曹操那般无礼粗俗之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诸葛亮接管许都以来的所作所为与董卓、曹操之流大不相同。

“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刘协气愤道,“董卓、曹操虽掌朝政,但不得人心。可是!”可是那诸葛亮不仅大权在握,还人心所向——明明这该是皇帝的待遇!

“皇后你想。”刘协握着伏皇后的手,“往日朕以衣带诏托付于董国舅,令他号召忠义之士诛杀曹贼,天下多有相应。”

“倘若今日,朕欲诛诸葛亮,何人应和?”这难道不可怕?

伏皇后却想,诸葛亮又不算坏,为什么要杀他呢?当然,这种真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能真的说出来。

过了几日,伏皇后更加庆幸自己没有在皇帝跟前说诸葛亮的好话。因为,诸葛亮变坏了!变得比曹操还要糟糕!

这一日,刘协早起洗漱穿衣,前往议事阁,开启皇帝勤政的一天。然而,从辰时一直坐到午时,他没有等来一个臣子。

“今日是休沐吗?”显然不是。

直至日头西斜,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跑了进来,“大臣们都往京兆府去了,诸葛大人另开了一个议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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